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劉月舒處深受打擊的江水泉喫過晚飯就悻悻離開。當然不是因爲打擊深重到讓他放棄了價值千金的春宵一夜，只是陳一素的電話駕到。江水泉忙說公司幾個大股東有要事找他。匆匆離開了劉月舒的寓所。聽口氣今個的陳一素好像心情不太好，對於自己這個在自己面前總是隱去自己深沉一面的女人，江水泉多少還是瞭解。表面似乎浮躁，其實很多事在她心裏都引不起什麼波瀾。既然在自己面前都表露出不高興，那要麼是事情真的挺大條，要麼就是和自己有關係。
自然，後種情況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漂亮的瑪莎拉蒂總裁停在西餐廳門口，令那些不經意被吸引過的目光詫異的是：想這樣一輛掛着牛車牌的牛車，上面下來的不是氣宇不凡的成功人士，也該是傲氣十足的紈絝子弟。可偏偏車上下來的英俊小夥身體微微佝僂，似乎有點懦弱。難道只是個司機？
不說江水泉如今顯赫的地位，就是來了深甽這短短時日，手上的命案在尋常人眼中也算是惡貫滿盈級別了。懦弱這種氣質從來就應該出現在他的字典的。可是路上江水泉左想右想，越想越覺得是什麼不該讓陳一素知道的事被發覺了。不然吳寸曲口中這個修養城府勝她不止一層的女人怎麼會把不舒服表現的這麼明白。綜合她要去三海上課了都不告訴自己。江水泉越想就越覺得，陳一素顯然知道了自己和劉月舒的那麼點事，所以疏遠了自己。今天，估摸着是肯定了，就把自己叫過來攤牌了。
陳一素這種女人對自己或許還好，但江水泉知道她決計不是個善角。死就死吧，但這件事一定不能連累到劉月舒，江水泉下了決心。
至於陳一素爲什麼會知道這種事，江水泉沒去想。他覺得自己肯定是想不明白的，就好想自己最大的祕密居然被吳寸曲在不做任何的提及的情況下就看穿了一樣。這就是智慧的力量。
想法和現實往往是有差距的。慷慨奔赴刑場的江水泉越是離這間兩人常來的餐廳，腿腳就越是發軟。畏畏縮縮地進了餐廳，表情木訥地坐在專心看菜單的陳一素身邊。陳一素沒理會他，他卻嘿嘿傻笑了兩下。陳一素摔給頭他個大大的白眼，又繼續看菜，根本沒過問江水泉要喫什麼。因爲在江水泉不知說了多少次“隨便”兩字後，原本打定以江水泉爲中心的陳一素終於決定終生放棄讓江水泉點菜的想法。
江水泉有點尷尬，又有點害怕。記得前段時間自己親自審問地主堂內的某個奸細的時候，就先給他來了點暴風雨前的寧靜，坐在那個手腳被縛的人對面練了一個小時的氣。完了想起內勁拳可以給人帶來各種意向不到的痛苦，正想拿這個身高近兩米的上好材料做做實驗。哪知那個先前還一臉不屈的大漢只聽到自己一聲咳嗽就什麼都招了。搞得江水泉鬱悶不已。不是說做但凡做臥底的人都是心智堅強，不爲刑罰所迫的鐵人嗎？
難道陳一素也給自己來這招。
沉着，沉着，冷靜，冷靜。最多一拍兩散，別怕，別怕。
江水泉一個勁地提醒自己。但效果似乎不大。
“你今天叫我來，肯定是有話說吧。”
“就你聰明。寸曲那丫頭給你說的吧。我本來是想遲段時間再走，所以沒打算給你說。不過你好像要到三海去和寸劍談生意。我也就不再這裏留了，和你一起走。不過走之前得回廣川家裏去拿點東西，明天走。”
低頭喫東西的江水泉眼珠子一轉，抬頭說：“都沒幾天了。你還跑廣川，到時候還得跑回來。我看我還是和你一起去廣川，到時候我們從廣川一起去三海就是。”
