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天晴氣朗的,卻在臘月三十晚上下起雪來,大年初一一開門兒,處處都雪白雪白的一片。府上的丫頭婆子們在內院,小廝、侍從們在外院兒,先給顧雁歌和蕭永夜拜了年,纔去各院裏給二姨娘和三姨娘、三姑娘見禮。
這時候纔開了中門,顧雁歌和蕭永夜得領着倆孩子先去宮裏,給太皇太後、皇太後和皇帝、皇後拜了年,再去恪親王府。
宮裏拜年依着身份高低,從親王至四品以上都一一在側殿裏候着,今年略有不同,先拜的是蕭永夜和顧雁歌這對夫妻。託孤之臣,授的是先帝的遺命,自然在最前頭。
官員們在後頭瞧了眼,見這二位看起來就像是面和心不和似的,不由得在私下裏找相熟的人說道說道:“恆王和大公主真到這地步了,從前眉來眼去盡溫情,現在倒真是冰雪面風霜臉,冷嗖嗖的。”
“誰說不是呢,不過恆王也不能怎滴,領着這差事,大公主又有倆小世子壓陣,就算是恆王也只能認栽。你瞧着吧,到後頭,肯定是恆王先低頭。由不得他不低頭啊,你想想,恪親王在京裏坐着呢,恆王早年就在屬親王手底下,那叫一個言聽計從。大公主過得不痛快,恪親王能不過問!”
有人的地方就會有八卦,這麼一說起來,傳聞就更多了,有說二姑孃的,有說府裏那些個姨娘們的。原本是官員們從自家妻妾那風聞來的,從官員們嘴裏一這,就多少帶着幾分“經官方鑑定。此事屬實”的味道。
“不知道是大公主手太軟,還是後宅那幾個不會來事。什麼人都能欺。大公主可不能。你說就爲幾個銀錢鬧成這樣,哪能呀。我家那婆娘不照樣大手大腳的花,又能拿她咋滴。”官員們八卦起來,可真是半點不比他們的婆娘們差。
有人老神在在,像是知道很多內幕似的跳出來:“知道什麼,要光爲銀錢鬧成這樣,不至於。是大公主拿上頭壓恆王,恆王慣在軍中,是個壓制人的主,這頭一回被擠兌成這樣。多不舒坦,還奉旨合房吶……嘖,要你你能舒坦!”
衆人琢磨了一下,確實是這麼個味兒,而且在這個三妻四妾的年代裏,只能一夫一妻,多憋屈!於是經過“官方鑑定”,恆王和大公主的這出,全是因爲“X求不滿”而導致的。
外面猜得熱火朝天。裏頭卻是熱鬧非凡,弘璋和弘琨已漸漸地能發出些單音節的聲調了。只要叫他們的名字,就偶爾能回一個嗯、啊音兒。
當爹媽的沒什麼感覺,可樂壞了太皇太皇。這倆曾外孫生得好不說,一個兩個的眉眼間透着貴氣,且是越來越像恪親王。顧雁歌也肖似恪親王。只是更女性化了一些,而這倆孩子就像得英氣。
“唉喲。乖曾孫兒,來跟曾祖兒說說話兒。”太皇太後抱着弘琨。皇帝抱着弘璋,齊齊咧開嘴笑。
皇帝也不是沒自己的孩子,可不知道爲什麼就是喜歡弘璋,也是弘璋討喜。在別人懷裏肯定得扭來扭去不老實,很能折騰人,可偏偏就恪親王和皇帝抱的時候,乖實地跟順毛驢兒似的:“雁兒,滿週歲的時候要好好辦辦,你們倆兒啊,百日宴都能忘了。”
這話說得倆當爹媽的極其羞愧,他們還真是給忘了,直到當天官員們提拉着禮物上門的時候,倆人才意識到,孩子過百天了。
“那不是不想搭理他麼,誰讓他要跟我吵架來着。”顧雁歌捱着太皇太後,難得地撒了個嬌。
太皇太後“噗嗤”一聲笑,見蕭永夜嘴角抽搐着說不出話來,抬手就擰了把顧雁歌的臉兒說:“你呀,就會欺負老實人,也虧得咱們恆王願意讓你欺負。”
這時候內監在外頭喊了聲:“報,恪親王到,瑞王爺攜子殿外候召。”
“叫進來吧。”
恪親王由顧次莊推着進來,瑞王領着嫡長子走在後頭,進來先拜下:“臣恭祝母後/皇祖母,太後孃娘,皇上、皇後孃娘新歲吉祥。”
“趕緊起吧,安坐。”太皇太後瞧着滿堂子的兒子、孫子高興得連眼都瞧不着了,朝瑞王的嫡長子招了招手:“大郎,過來皇祖母瞧瞧。”
顧安辰向前邁了幾步,他常年駐守邊防,難得回來一趟,是太皇太後心裏最出息的孫子:“皇祖母,孫兒不孝,讓您操心了。”
“什麼話,你替咱們顧家鎮守邊關,忠孝皆全了。你這孩子跟二莊半點也不像,同一個爹媽生的,二莊就是一老油子,你就是那一根芯。”太皇太後說完還瞪了顧次莊一眼,顧次莊權當沒看見,笑眯眯的繼續勾引皇帝懷裏的弘璋。
弘璋可是個審時奪勢的,有皇帝的“龍抱”,還要“笑面虎”舅舅做什麼。於是揪了揪皇帝的衣服,往裏靠了靠,讓顧次莊無比鬱悶,皇帝無比得意。
“報,和親王攜子候召。”
太皇太後微不可查地皺眉,和親王沒什麼,主要是攜子的“子”讓太皇太後有點不痛快:“進吧!”
