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鉞聊天的話題很廣,其間還對附近學校的男生來本校英語角借交流之名行勾搭之實進行了批判,因爲肖珈最近常去英語角,趙鉞笑着對肖珈說:“對於這些意圖不軌的男的,你要堅決地對他們進行打擊。你就多跟漂亮女孩子交流,不給他們說話
M?......"
駱培因看了趙鉞一眼,趙鉞就沒再說下去。開別人的玩笑是開玩笑,開肖珈的玩笑就是欺負老實人了。如果善良的標準是不欺負老實人,那麼駱培因確實也可以算得上善良。
肖珈本來想找趙鉞問個人,趙鉞的腦子裏彷彿有個人像儲存庫似的,好像學校裏就沒有他不認識的。
肖珈昨天去中關村買配件,回學校的時候,一個女孩子突然從他後面按鈴超車,將車停在他面前,撥了撥車鈴,對着他做了個停車的手勢。
要不是別他車的是個女孩兒,他幾乎以爲遇到要搶錢的了。
這女孩子穿着一件藍底黃花的毛衣,戴着一個黃色髮箍,待他停下來,一字一句地對他說:“同學,你的書包開了,東西掉了。”原來她已經撿起了他掉的東西,在後面叫了他好多遍,但肖珈腦子裏在想事兒,一直沒聽見,女孩兒無奈,只好追了
上來。
肖珈只顧着說謝謝,等他想起來問女孩兒叫什麼, 這女孩子早已經騎車走了。他覺得漂亮的女孩子描述起來好像都差不多,好描述的是她那輛帶鈴鐺的車。
不過剛纔被趙鉞打趣了一下,肖珈就沒說。趙鉞這人,問了他,未必又開出什麼玩笑來。當然他想都沒想過問駱培因。他覺得駱哥不會關注這個。
趙鉞向駱培因提議:“週日去打檯球吧,好些日子不去了。”
“我週日有別的事兒。”
週六晚上,駱培因回家,其他人剛喫完晚飯。他帶回了三塊電子錶。谷翹、老三、老四各一塊。駱培因說是大姐從香港給他們帶回來的。
駱老四當場就把包裝拆了,他自己已經有過許多塊電子錶了。不過這個表和以前的有點兒不一樣,這是塊運動手錶,可以測脈搏。駱老四看完自己的還不算,他問二哥:“二哥,姐姐送你的表跟我們的一樣嗎?”
駱老四覺得肯定不一樣,大姐和二哥的感情更好,而且二哥媽媽沒少送大姐禮物。他聽說大姐現在開的那輛車就是二哥媽媽送的,爲此爸爸還發了場脾氣,爸爸也是夠古怪的。不過駱老四對此事還是很懷疑,如果二哥的母親如此大方,那麼二
哥現在怎麼還用借車開呢?
駱培因沒搭理他,駱老四就要看姐姐和表姐的。駱老三正處於看見弟弟就煩的年紀,給了駱老四一記眼刀,嫌棄地扒拉了一下他的手,讓他離開自己的手錶。於是駱老四就來看錶姐的,他催促表姐拆開盒子讓他看一看。
駱培因笑道:“拆開看看吧,否則老四會懷疑你的禮物比他好,背地裏生悶氣也說不定。”
駱老四被戳中了心事,原來只以爲二哥冷漠,如今怎麼還跟三姐一樣刻薄了呢。他低聲對谷翹說:“表姐,給我看一看,我並不會這樣小氣。你的比我的好,我也不會跟你換的。”
駱老四這麼說,谷翹倒不好不拆開了。她本來還在想着到底收不收。
谷翹倒是見過大姐兩次,人也很客氣。出於禮貌,送弟弟妹妹禮物的時候,如果她在場,怕她尷尬,如果手頭有別的小禮物,送給她也是有可能的。但是去香港玩,會想起她,特意也爲她準備個禮物嗎?還要讓駱培因給她捎過來。三塊表不正
好是駱家其他三個孩子的嗎?她疑心表哥把他自己的表給了她。但這懷疑並不充分。
駱老四看了谷翹的電子錶就把他自己的新電子錶戴在了手上,表姐的這塊脈搏按鍵是黃色的,而他的是藍色的。除此之外並沒什麼不一樣。
