【第一百四十九章】
如果只是把人擄了便也罷了。可偏偏帶她騎那樣快的馬。
裴徊光閉了下眼睛, 眼前浮現沈茴跌坐在，用使勁兒捂胸的纖細影。她抬起臉望過來，雪色的臉頰上沾沒有蹭盡的血跡。
“你不該不顧慮她的體, 讓她舊疾復發。更不應該讓她回憶起困在房的時日, 讓她又始怕。”裴徊光慢悠悠轉裏的小糖盒。
那些人, 他都可以放過。
蕭牧，不可能。
他不會親殺他，更不給沈茴求的機會。
蕭牧臉上頓時一白, 急忙問：“她怎麼樣了？她、她……她可還好？”
“這不是你能過問的。”裴徊光站起, 緩步往外走。
蕭牧僵在原片刻，立刻想要去追裴徊光。而他還差一步要邁出門檻時，房門在他面前猛關上, 卷一道勁風。
像有一道不見的力量敲在胸膛，蕭牧連連向後退了幾步, 才終於穩住形。
裴徊光站在原, 背對關合的房門，沒有回頭。他忍下現在想把蕭牧剝皮抽筋餵狗的打算，陰臉抬步離。
後, 裴徊光去給沈茴買糖。
沿江的熱鬧街市，商鋪一間挨一間。一整條街上, 不乏賣糖果的鋪子。
去哪一家好呢？
裴徊光想起名單上的一個人正在這兒了一個糕點鋪子，兼賣糖果。
嘖，那去這家。
“喜樂糖鋪。”裴徊光站在門前，緩緩念出這家鋪子的招牌。
這家鋪子方不大, 也不是顯眼的方，縱使賣的糕點和糖果味道很好，平日裏客人也不多。更何況眼下的時辰, 街市上的客人不多。
喜樂糖鋪裏一個客人沒有，老闆見了裴徊光，立刻笑呵呵迎上來打招呼：“客官要什麼糕點糖果？快來！”
裴徊光慢悠悠走去。
男人打量了一番裴徊光，驚訝這樣的人物，不知是怎樣的權貴背景。皇帝暫且將關凌當成了京都，朝許多大臣同往。是以關凌出現了很多生面孔。男人在心裏已認定了裴徊光是這回從京隨帝來此的達官顯貴，忙不迭介紹店裏的東西。
“咱們喜樂糖鋪的桂花糕可是數一數二的好味道，客官嚐嚐？”男人遞過去一塊桂花糕見裴徊光不接，趕忙將桂花糕放下，又說：“眼下荷花遍，這個時候的荷花酥味道最正！”
“有什麼糖？”裴徊光問。
“原來是要糖啊！”男人立刻將裴徊光請到另一邊，向裴徊光一一介紹櫃檯上的糖果。
裴徊光點了幾種糖果，男人腳麻利包起來。
男人裝糖果時，裴徊光的視線又落在另一處的串糖上。五六塊糖果串在一根竹籤上，每種糖果都是不一樣的顏色，想來也是不同味。上去有點糖葫蘆的意思，只是每一顆糖果都要比糖葫蘆的山楂小一些。串糖果的竹籤也更細一些。
裴徊光拿起一串。
男人立刻笑呵呵說：“客官買了這麼多的糖，這串送您了！這是咱們關凌的特色。瞧您不是關凌人，應當沒嘗過。”
裴徊光咬了最上面的一顆糖果，細細品味。
裴徊光的確不是關凌人，可是他小時候在關凌生活過幾年。這種串糖也喫過。
初時，是宮人千挑萬選了食料再做成最精緻的串糖送上來。
後來，飯都喫不飽自也沒了糖喫，他便只能見那些人將衛氏的人頭串起來。還要帶來給他，笑問他想不想喫。
裴徊光笑笑，再咬下一塊竹籤上的糖塊。
當他喫到竹籤上的第三塊糖時，男人終於將裴徊光要的幾種糖都包好了。
“都裝好了！”
裴徊光瞥了一眼，先付給他錢。
男人收了錢，立刻眉眼笑，想一會兒去買斤牛肉，回去給孫子喫。他一邊想一邊將裝好的幾種糖恭恭敬敬雙遞向裴徊光。
裴徊光一接過來，後將的串糖刺男人的咽喉。
細細的竹籤在他鋒利入針，直接將男人的咽喉刺穿，男人臉上還帶笑，眼睛已瞬間放大，他想呼救，可是卡在咽喉的索命竹籤，讓他一個音都發不出來。
門外，隱約傳來別的商鋪的叫賣，間或夾雜客人買東西時的討價還價。
一個母親牽女兒的，在門前經過。小姑娘五六歲的年紀，正是貪玩的時候，走起路來也不規矩，一蹦一跳的。經過喜樂糖鋪，小姑娘好奇朝鋪子裏張望。
“阿孃……”小姑娘音軟軟的。她只撒嬌喊一，後去拉母親的，也不說自想喫糖。
婦人搖頭拒絕：“不行，不許喫那麼多糖了。家裏也沒錢買糖喫了。咱們是要去買米的。”
小姑娘癟癟嘴，雖仍舊還想喫糖，可也不再執意要糖喫，乖乖跟母親離了。
裴徊光鬆了，男人的體滑下去，力躺在上。他還沒有死，睜眼睛清清楚楚感受體裏的鮮血汩汩湧出來，切實體會自是如何慢慢死去。
小小的竹籤穿過男人的咽喉，成了他索命的枷鎖。竹籤一側還留兩塊糖，一塊粉色，一塊綠色。