和親王就是誠郡王家老爹,造孽的是就誠郡王這麼一根獨苗苗,只能扶着不能摔,要不然連個承繼的都沒有。
和親王和誠郡王來不要緊,關鍵是後頭跟着的幾名女眷裏,赫然有二姑娘在其中,這一發現讓太皇太後恨不得一嘴巴子抽過去。見禮的時候,太皇太後沒叫起,太後和皇後一見這樣兒也不搭理,皇帝更是氣得想抽死這幾個掃興的傢伙,好好的興味兒全讓這一撥人給攪了。
上頭那幾位不叫起,和親王哪敢起呀,領着府裏的女眷就這麼跪在那兒,動也不敢動。
太皇太後瞅了一眼,把手裏的杯子摔在地上,指着和親王的頭頂說:“你就這麼點規矩都不懂,還來拜什麼,趕緊給我滾回去,把《儀禮》好好學明白了。”
和親王也明白怎麼回事,他之所以同意了領二姑娘來,就是想要把二姑娘這根針,狠狠扎進上頭那幾位眼睛裏。到底是蕭永夜家的妹子,他動不得,但不代表上頭幾位動不得:“兒臣知錯,兒臣讓母後操心了。”
“知錯……知錯就趕緊滾,紅玉留下來,你們幾個有一個算一個,趕緊滾。”太皇太後真是氣極了,只留下了和王妃曲紅玉。曲紅玉不是旁人,就是曲清風的堂妹妹,太皇太後到底念着曲家的功勞,沒把曲紅玉也趕出去。
太皇太後也約略知道是怎麼回事,才特意留下曲紅玉,等着待會兒散了場,好好“訓問”一番。
顧雁歌旁觀着,等着二姑娘上來表現,因爲二姑娘退的時候朝太皇太後這頭望瞭望,滿臉的欲言又止,那腳步也分外的緩慢。看來今兒起得早也是有福利的,至少沒錯過大年初一就上的好戲。
她預想的果然不錯,她剛這麼一想,就見二姑娘轉身撲倒在地說:“迴雪還未給兄長和嫂嫂見禮,兄長和嫂嫂對迴雪疼愛有加,迴雪無以爲報,還請受迴雪一拜。”
顧雁歌扶額,她可沒想到是這麼一出。整個殿裏的人也會都愣愣地出神,二姑娘這一舉動,讓所有人都有些摸不着頭腦。
但這些人也都是人精,不會不明白二姑娘什麼意思,眼看着烏雲娜春節後就該發婚摺子了,她得在這之前,給自己確定個地位。她所以依靠的,不是誠郡王,而是蕭永夜和顧雁歌,所以纔有了眼下這一幕。
太皇太後已經震怒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太後見狀連忙一聲喝斥:“大膽,這哪有你說話的地兒,金姑姑趕緊把這丫頭拉下去。”
二姑娘不愧爲小強的最高級啊,嘴裏一聲聲的念着:“兄長、嫂嫂垂愛,不嫌棄迴雪是庶出妾室,依舊念着兄妹之情、姑嫂之誼,迴雪身小軀微,只能結草銜環以報。”
這下連太後都說不出話來了,這語氣加上內容,細細一回味兒,就像是在跟蕭永夜和顧雁歌說,要是不念兄妹之情、姑嫂之誼,她也不會再講什麼客氣。
皇後到底年紀小些,見過的極品少些,好歹還能找回聲音來:“庶出妾室不得登殿入堂,這是祖制。念在你眼下是誠郡王唯一的內人,勉強容了你,你當這是街市上嗎,任你大聲喧譁。來人,把她架下去……”
皇後這一舉動,立馬贏得不少人的好感,太皇太後拍了拍皇後的手,然後轉頭對曲紅玉說:“紅玉啊,年後烏雲娜就要給你當媳婦兒了,烏雲娜身份不低,可不能讓她受半點委屈。如果……那丫頭還是這麼個不長進的樣兒,你就配到外頭去,別讓她攪了烏雲娜的心情。”
“是,母後,媳婦兒聽您的。”曲紅玉早就想這麼幹了,要不是二姑娘頂着個蕭字,哪能留她到今天。曲紅玉說完瞥了一眼蕭永夜,見蕭永夜神色如常,心下稍安,上頭說話果然更有效些,要是他們做了,肯定得把蕭家和蕭永夜一塊得罪了。
而顧雁歌這時候卻在琢磨着,這一句配到外頭去……很銷魂,嘖,還是太皇太後手狠……
她能預見,這春節,一定熱鬧非凡!(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