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泉有種習慣,或者說反射性動作。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養成的,發呆的時候手就會不由自主地點菸。
抽了不到兩口,就感覺肩膀被拍了下。胸口掛着學生工作證的男生微笑着說:“對不起同學。你是新生吧,學校圖書館裏是禁止抽菸的。”
“哦。不好意思。”江水泉走到垃圾桶前,在邊緣按熄菸頭,扔了進去。回頭對着提醒自己的男生笑笑,順便就坐在了自己身邊的位置。而現在,他距離那個帶黑框眼睛的女生,不到兩米。
偏偏此時,很不協調的英文歌又響起來了。所有人都皺眉忘了過來,那個正準備離開的學生會成員也轉過頭來,不滿地看着他。圖書館裏關閉手機鈴聲,這是最基本的素質。一心把自己忘厚黑宗師境界發展的江水泉自認現在臉皮也有個兩三米厚了,還是想找找腳下有地縫沒。也許和身處校園內的異樣心境有關。
也沒看是誰的來電,江水泉就直接掐斷了手機。他旁邊的女子自始自終都沒有抬頭來表現一下自己的注意力。腿部詭異地運力,坐下的凳子應聲折斷,發出咔嚓的脆響。一屁股跌坐在地的江水泉發出“哎呀”一聲大呼。周圍的人舉起憤慨的目光投向這個極不安分的新生。見到他出醜的樣子,安靜的圖書館爆發出哄哄的笑聲,更有好事者,拿起手機,快速地拍下一張照片。看樣子是打了發到學校論壇上的打算,本年度最出彩入校新生?
土包子一般的江水泉尷尬地站起來,用大部分人都能聽到的聲音嘀嘀咕咕:“什麼爛椅子,我這種排骨都承不起。”一邊說着,一邊小心翼翼地坐到旁邊的椅子上,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謹慎地在椅子上動了動,試試椅子的堅固程度。這種傻樣,自然又引來一片笑聲。
故意爲之的江水泉其實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黑框眼睛女子的身上,整個目光所能及範圍內的學生,只有她沒有投過一絲一毫的目光。這場憨豆型的鬧劇,居然都沒能把她的注意力轉移。如果我現在摸她屁股一把,不知道會不會也沒有反應?江水泉邪惡地想到。此時,這個女子,已經在江水泉觸手可及的範圍內。
八風中穩如磐石。不論環境千變萬化,總是穩如無變。
江水泉打量着那個至始至終都沒抬頭的黑框眼鏡女子,心中一跳。終於想起爲什麼她給自己如此特殊的感覺了。因爲她身上有老頭子的那種氣質。他們是同一類人麼?
弄清楚了情況的江水泉也不再打量那個女人,裝模作樣地翻開書,其實注意力一直在那個女人身上。
過了許久,女子除了翻書就沒有其他動作。而江水泉已經匆匆看完了手上的書,這裏面許多東西他以前看過。再上他大多注意力都集中在身邊的黑框眼鏡女子,看這本書就如同看小說般一目幾行,看清楚寫得是什麼話就作罷。於是,他順手把書翻到中間。看看手機,現在已經是下午五點多,再過一會就是喫晚飯的時間。這個女子也該離開了吧。
手機上有陳一素剛剛發來的短信,叫他喫飯。江水泉回到,有事,叫她先回寢室去坐一會。
果然,半個多小時後。女子終於起身離開。江水泉不動聲色地把書放回書架,保持一定距離跟在這女子身後。出了圖書館,江水泉的神經就高度警惕起來。畢竟一個氣質能和老頭接近的人,他也摸不準是不是有一身變態身手,如果有老頭子半片,就能輕鬆收拾自己,更別說發現自己這拙劣的跟蹤技術吧。
女子拐進了圖書館旁邊的小花園,看看左右無人。江水泉混身蓄着力,加快幾步走到她身後在肩膀上輕輕一拍。對着轉過頭來的女子尷尬地笑笑:“對不起。打攪一下。我第一次來這裏,剛纔在圖書館我就坐在你旁邊。剛纔一直跟着你,因爲現在是喫晚飯的時間,我想跟着你到食堂去,我不知道路嗎。不過我剛剛又想起,好像大學的食堂要那個飯卡是吧?”