他對着屋裏的空氣說:“我纔沒你們說的那樣小氣。我就只是看看。”
駱老四這樣討厭他的二哥,然而當二哥提議明天帶他和三姐去遊樂園的時候,他馬上說好,連表姐明天要請他喫肯德基的事都?到了一邊。相比之下,還是遊樂園更有吸引力一點。畢竟也可以讓張阿姨給他做炸雞,雖然味道差一些。
駱老四沒提明天喫炸雞,也沒人提醒他。駱培因看向谷翹:“明天和我們一起去吧。”
駱老四馬上響應:“表姐,跟我們一起去吧。咱們一起去坐摩天輪、過山車、大擺錘......”也不知道爲什麼,老四總感覺三姐現在哪哪兒都看他不順眼。明明自己纔是她的親弟弟,可是感覺三姐更喜歡大姐二哥,真是讓人沒法兒說。二哥這人的
無趣就更不用說了。而且二哥雖然對誰都沒有那麼熱情,但是對三姐還是比對自己好一些。和這兩個人一起玩,再好玩的項目興致也會減半。
駱老四雖然剛剛過了狗都嫌的年紀,但是行爲在老三眼中並沒有進化,以至老三現在一看見弟弟就覺得他煩。二哥她倒是不煩,但是吧,太尊重一個人了,也沒法想象一起玩兒,她甚至有點兒怕二哥煩她,雖然至今二哥並沒有這樣表現。故此
老三雖然煩弟弟,但並不妨礙她應和弟弟的意見:“表姐,一起去吧!”
谷翹的目光穿過駱培因落在天花板的吊燈上:“好啊!”
谷翹在自己的小屋裏想明天穿什麼衣服,她自己買的那件藍底黃花的毛衣飯前剛洗了,明天不能再穿了。她手裏握着電子錶,觸了一下黃色的按鍵。又把衣服翻出來重新檢視一遍,最終她又把自己的那件黃襯衫穿在身上,外面套了堂姨給她
的白色開衫。駱培因送她的小鳥胸針被她從抽屜裏翻揀了出來,她像之前那樣拿胸針上小鳥的嘴去啄自己的手指,一隻只啄過去,她把胸針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上比了比,那個位置當然不合適。她把胸針別在了胸前,拿她自己買的小圓鏡子照了又
照。
第二天,谷翹又把桌上的胸針放回了抽屜裏。她沒有戴胸針。
谷翹很熱心地爲老三編了一個法式辮子,她認爲這個辮子更適合老三的臉型。老三問她:“表姐,既然你這麼喜歡長頭髮,爲什麼把頭髮剪短了呢?”
“因爲我要工作。”
“你最近工作怎麼樣?”
“很好!”
“真的嗎?”
“很多事,如果你一直這麼想,它就會真的實現。”
駱老三爲表姐下了判斷:“你這完全是唯心主義!”她低聲對谷翹說:“其實你工作的事,不應該找媽媽,而應該找二哥。媽媽只會給你找她眼裏適合嫁人的工作,前途是沒有的。”
谷翹近日和表妹接觸多了,發現這孩子小小年紀,平時也不怎麼說話,但小腦袋思考的事兒比她弟弟多多了。駱家四個孩子裏,好像只有駱老四是異類,一天到晚只想着炸雞和怎麼玩兒。
表妹的建議,谷翹沒有說好還是不好。她不想再靠任何人幫她解決工作的事,她要自己解決。
到遊樂園的路上,谷翹並沒有和駱培因說什麼話。谷翹本來是打算坐在副駕的,但是她現在成了駱老三和駱老四的隔離帶。
駱老四一開始本來是打算向二哥表現出些友好的,畢竟二哥帶他來玩,他還是很心領的。
“二哥,聽說這個遊樂園是仿造的迪士尼。你之前去迪士尼,那裏真特別好玩嗎?”
“你心情好的話,去哪兒玩都會覺得好。”
駱老四覺得二哥簡直是在廢話,於是放棄了和他交流,開始一件件和表姐介紹起遊樂園的項目來。自遊樂園開放以來,他已經去了不少次。
老三被弟弟說煩了,不耐道:“表姐自己去玩一趟就什麼都知道了。”老三並不怎麼愛說話,但跟弟弟吵架除外。
駱老四不服氣道:“表姐第一次來,我跟她介紹介紹怎麼了?”
