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變得有點不一樣了。”童磨打量着千代說,“如此,稍微認真一些......?”
他拿着鐵扇的手臂高高飛起,御子們轟然破碎。
“如何?”千代問,新的力量注入血管,全身上下的的血液都在歡呼着。
體質更加接近蟲後,千代眼中的世界出現了變化,變得更......通透。
雙手合十的冰菩薩拔地而起,千代需要抬頭仰望才能看到其最頂端。
要利用好蟲的力量纔對,千代自發地呼吸起來,她改變了呼吸方法,不再是從音柱那裏學到的基本雷之呼吸,而是更適合她的。
千代的存在感漸漸弱下來,讓蟲爲自己所用不再變得困難,萬世極樂教處於深山之中,對幹代來說再好不過。
到處都是遊蕩的細小的蟲,最近一處的光脈因爲千代的需求而自發地靠近。失去的能量很快就能補充,光脈是最好的能源庫。
“你相信神明的存在嗎?”冰菩薩向下揮出手刀,千代提着大太刀向童磨發問。
“我就是呀。”童磨說,“我就是萬世極樂教的神,好吧,其實我覺得那些都是可笑的,尋求安慰的東西。”
“不,”千代說,“神明是確確實實存在的。”
她將大太刀橫過來,腦中能聽到次郎興奮的呼喊,“加油呀千代??!"
大太刀震顫着,迫不及待要將敵人斬成兩截。比起其他武器大太刀十分顯眼,但要和巨人般的菩薩揮動的手掌做比較,就顯得像是小模型一般。
斬??!
冰菩薩斷裂爲兩半,轟然向後跌倒。
“神明存在着哦,“千代暢快地笑起來,“一直,一直注視着我。”
她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心臟砰砰跳着,呼吸法從未如此好得運轉過,直到這一刻,千代的額間出現了清晰的紋理,是花和酒的形狀搭配在一起。
是次郎太刀的刀紋。
童磨恢復好了手臂,他觀察着千代。
“忽然變強了啊,小幹。”
回答他的是直擊面門的大太刀。
童用扭曲的姿勢避開了攻擊範圍,他早就看出這過於笨重的武器戰鬥中的弊端。
但分明是難以調轉方向的大太刀,卻在此時立刻調轉方向,再次疾風般瞄準了童磨的脖子。
切斷脖子應該不可能吧.....?
來不及躲開了,童磨仍脣邊帶笑,鎮定地想道。
千代眼中的世界再通透不過,她也因此看清了鬼是多麼不該存在的物種。
破換了人的規則,也不遵守的規則。
啊......原來是這樣。
空氣中跳動的蟲在不動聲色地注視着一切,腳下的光脈也在奔騰着。
它們選中了千代。
選中她來終結惡鬼......產屋敷的宿命就應由產屋敷來結束。
刀刃劃破童磨的皮膚,深入他的皮肉。
在令人牙酸的咯吱作響中,千代手中猛然用力,惡鬼的頭高高飛起。
童磨:“......嗯?”
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的一時輕敵怎麼就會導致落敗。這樣的時刻,他的內心仍然一片空蕩。
“小幹。”滾落到地上的頭微笑着發問,“小千的心情如何呢?"
“當然是高興到不能再高興了!"
童磨能感到鬼王正通過他的視覺向外窺探,正因爲又一個上弦的死亡而又驚又怒。
他的頭落在結着冰晶的泥土中,視野低矮而逼仄。童磨轉了轉眼珠,看到女孩子穿着木屐的腳和黑暗中仍然閃爍着寒光的刀刃。
童磨的頭被撥動,於是這下他徹底能看清千代的臉了。
千代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她低頭和磨對視,既是和這作惡多端的上弦鬼對話,也是同這雙七彩眼眸之後的鬼王對話。
“記住我的名字,產屋敷千代!我將殺死所有惡鬼,開啓新的時代!”
“千代,原來是叫做千代。”童磨重複了一遍,他腦中灼燒着,真是的,最後的時刻還要感受鬼王的怒火。
“是啊,再向前追溯,和你們鬼王是同一宗族呢......對吧?”千代又撥了撥童磨的頭。
童磨根據腦中鬼王加劇的怒火明白千代說得對。確實,仔細看去,尤其是以腦袋掉在地上的角度看,千代和鬼王生氣時斜睨的表情還怪像的。
不講理的樣子也像,哈哈。
童磨笑出聲來。
“不許高興,給我老老實實的下地獄。”千代用刀柄猛戳無故發笑的童磨。
“不急不急,我還有最後的問題拜託千代來解答呢。”頭顱說。
這幅卑微的姿態很順眼,千代可有可無地點頭,“問吧。”
“千代信仰的神明是什麼樣的呢?很難想象千代信奉什麼的樣子呢。”
“是神明信仰我。”千代找了塊石頭坐下來,悠然地晃腿,“他許諾要將擁有的一切贈予我,所以我給了他和我永遠在一起的承諾。”
原來如此,這纔對嘛。
童磨追問下去,“這是愛嗎?”
“很好的問題。”千代注視着空中飛舞的蟲,“這是愛嗎?到底什麼程度纔算愛呢?"
