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乍一看林青痕, 林雲思第一時間還沒有認出來。他緩了一會兒,才意識到眼前這個人竟然是林青痕。
林青痕半張臉已經恢復了,以現在的他真的不能再說難看了。
那另外半張臉的胎記雖然沒有消, 但顏色看着淡了一些,相互配合起來,有一種詭異的瑰麗感,原來看一眼都被嚇到, 今卻忍不住仔細打量,越看越有一種引人探究的漂亮。
臉的作用還是很明顯的, 特別是林青痕那雙眼睛露出來了。
現在他不戴面具了, 那雙眼睛望過來的時候,臉上又帶着淡淡的意, 天然帶着一種叫人信服的蠱惑。
“你……”
“你別怕,”林青痕開口,他語氣還柔柔的,“雲思,先前我在殷家做的事情,可能是嚇到你了。
但你瞭解過知道,我和九霄都是真的受過欺負的, 若我不反擊,彼時就是我死無葬身之地,冤有頭債有主, 雲思你沒有欺負過我,這我心裏有數,我真的不會對你做麼的。”
林雲思不太敢信,一臉懷疑地看着他。
“現下殷家聽我的了,要不我讓他們把你送回林家吧, ”林青痕接着說道,語氣誠懇,不似作僞,“北州很亂,你一個從來沒出過遠門的煉藥師不適合呆在這裏。回中州去吧,喫了這個虧,往後別再出來了,雲思,你年紀還小呢,還是好好呆在家裏吧。”
林雲思當場便不服氣了。
他沒比林青痕小幾歲吧!況且再怎麼算,他比林青痕厲害,憑什麼自己呆不得?
最重要的是,他看到藥園子裏這些靈植,怎麼可能還走得動道?
反正千裏迢迢來北州該喫的苦都已經喫了,現在這東西就擺在他面前,現在回去不是傻了嗎?
但是林雲思又還是怕林青痕,他琢磨不透此人到底麼性子,一邊怕一邊捨不得走。
“我不走!”他大聲回道,“你、你休想控制我!”
林青痕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個不聽話的小孩,回道:“你留在這裏沒用啊,淚城這麼亂,誰來保護你養活你呢?”
“我會煉藥!我能掙錢!”林雲思道,“我長大了,用不着別人來養活!”
林青痕的容明顯更深了一些。
他對林雲思的性格把控是正確的,這孩子從小尊貴,他不需要勾心鬥角,不用爭搶資源,能吸引到林雲思的東西是最高級別的自我實現的需求。
他對紅圓麥的執着並不在於利益,反是煉藥師這職業到了一定天賦境界之後在專業的再次進階。
但這孩子警惕心還是有的,想要單純靠這個吊着他還遠遠不夠,且小孩到了這個年紀了,確實叛逆了,對於這種時期的年,要多方面來。
林雲思不甘於站在家族的基礎享受榮光,他跑到淚城來不僅沒讓林家的人跟着,恐怕當時留書的時候都沒寫自己去了哪裏,否則林家早就找過來了。
林雲思是想證明自己的,他想做到整個林家都做不到的事情。
林青痕帶他去戒律堂是故意的,其實林雲思心理沒那麼脆弱,否則他這一路過來早就嚇破膽了,他只是沒經歷過,一時沒有適應,但他心理承受能力很高。
餘音音告訴過林青痕,他從戒律堂回來之後就一直呆在房間裏,她也派人進去看過他,送了點喫食進去。
據她觀察,林雲思其實今天中午就緩過來了,他就是有點害怕,但最重要的是,這個人從來沒想過要跑,甚至還問着林青痕去哪裏了?