從正面看。女子的五官確實普通,不過皮膚嬌嫩白滑,黑框眼鏡的眸子罩着流轉水波的眸子。氣質猶勝吳寸曲。如果沒有蔓延整個下巴的暗紅色胎記,稍稍打扮,這種氣質,這種眼神的女人對於有深度和內涵的男人將會有致命的誘惑。江水泉在心中暗歎一聲可惜,看樣子她確實只是個普通女子,或許身上這種對周圍一切漠不關心的氣質是因爲生理缺陷對思維的長期影響照成的吧。但,這種氣質,真的只是長期對於外來壓力的抵抗和漠不關心就養成的麼?
女子沒有和江水泉的眼神直視,只是微微點頭。
“那,我能不能跟着你喫頓晚飯。我還不知道在哪辦飯卡呢。”江水泉尷尬地摸摸後腦,“喫了你多少錢,我補給你就是。”
黑眸中流轉的水波消逝不見,女子眼神冰冷地盯着江水泉。雖然被這股冷冽的眼神弄得莫名其妙,江水泉也只是抓着後腦的頭髮裝傻。心下肯定,這個女人,肯定有不同於常人的地方。一般人就算投過的是殺人的眼神,也絕對沒有這種氣勢。
過了會,女子冰冷的眼神終於慢慢消散。說:“你如果不怕被人說三道四,就和我一起喫吧。一頓食堂就三四元錢,不用補給我了。”
江水泉道了聲謝就和女子並肩同行。一直到食堂兩人都沒說上一句話。
“要幾兩飯。”
“六兩。”
女子始終冷清清的臉龐上掛起點淡淡的笑意。轉瞬即逝。
開飯時間的食堂,永遠是大學裏人流最密集的地方。過往的不少人似乎知道這個女子,江水泉端着飯盤和女子對坐。左右手兩個座位都沒坐人。不少人看着這邊,竊竊私語。
江水泉眉頭微皺,依舊安坐。
“學姐。你學啥的。”
“計算機。”
“哦。就是電腦吧,那玩意,我完全搞不懂。”
女子沒接話,節奏一層不變的低頭喫飯。江水泉轉過頭打量那些看着這邊竊竊私語的學生,他們的表情大多是帶着嘲弄和幸災樂禍的。這是對自己,還是對這個女子。
女子的冷淡讓江水泉幾次想開口說點什麼,都沒說出來。只得心事重重地喫飯。陳一素又發短信來,問江水泉是不是在福大裏面豔遇了某個漂亮美眉,現在正逍遙快活。江水泉只簡短回了句,真有事。
“我喫完了。先走了。”女子第一次和江水泉主動說話,就是說自己走了。
“學姐。謝謝你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了。”
江水泉分明能感覺到女子轉身離開的身體有短暫的停滯,然後就裝作什麼都沒聽見地離開了。無奈地搖搖頭,江水泉低頭繼續喫飯。算了,老頭子的最多有百分之一的機會和這個女子有什麼牽連。等自己把南方的事辦妥了,到上京去找那個威名赫赫的李古塵應該就能有老頭子的消息了。
幾個一看衣着就是富家子弟的男生在食堂門口把女子攔住,正興高采烈地說着什麼,不過顯然不是說的什麼好話。江水泉微微思量,決定過去看看。
“我還沒到食堂呢,就聽說你又傍了個帥哥啊。怎麼樣,他有沒有我對你好。”四個男生把女子和另一個挺英俊的男生圍在中間,中間那個男子不懷好意地一說,周圍幾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咦。以前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不是挺喜歡說話的麼,怎麼現在不說話了。我說,你不會說話,放屁總會吧。”
“我聽說那帥哥真的挺帥的。你不會真的以爲一個正常男人會看上你吧,說不定人家生活費不太多,想找個好騙的女生搞點生活費呢。不過你一個月也沒幾個生活費吧。算了,看在我們以前的情分上,我可以去給那個男人說說,其實你挺有旺夫的命的。我以前可是親了你兩口,抓了抓你的飛機場,第二天我爸公司的股票就一路狂漲呢。說起來沒有你我現在還真開不起奧迪來上學呢。”
見女子一言不發,那男生終於來了火氣:“真就跟豬一樣,除了喫飯你還會做什麼,屁都不會放一個。長得這麼醜,整天冷着個臉給誰看啊。叫你裝逼,不被雷劈纔怪呢。上次被我這道雷沒劈夠,他.媽.的現在還裝,我看這次你要被大雷直接劈死。到時候我們福大整體形象都要上升一個檔次。”旁邊的四個男生隨聲附和起來:“就是,還說今天晚上出去喝頓好酒呢。現在看了你,老子晚上喝不到一口就要吐。”
沒有悲傷和委屈,面無表情的女子只是靜靜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男生。江水泉懂了大概,這個男生顯然以前是把這個女人狠狠地玩弄了一次,不過聽他話裏說起,這個女人以前是現在這麼冷。這個男生是怎麼追到他的,看樣子沒自己帥啊。
“早知道不來拿這個醜八怪找樂子,害得我今天晚上都不敢碰女人了。我們走。”幾個男生罵罵咧咧地就準備離開。
“雷死人的那個同學。你媽媽雷死老公沒教過你,說錯了話就要付出代價的麼?”
