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心嗎？”古煉手中長劍緊捏，手臂卻早已無力抬起，他此刻，仍然被凝固的泥層束縛着。
“方逸啊，沒想到，我們都看走眼了，原來，你纔是真正的天才。”
“不過，僅僅是劍心的話，對你的修爲並沒有太大的提升，你不是梟少爺的對手，還是早些認輸吧。”眼看着方逸走向了自己，古煉在他腳下停頓之時，一抬頭，和方逸之間，僅有一尺之隔。
他放低了聲音，臉上帶着若有若無的笑容，“這一次，帶隊的會是真傳弟子，你可別死了，我很難對一個人生起幾分興趣的。”
“我比你小兩個月，還沒有滿十六呢，所以，我也會盡快領悟劍心的，下一次，我會在築基期擊敗你。”
“我等着。”方逸屈指點落在他的胸前，轉身走回之前盤坐的區域，盤膝坐下。
“內門大比第三輪第七比劍臺，方逸勝。”
“譁”一時間，羣山萬壑之中，從劍爐所在之地，傳來了雷鳴一般的歡呼聲。
在場不少擁有靈識的修士，都順着層層環繞山間的雲霧，看到了那位於浣衣峯前的矮峯之上，那黑壓壓的上千名劍奴。
“看不出來，這小子，在外門，挺有威望啊。”楚清綽眉目中泛着異彩，看了一眼身側的王璇，“璇兒，這方逸，你覺得如何？”
“什麼呀？”王璇面色茫然地看着楚清綽道。
楚清綽動了動嘴脣，接下來的話，卻沒能說出口。
她心裏暗歎，自家這個徒兒天資還算是不錯的，後天也挺努力，也就是——蠢了點兒。
當她目光再次落向比劍臺，方逸已經開始盤坐調息，反觀站在他對面一臉沮喪的古煉，卻並沒有立即離開。
“喂，你就不想問問梟少爺的弱點，和修煉的劍法什麼的？”
“方逸，怎麼不說話？”
“哼，這個目中無人的傢伙。”
古煉冷哼一聲，準備轉身離去，他正要踏腳離開，又忍不住回頭看來，他目光來回打量着方逸的表情，那股像靈魂離開了軀體一般的感覺，讓他雙眉一皺。
他舌頭有些打結，想到了剛纔自己的豪言壯語，築基期後的約戰，嘴角微微抽搐，“不……不會吧。”
“看起來，方逸的確是進入了閉關狀態呢。”站在他不遠處，踩在飛劍之上的築基期執事一手摸着下巴，滿臉驚疑地看着方逸，“不過，在這種四周都是靈氣波動，喧譁不斷的比劍臺上，能夠靜下心來，除非是……”
“這小子……簡直就是個妖孽。”東邊，朝陽峯上的一衆長老們交換了一個眼神，目光看向盤坐在前方的幾位大劍師。
“雲峯敗在這小子手上，不冤。”郝劍鳴面色複雜，看了一眼不遠處渾身傷勢，尚在戰後比劍臺上用療傷藥爲自己裹敷傷口的郝雲峯，一臉怒其不爭。
“頓悟啊，想不到這小子已經踏入劍心的第二個層次了。”曾炳添滿臉複雜，“吾等修煉數十載，如今也不過剛入望氣層次，此子劍道感悟上的天賦，縱觀這一代的弟子，怕是無人能出其左右了。”
說着，他向主峯大殿前看了一眼，“曲師兄他，眼光不錯，當初，的確是我等眼拙了。”
“頑石尚需雕琢才能成爲巧玉，說不準，此子也是因爲去了外門打磨後，才得以突破的呢。”
“是啊，從劍爐走到內門的弟子，劍法和長劍的契合也會高不少，而且，往往在劍爐沉澱了多年，一朝突破，踏入內門的弟子，大多都會厚積薄發。”
“只是，浣衣峯的真傳弟子之位，早已是滿了。”王風玄冷哼一聲，他門下的馬東來，正好和這小子有些間隙，此番他早已是吩咐門下弟子，若是遇上方逸，狠狠教訓一頓，可是，現在看來，方逸簡直就是一匹黑馬，內門大比剛開始三輪，他便擊敗了兩名看似很有希望殺進前百的弟子。
倘若此番他門下的弟子再遇到，怕是勝負難料。
“想要位列真傳，也並不是只有一條途徑。”曾炳添笑了笑，目光悠長地看了一眼王風玄，“倒是師兄，你有些着相了啊。”
王風玄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愣，隨後無言地撇過頭去。
曾炳添嘆了口氣，他知道王風玄的護短，自己又何嘗不是，只是，王風玄那小弟子馬東來的老爹馬長風，在外門劍爐，可是惹得怨聲載道，倘若不是此番因爲他的弟子拜在王風玄門下，只怕，方逸晉升內門之後，他會立即受到懲處。
