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了半天, 陳晴覺得和谷翹比之前熟多了,就把之前心裏的判斷說了出來:“你穿的衣服是不是都是你堂姨挑的?”
谷翹覺得陳晴很有眼力:“這個你怎麼看出來的?"
“直覺。”陳晴轉換話題,“我跟你說一事兒,你別跟別人說是我告訴你的。”
“什麼事兒?”
“我哥喜歡上了他們學校一女孩兒,好像是學新聞的,叫周什麼寧。對,周知寧!就是那個挺有名的周瓚的女兒。”陳晴之前聽過她爸跟谷翹爸坐在一起決定親上加親的事,她特意告訴谷翹,是想讓谷翹別在她哥一棵樹上吊死。
“哦。”谷翹又想到了堂姨說的話,她在想要不要跟陳晴說周知寧可能喜歡她表哥。但她最終選擇沉默。她又不是當事人也不知道人心裏到底怎麼想的,再說大家都年輕,喜歡未必有定準,她就別摻和了。
陳晴看到谷翹的神色有點兒不對,主動安慰她:“我哥其實也沒多優秀,你那表哥不就跟他一個學校的嗎?你這表哥對你還真不錯,我覺得他長得真夠帥的。你堂姨和你媽媽都很漂亮吧。”
谷翹的重點落在陳晴誇自己媽媽漂亮:“我媽媽是很漂亮,可惜我沒帶照片,否則我一定讓你看看。”
陳晴邀谷翹回家喫飯,谷翹謝了她的好意:“你先回去吧,我再在附近逛一逛。”谷翹又頭到尾開始逛市場,這一次她只撿顧客最多的和顧客最少的攤位進行觀察,看什麼樣的衣服賣得最好。谷翹看得肆無忌憚,這次,谷翹身上的衣服幫了她,她
這打扮體現出來的氣質完全不像會對成爲個體戶感興趣。最會以衣看人的攤主也沒把谷翹當成同行臥底,而是一個潛在的顧客,熱情地跟她攀談,給谷翹推介衣服。每一番推介谷翹都很買賬,直到攤主問谷翹是不是全都要,谷翹說她沒帶錢。
回到駱家的時候已是下午三點。逛了六七個小時,谷翹最終花九毛錢錢給自己買了明黃色髮箍。攤主一開始要三塊錢,谷翹堅持還到了九毛。
谷翹沒想到回家還能看到駱培因,她以爲他早就走了。她見到駱培因,脆生地叫了一聲表哥。
“這是學校地圖,給你的。”
“謝謝表哥!”谷翹接過地圖,發現這張學校地圖很全面,每個食堂都有,其中還有零星的幾個字,大概是表哥畫的。表哥的字還挺好看。
谷翹還想再說點兒別的,駱培因已經上了樓。下樓時,他只帶了一個揹包。
等到駱培因走進院子,谷翹才知道他這是要去學校了。她看着駱培因的背影:“表哥,再見!”
也許是學校太大了,谷翹上了幾乎一個月班,也沒在學校裏碰見駱培因。倒是偶爾中午在學校轉悠的時候,她聽到有人說駱培因的名字。
谷翹工作的這個辦公室隸屬於房屋修繕處,辦公室加她一共六個人。除了魏主任,姓氏放在最前面,其他都依據年齡被稱作老李,老袁、小王、小姜,谷翹在辦公室裏年齡最小,職級最低,只是個辦事員。別人都依例叫她小谷。小王、小姜比
谷翹年齡大些,據說都是大學學歷。小姜拿的是Z大夜大的文憑。
到谷翹工作第二週,辦公室裏的人便對谷翹有了初步判斷,她就算有關係,這關係也不算太硬。谷翹進了辦公室就把打開水的活兒給承包了,開壺裏的水從沒有空的時候。一個真有背景的姑娘,不會像她這麼眼裏有活兒,也不會像她幹活兒那
麼麻利。比如小王雖然也年輕,剛進辦公室的時候就不願意打開水。小姜比較勤勞,也只會在看見魏主任要打開水的時候主動爲其代勞。最後一般是暖壺空的時候,誰最想喝水誰就去打,其間也有人提過輪流打開水之類的話題,不過到底沒進行下
去。總的來說,在谷翹來之前,這是一個比較講究平等的辦公室,老的少的都不認爲自己應該比別人多幹活兒。
老袁發現谷翹太愛幹活了,像打開水這樣的事老袁很支持谷翹積極熱情地承擔,但是別的事兒就不用那麼着急了。
老袁曾語重心長地教育谷翹:“小谷,你要沉穩一些,遇事要分輕重緩急,穩紮穩打,搞得清什麼重要,什麼不用那麼急。年初校裏開會通過的改造項目是最重要的,我們要穩步推進,但像單身教職工宿舍樓樓道燈壞了,這種事就不必急着辦。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人是習慣的動物。本來一個禮拜才能辦好的事,因爲某些原因兩天就辦好了,以後再用一個禮拜辦,就會嫌咱們慢。你現在這樣,不知道內情的人,還以爲我們以前故意拖延。年輕人追求進步是好事,但是搞好團結更