“你也不懂呀。”童磨笑道。
“你要這麼說的話,那麼就是愛了。”千代可不願意被惡鬼看扁,“結束這個肉麻的話題,反正你什麼都不懂。”
“好吧,好吧。”童磨在一點點消散,“我在地獄等着你......”
“不,你搞錯了一點,我不會下地獄的。我會一直活到很久很久之後。”千代反駁道,“再也不見。”
次郎圍觀蟲柱和霞柱對戰壺鬼,他拎着酒無所事事的樣子在激烈的戰鬥中很是突兀。
“次郎先生,可否搭把手?再不濟去幫千代也可以啊!”戰鬥間隙,蝴蝶忍高聲說道。
次郎無辜地說:“我夜間戰鬥能力很差的,普通的鬼還可以,這種......根本沒辦法哦。”
大太刀嘛,夜間偵查能力極低,四捨五入就是個睜眼瞎,他跟了玉壺一路已經是極限了。
這樣的情況下讓他瞄準在各個壺中穿梭的壺之鬼?別開玩笑了。
蝴蝶忍不明所以,她覺得次郎這人太不靠譜了!不知不覺間對次郎的意見越來越大。
而遠處萬世極樂教的動靜也不小,讓人心生不安。饒是如此,次郎的反應仍是鎮定的。
最多是在圍觀他們的戰鬥時發出“嗯?哇!哎呀...”這樣意義不明的語氣詞。
好像他能看到現場似的。
到了後來,次郎更是不管不顧的暢飲起來。
萬世極樂教的方向也逐漸安靜下來。
那可是上弦鬼!蝴蝶忍心急如焚,讓千代和那傢伙獨自對戰,無異於是送死!
然而再如何着急,也要先把眼前的鬼殺死。
次郎呢?
次郎在凝望着千代的方向。
他側耳傾聽,本體的刀鞘被千代撫過,引起一陣震顫。
不只是酒精的作用,他處於亢奮之中,千代經歷一切時他就在千代身側,因此次郎反反覆覆的回味着千代的話語。
千代說:“那就是愛。”
“我懂的。”次郎眼中含笑,“我懂的,千代。”
他將酒罈中的酒一飲而盡,“我愛你,你選中了我,我選中了你。”
多麼幸運啊。
次郎仰頭看着無垠的夜空,隨手將試圖將他也拉入戰局的玉壺摔碎。
玉壺大叫:“你不說在夜間偵查能力很弱嗎?!”
“是啊。”次郎收起笑臉,反過來指責道,“可你都打到眼前了,還指望人家看不到你?”
“況且,”次郎撇嘴,“我只是偵查和機動不太行。”
他攻擊可是點滿了好嗎!
次郎赤手空拳將玉壺抓出來,後者怎麼掙扎怒吼都無法掙脫次郎的手指,而蟲柱和霞柱的攻擊很快到來。
玉壺在不甘被砍斷了頭顱。
“好啦,一起去找千代吧!”次郎一拍手,發現另外兩人早已步履匆匆地衝出去,“呃,好吧,你們的機動更快些。”
但這可難不倒次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找起出陣服繁複的袖擺。
他消失在原地,下一秒,次郎出現在千代身邊。
女孩子坐在大石頭上,手裏還抓着只奇形怪狀的蟲發呆。她的另一手在有節奏的點着大太刀的刀鞘,這預示着此人原地等待的耐心即將走到盡頭。
“千代!小幹!”刀劍付喪神張開手臂,將千代抱了個滿懷,“我都聽到了!我好高興!”
只有次郎才知道,想讓花魁出身的千代說上一句喜愛有多麼難,何況是愛!
次郎高興得不得了,一度覺得童磨死得太有價值了。
千代不自在地推着次郎的胸膛,“不許叫我小千......!而且你聽到什麼了?我什麼都沒說!”
往常這個時候,次郎早就有眼色地轉變態度,也裝模作樣地說自己什麼都沒聽到。但這回,次郎實在是太過興奮了。
他哈哈大笑,用臉蹭着千代的臉蛋,“聽見你說愛我啦!”
刀劍付喪神是最需要被主人肯定的存在,次郎感覺他整振刀都飄飄然的,比喝醉還要舒服。
他偷看着千代的表情,忍了又忍,還是慢慢靠近過去。
千代的脣瓣戰鬥中被飛落的冰晶劃破,還沾着不少血跡,而次郎也因爲剛剛的暢飲帶着點酒味。
刀劍付喪神的面孔被濃重的妝容裝點着,驟然靠近,千代能看清對方輕顫的睫毛,下面的金色眼瞳盈滿笑意,還有一絲掩藏其中的祈求。
觸碰像羽毛,轉瞬即逝。
“你這傢伙.....!"
千代臉頰漫上豔紅色。
次郎被踹了一腳,他跳開時仍是笑容滿面,“我也愛你!”
趕來的蟲柱和霞柱還沒來得及確認童磨的死亡,便聽到次郎在大聲告白。
**2: "......"
時透無一郎:“這是在?”
蝴蝶忍微笑。
霞柱才十四歲,次郎這傢伙就不會收斂一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