陳一素微微點頭，算是同意了，似乎沒有看出江水泉的算盤。江水泉卻始終覺得，陳一素是故意要往廣川走一趟。給自己製造這麼個機會。見到陳一素隱隱在幫自己，江水泉開始提起的心總算放下不少了。平平淡淡喫過飯，江水泉說自己要去給陳文武說一聲，就離開了。其實是因爲今天還要去和劉月舒告個別，晚上還要收拾收拾行李。當然，還有一些重要的事要安排好。
女子看着愛人匆匆離開的背影，笑得高深莫測，又心滿意足。
深甽出城上瓶山的路，是條出乎意料的好路。小幅度的彎道不少，急彎卻是一個不見，對於直接山頂的馬路來說，算是難得。快到山頂時，卻成了死路，荷槍實彈的武警，大門正樑上刻着八一字樣的閃閃五角星。
江水泉開着牛逼烘烘牛逼烘烘的瑪莎拉蒂，在門接受的十多分鐘的詢問，檢查。終於纔是苦笑不得地被放行了。車子慢慢行在院落裏的林蔭路上，偶爾走過衣着普通的中老年人，對於這輛顯然價值不菲的豪車只是瞟上一眼，興不起他們一絲的波動，也再也吸引不到他們一絲多的注意力。也許在黑暗中蟄伏得太久，江水泉此刻才深深體會到，這個太平盛世的年代，白與黑的差距是不可改變的。黑色永遠是在紅白兩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夾縫中生存。
自己，還很渺小呢。
興許姜輝耀狠辣無比的雷霆手段真的讓陳文武害怕了，於是搬到據說是某個朋友在瓶山頂的房子裏。具體位置，也只有江水泉在內的少數幾人知道。
江水泉不由想起姜輝耀說的話。陳文武或許心機城府已如化境，但似乎缺少上位者應有的霸氣和威武。這不，明明背景完全強勢過姜輝耀的陳文武，如今卻被逼得如同條喪家之犬。
陳文武心機城府過人，卻不夠強勢，也見不得太聰明的屬下，自己裝傻充愣，加上他的一點心照不宣，卻是格外受他信任。姜輝耀雖是不懂城府，智計卻不弱，兇狠十足，屬於不是特別強悍就絕對不願招惹的瘋狗。兩者軟硬相碰多年，卻始終不見勝敗，可以說半斤八兩。若真要說，高深莫測的陳文武反是落了下風。撐着在廣川會手下不喫虧，也全靠身後的關係。但或許也正因爲和權貴接觸得多了，才養成了他小心翼翼的風格。派人直接幹掉姜輝耀的想法，他怕是從來沒起過。
什麼樣的人纔算是完美的上位者。這個問題的答案江水泉在書中找不到，在陳文武和姜輝耀身上自然也找不到。
房門叩響。開門的女人見到江水泉，嬌媚地笑笑：“水泉啊。進來吧。文武在午休，沒大事打攪他的話會惹得不高興。你只有先坐着等等了。”
江水泉掛着微笑叫了聲李姨。瞄了白色錦緞旗袍下豐滿的身軀，心裏不老實，眼神卻老實得緊。正襟危坐在沙發上，微笑着和李姨拉花，不時品上口陳文武的極品普洱茶。其實對於茶道，文學，書法之類的雅事，江水泉從來不感興趣。寧願當暴發戶，也不當有品味的普通人。或許這就是他的想法。
江水泉覺得自己的口水沫子都快乾了，李姨卻依舊氣定神閒，微笑穩定。似乎和江水泉有說不完的話。江水泉暗自咂舌，這就是自己和老江湖的差距。
過了個把小時，陳文武總算是下樓了來了。見到江水泉，惺忪的睡眼眯了眯，說：“水泉。這麼有空，到我這裏來坐啊。”李姨顯然是個很懂事的女人，乘着陳文武坐到沙發上和江水泉相互問好說些廢話的時間，給陳文武泡了杯普洱，就上樓去了。
陳文武說了挺多關心和勉勵的話，江水泉什麼也不答，傻笑着一個頭地應好。陳文武顯然對江水泉如今不迂不腐不蠢不笨，卻頗有腦子的狀態很滿意。親自爲江水泉的茶杯加了點熱水，才問：“專程跑到我這來有什麼事。”
“其實就是提前幾天離開深甽，過來給文武哥請個假。”江水泉也懶得說順道來看望陳文武之類的廢話，反正在陳文武眼裏自己就應該是這樣不知道怎樣討好他的人。反而更得他的欣賞。至於爲什麼對這個命不久矣的老大還如此工於心計，江水泉心中自有計較。凡事不能太肯定，哪怕是案板上的死豬，也不一定就那麼好宰，說不定裏邊有點硬骨頭呢。
