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天使會基金 第四十七章 醒過來
是的,是動靜!
龍錚看到,在他的指端,莫小多的嘴脣在輕輕顫動,一起顫動的,還有她的眼睛。 她似乎是要醒來了,眼珠在眼皮下轉動不停,纖長的睫毛顫抖不停。 龍錚趕緊收回自己的手,負在身後。 不知道爲什麼,他有些膽怯的想離開,有些不願讓她醒過來時見到他這樣站在她牀前。 但終於——他還是沒有離開。 他對自己說,才醒過來的病人一定需要人照顧,而現在這裏沒有別人,所以只有他來照顧她了。
他卻沒再想一想,這樣的籍口多麼幼稚。 只要他拉開門喊一聲,在隔壁休息的殷雨琪等人立刻就會趕過來,就連好像瘋了一樣唸叨她的“小夜燈”的無缺也會馬上過來,畢竟這個診所很小的,統共不過200平米。 但他就是沒有喊,他只是自己一個人守在她的牀邊,焦慮不安的等着她醒來,握緊的手心裏忽然滿是溼溼的汗。
等待是漫長的,雖然其實只有短短兩三分鐘,但在龍錚的感覺裏卻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就在他幾乎要承受不住,恨不能幫她一把,重重把她搖醒的時候,莫小多的眼睛終於睜開了。
“水!”她的眼睛還沒有完全睜開,只能眯縫一條線,聲音軟軟的。
她要喝水,龍錚想都沒想就在她身邊坐下,扶起她倚靠進自己的懷裏,從一旁的茶幾上拿過茶杯,送到她地嘴邊。 她喝得很慌。 像個嬰兒一樣笨拙,水在胸前潑灑了一片,真正喝進嘴裏的卻很少。
“慢點,別急。 ”龍錚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聲音竟然前所未有的溫柔,低沉的聲線有說不出的磁性。
莫小多突然抬起頭,對他咧嘴一笑,再低下頭時。 果然喝得不那麼急了,水也就不再潑灑得到處都是了。 喝了小半杯。 龍錚堅持不再讓她繼續喝,“一會兒再喝,你現在不能喝太多水。 ”她才從鬼門關回來,又昏迷了三四天,身體機能太虛弱,龍錚怕她一下子受不了。
莫小多不依,扁着嘴搖頭。 “要喝,要喝,我就要喝!”她像個孩子一樣的撒嬌,把見慣了她身手利落老練沉穩飛天大盜形象地龍錚看得一呆,愣在那裏不知道要怎麼做。
見他愣愣的發呆,莫小多忽然笑了,笑容莞爾,仿若雨後地彩虹。 “你的鼻子,”她毫無預兆的抬起手,細長的食指輕觸上龍錚挺拔的鼻樑,“很好看!”
龍錚只覺得自己瞬間石化了,從鼻子開始,迅速蔓延到全身。 完全動彈不得。 從來沒有人對他做出過這樣的舉動,在他三十歲的人生經歷中,女人他不是沒有過,只是,他從來沒有允許過任何女人觸碰他地臉,每次做那種事時,他都會牢牢的把她們不安分的手摁住,不讓她們的手在他身上隨處撫摸,他實在不習慣被人撫摸的感覺。
但是現在,莫小多的手指就停留在他的鼻樑上。 還不安分的上下輕劃。 很癢很酥,這種奇異地感覺是他從未體驗過的。 他突然很無措,很不安。
而莫小多卻絲毫沒有感覺到自己給這個男人帶來了怎樣的不安,一隻手指還在繼續上下滑行於他筆直的鼻樑。 她覺得她找到了一個手指滑滑梯的遊戲,讓手指從他又高又直的鼻樑頂端滑下,就好像坐滑滑梯一樣有趣,真地是很好玩的遊戲呢!
“好高好直哦,”她玩得不亦樂乎,“你的鼻子是我見過最漂亮的鼻子,——象滑滑梯一樣!”
她的最後一句話讓龍錚哭笑不得,胸中被撩撥得波瀾翻滾的情緒頓時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的敏感部位在哪裏,第一次被女人撩撥到他的敏感區,卻居然是被人當成了遊樂場!
他放開她,讓她自己坐直,自己則從病牀邊站了起來,扭過頭,“既然你醒了,那我去叫他們進來。 ”只這扭頭的一瞬間,他的聲音重又恢復了往日地冷傲。
“呃?”莫小多被他突然地動作嚇了一跳,一隻手還舉在半空沒來得及放下。 “他……他們?誰?”