“你這是顯擺你自己吧。你不就早去了幾次麼?好像你自己多了不起似的。”
“起碼我不像你們這樣冷漠。”
“我們?你是把二哥也包括在內嗎?我冷漠?我起碼沒讓表姐發了工資就請我去喫肯德基。她就這麼點工資,你也好意思!”
駱老四聽到三姐要擴大戰場,忙說:“我什麼時候說二哥了?我只說你!表姐喜歡我,樂意請我,關你什麼事?你是嫉妒我吧,嫉妒媽媽喜歡我,表姐喜歡我,大家都喜歡我………………”
老三不屑地哼了一聲。
駱老四聽到三姐說表姐的工資低,不由也有點兒心虛:“媽媽平常這麼閒工資都不少,表姐從早忙到晚,難道工資會很低嗎?”
“無知!”
谷翹夾在兩個人中間,只好努力平息戰事。
駱培因讓老三進園之後當嚮導,先做什麼項目後做什麼項目都聽她安排。
因爲要負責項目統籌,老三要思考的事情很多,也沒了心情跟弟弟吵架。
老四嘴裏嘟囔道,三姐還沒我去的次數多呢,憑什麼她當嚮導。
“咱們回來去喫烤鴨。
駱培因一句話,老四又滿足了。
對於老四的沒出息,老三不屑地哼了一聲。這時,駱培因問谷翹要聽什麼音樂。
谷翹想了想說:“只要是聽起來快樂一點的,什麼曲子都行。”
這個車的播放器只能放磁帶,駱培因看了看車上的磁帶,好像只有古典樂。他好久不聽這些了。因爲谷翹要聽快樂一點的,他找了個歡快的圓舞曲。
谷翹聽着,心情也歡快起來。
谷翹還是第一次在樂園裏見到這麼多歐式城堡,駱培因帶了相機,給他們表姐弟三人拍了合影,然後又兩兩組合,最後是單人照。
駱老四看着灰姑娘城堡說:“等我長大了,我也會遇到屬於我的灰姑娘坐着南瓜馬車來找我。”聽他的口氣,對南瓜馬車的渴望遠勝於灰姑娘。
老三噗嗤樂了:“老四,就算你長大了,你也不是灰姑娘這個故事裏的。你的故事只能在《白雪公主》裏才能看到。”
老三本意是笑弟弟是《白雪公主》裏七個小矮人中的一個,但是駱老四以爲三姐說他是《白雪公主》裏的王子,反正都是做王子,在哪個故事裏倒無所謂。
谷翹主動要給三個姓駱的人拍一張合照。老三早就和弟弟合影合煩了,她只想跟二哥照相;至於駱老四,其他倆人愛合不合,他都無所謂。不過和兄姐一起照相的時候,老四還是配合鏡頭笑得很開心。
拍完照,駱培因對谷翹說:“你們去玩吧,中午一點去園裏餐廳,我在那裏等你們喫飯。”又對老四說:“去哪兒聽你三姐的,不要亂跑。”
“表哥,你不和我們一起嗎?”