“哦。”陳文武點點頭，根本不去問原因，只是如老者般慈祥地笑着，“你好歹是深山集團的總經理，工作上一點小變動哪需要給我說，這種事以後你自己決定。不用處處過問我。有空的時候來我這裏喝兩杯茶就好，公事我們不談。”
其實江水泉知道，自己做的公事，陳文武從來都是心知肚明。根本不需要和他討論。
“嘿嘿。不瞞你說，這次提前走不是因爲工作上的變動。我女朋友不是在三海讀大學麼。我們就打算過幾天一起去三海，可是一素有不少行李需要到廣川家裏去收拾。我就準備和她一起先去躺廣川。這不是師出無名嗎，就來給你解釋解釋。”
陳文武心裏直談自己運氣不錯，收了這麼個運氣好，能力強，對自己又尊敬，又感恩，又忠誠的手下。哪裏料得到江水泉此時正算計着他一家子的性命和手中的權勢呢。
“廣川可是廣川會的地盤，姜輝耀鐵定恨透了你。你自己小心點。”陳文武只是稍微提醒了江水泉，表示關心。其實根本不擔心江水泉在廣川會出事，畢竟他是和陳一素一起過去的。姜輝耀不過黑道上一方霸主，要說拔陳書記鬍鬚這杆子事，給他十個膽也做不出來。
江水泉小心翼翼地說：“文武哥。我到廣川需不需要順手把姜輝耀給……”說着，在脖子上一劃。
陳文武頓時臉就一黑：“年輕人有自信是好事，但不可以高傲。廣川是姜輝耀的地盤，且不說你有沒有本事取了他的性命。就算取了，他手下某些死忠之士不會管廣川是誰在給你撐着。到時候你怕是連三海都沒命去了。”
“死在那就死在那吧。殺了他我就滿足了。”
聽到江水泉嚴肅的話語，陳文武的臉就更黑了，其實心裏樂開了花：“我警告你，到了廣川不許胡鬧。姜輝耀的命沒你的命值錢，你老老實實地在廣川陪女朋友，老老實實地去三海談生意。文武哥抬舉你起來，是讓你做大事的，不是讓你做馬前卒。這種事以後不許想。”
和陳文武談完話，江水泉說是公司還有事要安排，推脫了陳文武挽留喫晚飯的邀請。裝作對陳文武先前一番話感激無比地離開了軍區別墅。
江水泉是第一次入夜後開山路，其實從他摸上車以後，根本就沒出過深甽城。雖然一個月的時間足夠讓一個性子沉穩的人成爲名合格的司機，但江水泉開在這說不上險要卻彎彎曲曲的黑路上，心裏總是不安。用最慢的速度開下山後，江水泉一路來到劉月舒的樓下，電話也不大，直接上去敲門。
劉月舒開了門，見是江水泉，招呼也懶得打，直接轉頭進屋坐下，繼續上網。手上的粉紅色SONY上網本是江水泉前些日子送給她的禮物。小丫頭起初說是不能要江水泉送給自己這麼貴重的東西，自己圖的不是他的錢。但又實在經不起SONY筆記本完美外觀設計的誘惑，興高采烈地抱回了家。
電腦。對江水泉來說，實在是太過深奧的東西。坐在劉月舒身邊，無聊地打起了手機遊戲。
劉月舒見江水泉不說話，哼哼鼻子說：“臭傢伙。不是說今天晚上回家去睡嗎，怎麼又過來了。腦袋裏肯定沒裝好事。”
本來準備過來給劉月舒說一聲臨時變動要離開的事，但聽得劉月舒的話，又看看掛着翠綠色卡通拖鞋的潔白小腳丫，PINK迷你褲下晃晃蕩蕩的修長美腿。江水泉吞了下口水想到，今天晚上還是不走了，三海那項目的材料明天再到公司去拿也一樣。於是嬉皮笑臉地說：“這不是想你了嗎。我的想法可是非常健康的。”
“想我，還是想我的那些事。”和江水泉感情越發好起來後，小丫頭在他面前可以說是臉皮厚過城牆。特別是某些時候，還真不是一般的壞。當然，江水泉心裏也高興。不是有形容女人的話是這麼說的麼：上得大牀，入得廳堂。（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