重要。”老袁對“人是習慣的動物”這件事深有感觸,之前他也自己打開水,但是近來谷翹承擔了打開水的活兒,他便認爲這活兒屬於谷翹了。好在谷翹堅持了下去,他的期待沒有落空。
谷翹聽老袁話的時候很真誠地看着他,老袁沒做過老師,在辦公室裏也不算什麼領導,頭一次有人這麼鄭重地聽他說話,老袁便停不下來,開始傳授自己這麼多年的省力經。說完了,老袁便有些後悔,谷翹要真聽他的,以後也等暖壺空了挺長
時間再去打開水可怎麼辦。好在谷翹聽完老袁的話之後,依然每天打開水。副作用是,幹別的活兒也這麼積極。不過老袁想,很快谷翹也會慢慢變得和他一樣,畢竟當初他年輕的時候也是特上進一人。後來呢,他本來有調到別處的機會,但是領導
因爲他愛幹活兒硬把他給留下了。努力半天不僅升不了職,只是換來個繼續當牛做馬的機會。漸漸地,他心也冷了,成了現在這麼一個一點兒虧都不喫的能人。
小姜大名姜凱,和谷翹坐辦公室對桌。谷翹剛來的時候,他總組織谷翹和辦公室的其他同事一起去食堂,當然主要是小王,因爲小王和他們年齡相當。不過小王家在附近,她中午許多時候都回家喫,於是就變成了姜凱和谷翹一起去食堂。
這天週四中午,姜凱對谷翹說:“一起去喫飯吧。”
谷翹笑着說:“我今天中午要出去轉轉,就不去食堂了。”每次姜凱和她一起喫飯,點菜都點得很大方,她爲了不顯得佔人家便宜,也點差不多的,幾次下來,她發現這很不利於她的攢錢。而且他們一男一女總一起喫飯,辦公室裏的人看他們的
眼神好像有點兒特殊。她自己倒沒覺得什麼,畢竟辦公室就他們三個年齡差不多,小王又總回家,姜凱要想找個同齡人一起喫飯,可不就只能找她了嘛。但是畢竟一個辦公室的,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要讓人誤會了也怪尷尬的。出於這兩方面的考
慮,谷翹現在就隨便找個姜凱不去的食堂,中午買兩個包子邊喫邊去周圍逛。
“那咱們一起走走,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行。”既然人家有話跟她說,谷翹也不便推辭。
“你剛工作,又年紀小,有些事情呢,你可能不知道。”說完姜凱笑了,“你不會覺得我拿自己當前輩倚老賣老吧。”
谷翹笑了:“怎麼會?”
姜凱要提醒的正是谷翹的笑。谷翹剛進辦公室的時候對他這麼笑,他還以爲他對谷翹有點兒特殊。後來他發現谷翹平等地對每個人都這麼笑。甚至因爲他們辦公室的工作要和電工水暖工聯繫,谷翹對年輕的電工水暖工也是這麼笑。
於是姜凱開始提他的建議:“熱情是好事,但是,對一些人不必那麼熱情,有些人你對他笑一笑,他還以爲你......好欺負。”姜凱最終還是把“好到手”改成了“好欺負。”他覺得前者會冒犯到谷翹。他有點兒猜不透谷翹,谷翹活潑大方得像個沒有祕
密的人,但是和谷翹相處了這麼些天,他只知道谷翹是外地人,高中畢業,寄住在親戚家,而她通過誰進到這個辦公室的,他完全不知道。
谷翹倒覺得初次見面對誰都熱情是最經濟的方式,剛見面就區別對待一是有違她的原則,二來區分也太耗費時間,三是很容易看錯人,把好人看壞了可就得不償失了。要是誰因爲她熱情好說話就蹬鼻子上臉,這種人離遠點兒就是了。何必爲了
這一個壞種對誰都防備呢?
見谷翹不說話,姜凱以爲自己的話對谷翹發揮了作用,他又繼續說:“老袁這個人雖然沒什麼本事,但是他之前說的話也是有道理,你太積極不利於團結。”
谷翹聽到姜凱也用這麼個詞形容自己,不由急了:“不利團結,可是我也只管自己,沒讓別人幫我幹啊。”她因爲發現跟辦公室的人溝通成本太高,爲了喝到口新鮮及時的熱水,主動承擔起了打開水的責任。
“你幹得多了就顯得別人幹得少。本來人家以爲咱們一週做十件事是正常,但是你突然做了二十件事,這不就顯得別人無能嗎?”
谷翹有點兒迷惑,於她,只覺得在同樣的時間裏,應該多學多幹,一天能幹十件事,就不幹五件事。她這麼努力不受到表揚也就算了,現在姜凱竟然說她不利於團結。之前老袁也說過,但當時她以爲老袁只代表他自己,可辦公室裏已經有兩個
人這麼說了……………
姜凱見自己的話對谷翹有了作用:“我說的話,你好想一想,我是爲你好。”
谷翹這次沒說謝謝,只是笑着說:“你去食堂吧,我也該走了,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