裴徊光面表拿剛買的糖離。再往前走一條街，他又見了那對母女。婦人正拿出幾年的交和米販討價還價，小姑娘乖乖站在母親邊，正低頭好奇瞧上的螞蟻。
裴徊光經過，隨將一包糖塞到小姑娘裏。
小姑娘驚訝抬起頭，一雙圓眼望裴徊光，她想告訴母親，見裴徊光豎起的食指抵在脣前。
小姑娘愣了愣，鬼使神差沒有告訴正在與人講價的母親，她將這包糖偷偷藏在袖子，再去裴徊光，他已經走了，只留給她一個背影。
小姑娘眨眨眼，以爲自遇到了神仙！神仙知道她想喫糖，下凡來給她送糖啦！
裴徊光不知道小姑孃的想法，也渾不在意。他急回家去，去雕那顆還沒雕好的剃球。
沈茴蹲在衣櫥面前，拉最下面的抽屜，裏面有個帶鎖的盒子。盒子外面瞧上去很尋常，裏面裝的，是她令邊的小太監每日去挖一顆的夜明珠。
沈茴雙捧這盒沉甸甸的夜明珠，有點捨不得。
不捨趕離，她喚來民康，將這盒夜明珠交給他，讓他尋機會將這盒夜明珠送出宮，送到沈鳴玉。
沈茴略一琢磨，又說：“再幫我帶兩句話給鳴玉。”
正要出去的民康趕忙折回去，仔細聽沈茴的吩咐。
沈茴讓沈鳴玉挑選幾個好的姑娘送宮來。她邊有阿胖和阿瘦，可他們雖是內宦也有很多不方便的方，到底不如女子方便。而且他們兩個都是裴徊光送過來的人，她要完全信任的自人。
當了，她給自尋好的宮婢只是順便的。她最想要的，是兩個年紀不大的姑娘，放在齊煜邊。
“娘娘，您想什麼想得走神啦？”拾星問。
沈茴怔了怔，回過神來。她轉頭，望向窗戶的方向，去外面的天色。
“娘娘該不會又覺得乏，想睡吧？”拾星有些擔心詢問。
沈茴搖搖頭。她慢吞吞低下頭來，心裏想交給民康的那盒夜明珠。每日挖一顆，起來不起眼，可是時日久了，總要被發現吧？
一想到這事兒早晚有一天要被裴徊光發現，沈茴的眉頭立刻揪起來。
拾星趕忙又說：“娘娘您別皺眉頭呀！俞太醫都說讓你寬心勿焦慮啦！”
“拾星，你跟我去暗道查一番！”沈茴站了起來。
她想去親自一，這條暗道現在被挖成什麼樣子了！雖今天午剛從那裏回來，可彼時她完全沒有注意過面的夜明珠。
“帶兩盞燈籠！”沈茴再叮囑。
雖暗道裏被夜明珠照亮，可是爲了得更清楚，沈茴格外又帶了照亮的燈。
拾星趕忙拿起一件披風，裹在沈茴上，再提兩盞燈，跟沈茴從博古架後面的暗門下去。
走在暗道裏，沈茴走得很慢，一直提燈籠，低頭，目光從鋪滿面的每一顆夜明珠上掃過，努力分辨民康是從哪裏下的。
初時，拾星還不知道沈茴在什麼。過了一會兒，她立刻想明白了，也跟盯面，仔細查。
主僕兩個，慢吞吞始了毯式搜查。
裴徊光遠遠見了沈茴低頭找東西的模樣。她一挽裙一提燈，柔和的黃色燈光照在她上。在一片冷色調的淡藍色光影裏，是唯一的溫柔。
沈茴專心搜找，拾星比她先一步聽見前方的腳步。拾星拽了拽沈茴的袖子。沈茴茫抬起頭，停下腳步，望向前方。
遠處，裴徊光立在一片溫潤的藍色浮光裏，正望她，也不知道在那裏站了多久。沈茴怔了怔，心裏跟心虛一慌，裏的燈籠便落了。
沈茴回過神來，趕忙蹲下去，去撿落的燈。可惜燈的燭火已經熄了。沈茴蹙了蹙眉，慢吞吞站起來，將這盞已經滅了的燈遞給後的拾星。
裴徊光緩步朝自走過來，沈茴猶豫了一下，對後的拾星說：“你先回去吧。”
拾星點頭，臨走前，將她裏的那盞還亮的燈遞給沈茴。
沈茴提燈，一步步朝裴徊光走過去。
“娘娘在找什麼？”裴徊光問。
“一支步搖丟了。”沈茴色如此。
“哦？”裴徊光語氣淡淡，“不過丟了一支步搖，要親自來找。也不知哪個郎送的。”
兩個人已經走到了對方面前。
沈茴垂下眼睛，目光落在自提的那盞燈，溫柔的燈火上。她輕輕“嗯”了一，說：“是可以讓宮人來尋。可我想自來找，說不定有什麼驚喜呢。”
她稍微停頓了一下，音裏染上幾分歡喜：“這不，果遇到了心上人。”
“嘖。”裴徊光低頭，將臉湊到沈茴的臉前，盯她的眼睛，慢悠悠詢問：“娘娘這話幾分真幾分假？”
沈茴不回答，而是望他慢慢抬起眼。她說：“我想你了。”
裴徊光沉默了一會兒才：“娘娘午從咱家府離，分不過才兩個多時辰。”
沈茴望裴徊光的眼睛，眉眼彎彎帶笑的樣子。她語氣認真：“不知有多想念。見了你整顆心始歡喜，才知不見時一直相思。”
原來不是怕他知曉，而是怕他知曉後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