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哪裏肯,她那一病雖不嚴重,已然令她心驚膽戰。心知她是爲太子殿下傷心,卻無法勸解,只好就那麼站在當地,不肯移動。
院門被敲了兩下,春桃忙過去開門,佳人也藉着此時擦乾淨眼淚。
門口站的是徐繼洲,一眼便看出春桃神色不對,探尋着向她看了一眼,春桃點點頭,徐繼洲才進來。
佳人眼眶通紅,顯然是哭過的,面對徐繼洲時已然神色淡漠,屈身行了一禮。徐繼洲忙扶了,原想行禮,卻究竟沒有,只是隨着佳人進了屋內。
“徐大人來,是有結果了嗎?”
她接了春桃端來的茶,放在桌邊,低着頭問道。她瞭解情勢逼迫,她的要求皇上必然會答應,就看赫連睿的意思了。
“是。”
徐繼洲點了點頭,看看周圍,終於從袖子裏取出個兩個鮮黃色的布軸遞給佳人。
佳人愣了一愣,放下方纔端起的茶杯,接了。果真都是聖旨,內容也正如她所想,誇大其詞得說了些什麼才德過人的空話,然後便是收她做養女,以公主禮三日內出嫁。第二個是赫連睿寫的,照舊說了半幅的虛話,最後總結一句‘封徐昭儀,賜鳳藻宮’。
“都夠急的。”
佳人苦澀一笑,將這兩卷東西扔在桌上。
此時徐繼洲也無所謂驚訝了,就知道她根本不會恭恭敬敬得對待對別人來說視若珍寶的聖旨。
“姑娘放心,老臣已經寫信給北朝舒適的幾位朋友,姑娘到北朝之後,自會有人主動接應。皇上也從宮裏選了個穩重的老嬤嬤跟着姑娘,禮儀規範,嬤嬤自會教授姑娘。殿下,殿下把春桃也給了姑娘,多少讓姑娘身邊有個伴。還需要什麼,姑娘都可以說出來,只要老臣能辦到,一定盡力。”
天高地遠,無親無故,赫連睿又對她恨之入骨,他爲她做多少準備,也許去了都是沒用的。可是他只能如此,只能如父親般儘量爲她準備好一切,然後親眼看着她,送她奔赴人生的刑場。
佳人端着茶抿一口,細思量。她還需要什麼。正因爲無親無故,她需要有人幫助,所以徐大人已經爲她準備了宮外的靠山,可是赫連睿那般聰明,怎容得她與外官通信。皇上賜了老嬤嬤,應是在宮中呆了許久,女人之間的鬥爭最熟悉不過。可她面對的不只是女人,而是更爲可怕的對手,皇帝!
“若可能,我想要赫連睿後宮各個嬪妃的出身喜好,地位高低等資料,越詳細越好,最好,誰和誰之間怎樣的關係,都摸清楚。”
略作沉思,還能準備得就只有這些了。況且,那些女人與她爲敵,無非是怕她爭寵,她能走的路只有兩條。要麼如陳妃般權傾後宮,要麼便和她們搞好關係‘雨露均霑’。既然赫連睿是敵人,第一條不可能,她就必須走第二條。
徐繼洲先是不解,畢竟他一個男人,對後宮那些事雖然略知一二,卻並不明白,但接着聯想到官場爭鬥,大約也瞭解了幾分,不禁點了點頭,又在心內佩服了一番佳人的聰明和實事求是。
因大婚就在三日以後,次日徐繼洲就將佳人送到了皇上特賜的府邸內。
佳人也只有那麼一時半刻站在門外,看了看街上來往的人羣,看了看城內的河,城內的煙柳,城內的春光。
“姑娘想看就多看看吧,去了北朝怕是。”
春桃陪她站着,傷春勸道。想想此去兇險,不知能否活着回來,又不知何年何月能夠回來,也無限留戀這江南的好風光。
“北朝自有北朝的廣闊。”
佳人不經意的掠過一絲傷痛,那廣闊的天地裏,再也不會有她的身影。嘆息一口氣,推門進去,大門在她身後,緩緩關上。門外是重兵把守,門內哪怕是簡單的僕婦都謹慎小心,時時刻刻盯着她。
屋子比起徐繼洲給她準備的那間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佳人這才明白原來奢侈的極限是沒有邊境的。譏笑着坐下來,想南朝子民的苦難,想皇帝的奢侈,想當年的師傅和如今的自己,更是苦澀了幾分。
他們既然不會顧及子民的生活疾苦,怎麼還會對她們這樣的風塵女子有所眷戀,一個不過是爲了滿足shou欲,一個,頂多是認爲她可以利用而已。
剛坐下,便有人敲門,春桃開了門許久,才引進來個老婦人,看春桃的樣子,到好像互相認識似的,臉上還帶着幾分笑意。
“公主萬福!”
老嬤嬤請了安,佳人抬手示意下她站起來。
“奴婢姓萬,宮裏人都稱奴婢萬嬤嬤,依皇上的旨意來伺候公主。”
萬嬤嬤立在當地介紹自己,佳人點了點頭,看向站在身邊的春桃。
“公主放心,萬嬤嬤是當年太後孃娘身邊的,論資質宮裏沒幾個嬤嬤能比得上。”
佳人略笑了笑,對春桃使了個眼色,她便悄然進了旁邊的小臥室裏。
“也沒什麼放不放心的,嬤嬤不嫌棄本宮資質鄙陋,又願意隨本宮去那蠻荒之地,本宮心中已然十分信任,十分感謝了。”
她說着從春桃手裏接過一支碧玉貓兒石的金簪,順手插在萬嬤嬤頭上。
“奴婢不敢,既跟了公主,自會爲公主謀劃。”
萬嬤嬤是見過世面的人,這一根簪子她並不放在眼裏。這事兒是太子殿下親自來求的,她看着殿下長大,對殿下疼如親子。況且她年事已高,在宮中已不能有何作爲,思來想去,倒確實是跟着新公主好些。
所以來時,萬嬤嬤已經抱定意念幫助她,此時有沒有這支簪子,她倒是都無所謂了。對有些人來說,把一個又一個得女人扶上位,是種樂趣,萬嬤嬤即是如此。
“那就擺脫嬤嬤了。”
佳人笑着站起來,看了一眼春桃。
“春桃,代本宮好生照顧着嬤嬤。萬嬤嬤,有什麼缺的少的盡避開口,本宮雖不是豪門大戶,該有的不會少。”
說完她嬌嘆一聲,掀了簾子自進屋裏。春桃這裏忙引着萬嬤嬤出了門,進了旁邊一個院子裏。那是事先就安排好了的。
“萬嬤嬤,我說的沒錯吧,跟着我家主子,只有好沒有壞。只是形勢危險,以後還得依仗着嬤嬤。”
春桃一邊帶着她進屋,一邊笑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