“我還有點兒別的事兒。”
等駱培因走了,老三說:“二哥就是嫌這些項目太幼稚了,纔不和咱們一起的。”
谷翹說:“那你們哥哥對你們很好,自己不想玩兒還要帶你們來。”
老三又對老四說:“不許跟媽媽說二哥中間走了,否則媽媽......”又會覺得二哥沒照顧好他們,以後二哥就更不帶自己玩了。有時候,老三覺得自己媽媽太矛盾,什麼都要比對着二哥的標準要求弟弟,獨立這方面卻從來不。
駱老四巴不得二哥走他好自由呢,答應得很爽快。
駱老四要先去坐摩天輪,老三馬上否決,排隊的人太長,最後再坐。因爲谷翹站在三姐這邊,二比一,老四隻好少數服從多數。
在玩過山車、大擺錘前,駱老四還給谷翹坐心裏鋪墊,讓她不要害怕,不會有安全危險的。谷翹並不害怕,不過她還是感謝了表弟的提醒。等去恐怖城的時候,反輪到谷翹鼓勵駱老四,他一直不肯去,但他的三姐和表姐都要去。他不想落單,
只好答應。他覺得他的表姐簡直不是個人,不僅沒被鬼臉嚇到,反而作爲回應,她自己還對着那些恐怖面具做了好幾個鬼臉。
谷翹卡着和駱培因約定的時間,牽着表弟表妹的手到園裏餐廳。
到餐廳的時候,谷翹的褲腿已經溼了,他們剛玩完了水上項目,她把褲腿捲到膝蓋,露出小腿。
谷翹堅持一定要自己請客。她已經十八了,不能把自己混同於老三老四,把自己當一個孩子,安心所有的費用都讓駱培因結賬。反正當初準備請駱老四肯德基的時候,她就已經準備好出血了。
老四剛因爲讓表姐請自己喫肯德基被三姐罵了,此時他也不主動點餐。谷翹主動請客,但無人應和。
最終沉默之下,還是駱培因開了口:“你們都這麼客氣,那我就先點了。下午還要去喫烤鴨,我現在就少喫一點。我和老四喫一份套餐吧。”
既然二哥已經說了,駱老四也不好反對。老三馬上表示她和表姐一份套餐就可以。
谷翹早上像準備秋遊一般,還去附近的副食店買了麪包飲料和水果。此時她把喫的拿出來,又剝了一個石榴給大家分了。
她一邊喫石榴一邊勸駱培因:“表哥,我看許多二三十歲的人都在玩兒,還有四五十歲的人呢。下午你跟我們一起去吧,人多了更有意思。”言下之意是你這個年齡和我們一起玩兒,也不會有人笑話你的。
谷翹碰了碰老三的手肘,老三馬上附和道:“二哥,一起吧。”老四也只好說同樣的話。
他們四個人一起坐的摩天輪,六個人一個座艙。因爲排隊的人很多,座艙要坐滿,和他們一起的是一對小情侶。以谷翹的眼光看,這對小情侶非常的時髦。男的時髦程度和趙鉞差不多的時髦,天這麼冷了,還穿花襯衫,梳着中分,一看就用了
不少髮油,太陽鏡卡在頭髮上,也起到一個固定髮型的作用。
小情侶有點兒弄不清這四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倆小年輕帶倆半大的孩子,不過都長得非常的漂亮。男人剛開始還和駱培因搭訕,問他的皮夾克哪裏買的,穿着很帥氣,他也想買一件。
“不好意思,我忘了。”
情侶中的女孩子不同意男朋友效顰:“你脖子短,不適合穿這種領子的夾克。”男的聽女友這麼說,倒也笑笑不生氣。男人又問駱培因:“和女朋友一起帶弟弟妹妹出來玩啊?你們真是有耐心。”
這對情侶坐過摩天輪不止一次了,對外面的興趣並沒有那麼有興致。這次來,完全是受電影片子的影響,決定完成一個小小的儀式。
谷翹隨着摩天輪升高,注意力一直在外面的景色,聽到那句話她馬上急了,回頭對着艙裏的男人說:“我們都是親戚。”
谷翹這話說得很嚴肅,尷尬地笑了笑。
到摩天輪最高點的時候,駱培因還能看見谷翹的紅耳朵。
這對小情侶按之前計劃的那樣,接起來。駱老四用手指捅一捅視線都在外面的谷翹,讓她看。谷翹一看見這個,馬上伸出手捂住駱老四的眼睛。駱老四眼前突然漆黑一片。
老三的注意力很正確,不用谷翹管。駱培因自然也不用她管。谷翹捂住老四的眼睛,卻捨不得這個城市的遠景。她還繼續看外面,間或看一眼裏面,以便讓駱老四重見光明。
這對小情侶接吻結束,駱老四的眼睛還被捂着。
駱老三提醒谷翹:“表姐,不用捂了。結束了。”
谷翹這才縮回手。
這對時髦情侶接吻的時候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但是此時卻有點兒尷尬,尤其看見那年輕女孩子的臉比他們當事人遠要紅得厲害。
下了摩天輪,駱老四對谷翹不滿道:“表姐,你也太封建,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電影裏到處是這種鏡頭。他們做這個的都不嫌尷尬,咱們看的有什麼的。再說我都懶得看這種。”
老三對弟弟的話進行了糾正:“表姐並不封建,她只是捂住了你的眼睛。”
駱老四聽了更生氣了:“表姐,你爲什麼不捂住你自己的眼?”
谷翹很理直氣壯:“因爲我早過十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