林青痕在戒律堂的作爲,嚇人確實是嚇人,但是對於林雲思來說,這種屬於林青痕反抗隱隱約約戳到了他內心的某個點,甚至叫他產生了一種共鳴。
今在種植園裏看到這些,這一分共鳴就達到了巔峯。
“林青痕,林家所有人都被你騙了,”他一字一句道,“你是家裏藏的最深的一個,家主叔叔把你弄到淚城來,他若是知道這件事,肯定後悔死了。”
林青痕了:“他不會知道的,至少,現在不會。”
林雲思一開始發現紅圓麥是他做爲都沒說,現在就更沒有說的機會了。
“以你要是真想讓我走,還給我看這些個幹麼?”林雲思不蠢,吸了吸鼻子,腦子轉過彎來了,“你知道我不會走,不會回林家告你的狀了。”
他決不會不捨得毀掉現在的林青痕。這個人寧爲玉碎不爲瓦全的樣子他已經見識過了,沒有人控製得了他,林家也不行。
林青痕仍着,只覺得自己對林雲思更加滿意,不僅有點能力,腦子還挺聰明,於是他開口接着說道:“雲思啊,你看你心裏都清楚,你看,我給了你回去的選擇了,你現在不走,可這淚城也沒有這麼好留。”
“你在我身上想要麼,直接說。”
“加入蝶夢,爲我煉藥,”林青痕直接了當,“我對自己人總是好的,不是想知道這些東西到底是怎麼來的嗎?我都給你看。”
且林青痕接下來說的事情更加吸引人。
“未來還遠遠不止這些,林家爲一個紅圓麥爭地頭破血流,你加入蝶夢之後,儘可拿回去隨便用,往後若是我弄出來新的東西,你作爲蝶夢的一員,我可以第一時間給你用,你若是想瞭解更深的,只要你聽得懂,我都可以給你講。”
這個時候的林青痕沒有誆他的意思,他許諾的事情句句真誠。
“我儘可以給你三天的考慮時間,三天之後你再答覆我,要不要正式加入蝶夢,跟着我做。”
主要是林青痕說的加入蝶夢,可不是隻有口頭說說這麼簡單。
像蝶夢之前合作的煉藥師,他們並不屬於蝶夢,只是保持着合作關係,以一言不合就有毀約的風險。但煉藥師真正加入一家藥行,是盟誓裏的一種,是長久的捆綁關係,一旦加入,是基本不可能挪窩的。
林青痕確實是想長久地留下對方,他此時此刻亦想考驗對方,可不可以做自己的合作夥伴。
林雲思有些猶豫了。
林青痕不急,但他把人逼到這個地步,最後一段話又觸及到林雲思的內心。
“林家不是煉藥師世家,重心不在煉藥師身上,你當時與拂心堂元蓉蓉一戰,雖勉強打個平,但對方比你年紀要小,且元蓉蓉在拂心堂天賦都算不最好,甚至排不進前三,何況靈界還有一個沈家,”林青痕道,“你在林家算得是煉藥天賦第一,但出了外面,嘖,你自己心裏清楚。
可煉藥師揚名立萬的路,並不是只有一條,你自己選吧。”
他頓了頓,又道:“想清楚了再說,反正我不急。對了,你明天若有空閒,我再帶你去看看其他東西,淚城這塊地方很有意思,你不會後悔留下來的。”
林雲思張了張嘴,他看着林青痕說完之後牽着殷九霄轉身,彷彿真的不在意他做了麼決定,就這麼走了。
許多事情確實不需要再說下去,反正林雲思被餘音音從藥園子裏不由分說拎走的時候,還沒來得及可惜沒多看幾眼,他回到殷家那個院子裏的時候,一進門就看見幾盆土放在那裏,面種着的就是他剛剛看見的那幾種靈植。
林青痕從不吝嗇,這一抓一放,反倒讓他無適從。
明天林青痕還要叫他看麼?
林雲思蹲在那裏想,他即使知道林青痕的本性,怎麼還會被這個人帶着走?
但林青痕確實沒心思管他了,他今天晚總算安心一些,一回房便靠在殷九霄身上。
他累,要休息的。
現下靠在別人身上覺得哪裏不舒服了,還慢吞吞地蹭了蹭,像只貓咪一樣,懶懶散散的,哪有今天一天認真指揮到處誆人的樣子?
殷九霄把他摟緊了一點,又稍換了個位置,便能把他整個人圈在懷裏。
林青痕覺得現在更舒服了,便很自然地抬頭親了親他的嘴角,像個獎勵。他靠近了之後身的草木香味越濃,殷九霄看着他那張臉,亦覺得這個人越來越會勾引人,低頭加深了這個吻。
林青痕今天心情不錯,便也縱着他,直到自己喘不過氣來了,且殷九霄順勢把他壓在坐着的小榻上了,他才微微推了一把,道:“別鬧了。”
殷九霄沒覺得自己在鬧。
他指都勾着林青痕的腰帶了,要不是還垂着眼眸,林青痕此時若見他的眼神,濾鏡再深也會意識到不對的。
但即使沒有四目相交,林青痕覺得有點不對勁。
他被人壓在身下,一隻手環繞着殷九霄的脖子,一隻手順着去摸他的耳朵。
在殷九霄情動到壓抑不住的時候,突然開口問了一句。
“九霄,你力氣爲什麼這麼大?”林青痕歪頭問道,“先前我有麼瞞着你的,事到如今,該說的都和你說了,畢竟你我是同牀共枕的夫妻。倒是你……嘖,你老實說,還有哪裏瞞着我,或者騙了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