衆人的視線迴歸到不少尚在比鬥的比劍臺上，那裏，還有不少他們東峯弟子。
“經過這一輪，我朝陽峯又能剩下幾人呢。”曾炳添苦笑一聲，想起了此刻身處劍關的高俊逸，倘若他在的話，朝陽峯倒是又有一人可以去競爭那前二十之列，只是，可惜了。
第七號比劍臺上，方逸的身上，已經密佈着數百道靈識。
“劍心第二個境界，真是想不到啊。”梅君子嘆了口氣，環視一眼衆人，只聽角落裏，楚清綽正給自家弟子講解着何爲劍心。
“劍心呢，一般分爲五個境界，在座的諸位大劍師，大多都踏入瞭望氣的境界，結丹境，開劍域，望氣，便能尋出對方劍域之中的破綻，也能看穿極遠地方的禁制，和劍修的修爲。”
“而望氣，乃是第四個境界，第一個便是之前他施展出來的劍感，第二個嘛，便是此刻的頓悟。”
這時，坐在附近的各派弟子們，顯然都豎起了耳朵。
好在，楚清綽也沒有藏私的心思，環顧一眼四周，笑着朝曲雲端微微點頭，“這頓悟，便是我等修士在練劍閉關、與人搏殺過程中，偶爾會經歷的一次提升。”
“那是一種玄妙的感悟，往往進入那個自我不斷提升的感覺，便會短時間內，喪失心神，很難應對外界的感應，所以，此刻你們看，那比劍臺上，已經是多出一層劍氣罡罩。”說着，不少目光都順着她的玉指，落向了比劍臺，早在發現方逸進入頓悟狀態的時候，曲越便隨手祭起了臺上的劍氣罡罩，他是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打擾到方逸的頓悟的。
頓悟，對於沒能擁有劍心的人，或許一生難有一次機會，便是感悟了劍心，修煉到他們這等望氣的層次，也無法時時刻刻都能夠進入頓悟，只是，能夠領悟劍法精髓的幾率，要比旁人要大一些，時而，會有靈光一現的機緣。
“他，會提升修爲境界嗎？”王璇若有所思地問道。
楚清綽微微搖頭，“提升修爲境界的幾率很小，大多頓悟，是提升劍法上的感悟和領悟劍勢、劍意之類的。”說着，她臉上也浮現幾分期待，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這小子，便是掌握了五種劍勢以上的天驕，若是……他能夠再進一步，領悟劍域雛形，掌握部分劍意的話，怕是，這一次內門大比，也就好看了。
楚清綽雖然遠在大同府，但也時常能夠接到宗門一些祕報，裏面便有記載着浣衣下院內門弟子的詳細情報，她也知曉，這內門五峯，排名前十的弟子，每一位，幾乎都是掌握了兩種劍勢以上的天驕。
那麼，方逸又能及得上這前五十人嗎？
幾乎每一屆，這些人都會殺入內門大比前百，浣衣下院歷代的大劍師，大多出自真傳弟子，但也有部分，是從內門前十的弟子中走出來的。
歷代內門五峯前十，只要不隕落，鐵定會踏入築基期，絕大部分，還會不如假丹境，只是，成爲結丹境的，不知有多少，那些沒有暴露在陽光下的，也就是浣衣下院的底蘊吧。
衆目睽睽之下，方逸只覺得自己眼前一片迷茫。
在他的腳下，是一條翻滾不惜的長河，河中翻滾的浪花，早已是分不清顏色，那渾濁的昏黃，全是淤泥。
“跳進黃河洗不清，北地郎兒當真沒騙我。”方逸似乎是找到了自己的劍道，大夏國的北地邊疆，便是鎮守黃河渡口，他似乎，很有必要去一趟，畢竟，自己的泥之劍意，想要圓滿的話，在這等地方修行，速度會更快。
他望着奔流不息的黃河，望着不斷衝撞着岸邊礁石的河水，看着那時不時揚起的浪花。
他看到了空中的水珠，看到了緩慢落下飄灑的水霧，看到了一重疊一重的浪頭，看到了無窮無盡的泥漿攻勢。
黃河水，仿若一直從上遊殺來的軍隊，浪頭是騎兵，浪尾也是騎兵，那一往無前的勁頭，讓方逸沉浸在其中。
不知不覺，他的劍勢在發生轉變，原本領悟的七種劍勢，不知不覺中，多出一種，他的心神，沉入了這一座大河的底部。
沒有洶湧的暗流，沒有體型碩大的劍魚，也沒有任何的光線。
漆黑一片，唯有一股很輕柔的水流，流經他的渾身上下。
他猛地睜開雙眼，第一次發現，自己和水這麼親近。
“泥漿中有水，《浣衣劍典》中也有水，莫非，我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