“媽的。”剛纔大放厥詞的男生過了下才反應過來,惡狠狠地轉過頭來盯着江水泉,“臭小子。別說你是在跟我說話。”
“恩。難道我搞錯了,你母親不叫雷死老公?”江水泉流裏流氣叼着根菸,那摸樣說有多扯就有多扯。
“嘖嘖。芙蓉妹妹,看不出來啊,你還真能找到男人?這是不是就是剛纔和你喫飯的那個帥哥?我是說他眼睛裏怎麼長了點東西,不過這種東西不怪他不怪你的,都是天生缺陷。父母沒生好呢。哈哈”
砰!領頭的那個男生正笑得開心,江水泉忽然暴起,貼着地面的前平跳,躍過兩米的距離,對着那顆腦袋就是重重一腳。“雷死人”飛出幾米遠,從食堂門口的臺階上滾了下去,在空中的時候還發出了一聲笑。江水泉和“雷死人”的幾個同伴擦身而過,衝到他身邊,一腳踩在他頭上,休閒鞋在“雷死人”右邊臉上用力地左右轉動摩擦着,愣愣地看着他發出陣陣慘叫。
“雷死人”的幾個同伴,被忽然暴起的江水泉嚇得臉色慘白,從小囂張慣了他們,打架見得不少,街頭混得有聲有色的流氓頭子也認識不少,砍人都見過。但那裏見到這種迅速而且打擊感強烈的毆打。聽着同伴的慘叫,心都卡到喉管上去了。江水泉一輩子都沒打過架,只殺過兩次人,手上二十多條人命。出手當然狠辣。
食堂內外的人羣迅速聚集,把周圍圍了個水泄不通。不過看江水泉狠辣的出手,看熱鬧的他們又不敢走得太近,遠遠地圍成個圈。
“放開!你知道他是誰嗎。”那邊終於有人鼓起膽子說了句。
江水泉把腳從“雷死人”的頭上放開,冷冷地問:“誰。”
“他爸是信正機械的老總。”
“哦。信正機械。我不知道。如果你們拿不出個有分量的人物,我可就動手了。敢罵我爹孃,你們一個也跑不掉。”
“他。”和江水泉對話的男生指着自己身邊的眼鏡男,“他爸是東城一塊的大哥,紫禁城夜總會就是他爸的產業。”
“對不起。我不是三海人,三海的黑社會我只認識王志強。”
“這位兄弟。”四個人中神色最冷靜地一個胖子走出來,略微猶豫後指着躺在地上的男生說,“其實他還有個身份。他爺爺是三海軍分區1680師師長,我爺爺師1680師的政委。”
“哦。原來是軍區大院出來的公子哥呀。”江水泉陰冷的臉終於笑了。
幾個人見江水泉笑了,也跟着笑起來,心中暗歎躲過一劫以後再慢慢報復。胖子笑得陰沉沉地,心說:怕了。可惜晚了。這次過了老子不弄死你。
江水泉笑着抽了口煙,又是一腳踢在“雷死人”的肚子上,爆喝道:“大院的拽了?趙天翔和他那兄弟老子都打過。今天一個都跑不掉。”
原本笑得陰沉沉胖子頓時崩潰在原地,趙天翔,二十三歲的第三偵察連連長,上尉軍銜,三海軍分區上頭的大軍區軍委主席的孫子!
其實還有句話江水泉沒說出來,太子我都殺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