……
現在,龍錚終於知道爲什麼莫小多醒來之後的反應那麼不正常了,爲什麼從來都對他沒有好臉色把他看做最大敵人地飛天大盜會完全不驚訝他的出現,而只對他的鼻子感興趣了!
原來——,她失憶了!
“她……她只能這樣了?真的什麼也不記得了嗎?老大啊,你真的不記得我了?我可是跟了你八年的小弟呀!”TIM仍然不死心,試圖上前向莫老大表明自己的身份,莫小多卻尖叫一聲,死死拽住龍錚的衣袖遮擋住自己的臉,害怕得驚慌失措。
“OH,MY GOD!怎麼會這樣!”TIM哀嚎一聲,不僅因爲莫老大對他的抗拒,更因爲在莫老大表明瞭驚恐之後,龍老大如煞神一樣鐵青的臉色。
其餘幾人雖然不像他,總是做不死心的無用嘗試,可也對眼前的局面不知所措。 “無缺,”紫凝問道,“她還有沒有可能恢復記憶呢?”
“誰知道呢!”還是軟綿綿懶洋洋的好聽聲音,卻一點兒沒有醫者的慈悲心懷,似乎還有一些幸災樂禍的味道在裏面,她大概是這世上最不稱職的醫生了!
“知道吧,”她又說道,“失憶通常有兩種,一種是因爲腦部有淤血壓迫了某些記憶神經,一種是因爲對有些回憶有抗拒所以下意識的選擇性失憶,不過這兩種她都不是……”
“不是?你確定嗎?”殷雨琪打斷了她的話。
雖然無缺從不標榜自己的醫術有如何高明,相反還一向以把人醫死爲榮耀,可是殷雨琪的質疑還是讓她有一絲受侮辱的不快,“我當然確定!因爲在我的手裏,這兩種病症都根本不能稱之爲病。 ”
“那小多姐姐爲什麼失憶呢?”鄭一泰和龍顏搶着問道。
“所以說你們得耐着性子聽我說嘛!”無缺重又恢復了慵懶的懶貓模樣,剛纔一瞬間探出的尖利小爪子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她這種是屬於極少數的一種情況,我們可以稱它爲瞬間消失型失憶症。 ”
“瞬間消失型失憶症?”除龍錚外的其餘五人都一同驚叫起來。
“是啊,就是一下子全部的記憶都消失了。 ”無缺忽然眯縫起眼睛,笑嘻嘻的盯着龍錚看,把龍錚看得渾身不自在。
“你看我幹什麼?”他終於忍不住問道。
無缺就是想看他會忍到什麼時候,想不到他的耐性也不怎麼樣,開心得拍手笑起來,笑得花枝亂顫,軟綿綿的笑聲裏充滿着誘人的魔力。
“知道嗎?”她對龍錚說道,“這種類型的失憶者什麼都不記得,唯一能記得的就是在失憶前的最後一刻見到過的人或者景象。 就像小雞從蛋殼裏剛出來的一瞬間,見到誰就把誰當成是唯一的親人一樣。 現在,你明白我笑什麼了?你對她來說,就是那個雞媽媽!”
……
龍錚做夢也沒想過自己會成了雞媽媽!
但現實就是,他的確做了莫小多這隻重生小雞的媽媽!
“你去哪裏?不行,我不讓你走!”
是莫小多眼淚汪汪死拽住他的衣角不放,可是……,他滿頭黑線。
他總要上廁所吧?人都有三急的呀!
“那……那你快點兒哦!不行,不行,我還是跟你一起去好了,我在門口等你!”她是鐵了心要和他寸步不離。
夜裏,她也不讓他離開,見他要走,就大哭大鬧,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他是最討厭看到眼淚的人,卻居然硬不起心腸對她兇。
“這還不簡單,我幫你放張牀在她旁邊好了。 或者——”無缺笑得不懷好意,“乾脆睡在一起好了!我看她好像很想跟你一起睡的樣子,要不然,你們就睡在一起好了。 她只是失憶而已,身體機能還是正常的,我看她身材不錯,你要不要……”
好不容易推走無缺,找來一張摺疊牀放在她的牀邊,才把被褥鋪放好,就已經聽到了她微微的鼻息聲。 她鬧累了,蜷縮着身子沉沉睡去,睫毛上還掛着兩顆晶瑩的淚。 這一刻,她像個孩子,沒有心智的孩子,哪裏還有半點飛天大盜的樣子。
龍錚也躺下來,卻睜大眼睛睡不着。 爲什麼她只記得他呢?連她最親的奶奶都不記得,唯獨只記得他!是因爲那時在金庫裏,是他把她搖醒的嗎?那一刻,他以爲她死了,所以才那樣猛烈的搖她,那竟成了她唯一的記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