喫過晚飯, 莫問天洗漱了一下，就換了一身寬鬆些的裏衣, 盤膝坐在牀上運氣休養。今天忙碌了一天，大半的時間都在那個陰溼的地宮裏面度過, 實在是讓他有些累了。
內力在筋脈之中流轉，帶來一絲暖意，祛除了一點疲憊，這種感覺極爲舒服，讓莫問天不知不覺就開始沉浸心思，一心運功。
大腦之中是一片虛空，極安靜, 心神沉入如同回到了孩童時期母親的懷抱之中, 漫心的柔軟。
“師傅，師傅。”
虛空之處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叫喚。
莫問天好奇的尋了過去，撥開層層的黑暗，好像渡過了無盡的時空。莫問天隱約看到, 一個瘦小的身軀蜷縮在一個豪華房間的角落。
很眼熟, 但是，那又是誰呢？
冥想中的莫問天好像失去了大部分記憶，腦袋轉動的有些遲鈍。
奢華的房間中，點着薰香，極細的煙消散的空中帶來了淡淡的香氣。另一邊的桌上，擺着燈盞，琉璃燈罩上上好的華工畫了一副“馬上封侯”, 燈光並不明亮，有點像春雨一樣散開短短的細細的，光線到了遠處就不清晰了。
房間裏，只有這一盞燈，照不到角落裏的人。
莫問天好奇的在旁邊打轉看着，不記得這個人的名字卻覺得這個人很眼熟。
角落裏瘦弱的身軀，頭緊緊的埋在雙膝之間，他衣服上有着不少的血跡，是新換的衣服，血跡好像是從裏面滲透出來的，這個人應該是受了傷纔會這樣的。
“師傅……”極其細小的呢喃聲模糊不清。
莫問天盯着那孩子，有些不確定剛剛那個聲音是不是他發出的。
嗒……一個腳步聲突然出現。
莫問天轉過身去，看到有人走進了這個房間。
也是個少年。
燭光很暗，莫問天看不清人的樣子，只能模糊的感覺這個人的輪廓。
少年的手上提着一個食盒，他向角落走去，角落裏的受傷少年聽到腳步聲，身體有些顫抖。最後那個少年在那個受傷少年幾步前停下，他蹲下身子，將食盒放在了地上，然後輕輕的推了過去。
角落裏的受傷少年只是頭低的更緊了。
少年並沒有在意，只是退後幾步，坐到了桌子旁邊。
燭光很暗，即使少年坐在桌旁，也只是隱隱照出了少年的輪廓。
“沒有必要跟自己過不去，喫點東西吧。”
少年說道，聲音很輕柔，聽上去像涓涓地流水，給人極其剔透柔和的感覺。
但是角落裏面的受傷少年沒有反應。
“喫飽了纔有力氣逃跑，這句話你師父沒有教過你嗎？”
“我知道，你只是他收了不到幾個月的弟子，雖然他待你不錯，但是都是爲了他門派的面子。爲了讓你的武功提高，他一定給你喫了不少壓榨你身體的藥吧。”
“你不要這樣老是不說話，我其實對你沒有很大的企圖。”
“這江湖很大，你師父也不過是其中一個武功不錯的高手罷了，論名聲更是幾乎沒有。雖然有些背景，但是比起我來還是差了不少。我的目光是天下，不拘於一門一派，豈會爲了一個無名之徒親自爲你送飯。”
“說起來，我還見過你師父一面，的確是豐神俊秀、儀表不凡，武功更是高強，一呼一吸便是虎鶴龍行之態，想他那樣年紀就能擁有這樣的武功，也算得上是百年難遇的奇才。”
“只可惜……他現在所站得位置不對啊……”少年輕聲感嘆。
語氣並不囂張，但是卻充斥着一股龐大的自信。好像天下皆是他的一樣，他口中那個百年難遇的奇才也不過是一個螻蟻，並不值得讓他費心思。
夜郎自大的小鬼，莫問天不屑的哼了一聲。
雖然不知道那傢伙說的是誰，但是既有相貌又有武功，武林之中百年一遇的奇才，他也是。
“莫師父！”
又是一個聲音，不過比起開頭那個疲憊帶着渴求的聲音，這個聲音大大咧咧。
額？
莫問天疑惑的睜開了眼睛，剛剛他睡着了？做了個夢？
“莫師父！”一個聲若洪鐘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莫問天收斂心神，淡然開口。
“進來吧！”
門被推開了，金山出現在莫問天的面前。
大概是從小就地位極低，金山進來了，但是有些扭捏忐忑之態。
莫問天平靜的問：“你的武功怎麼樣了。”
“哦，武功啊！”金山撓頭：“那套拳法已經學全了。”
“打一遍給我。”莫問天閉目說道。
金山點頭應下，擺了個姿勢就開始打起拳來。
少林長拳，作爲武林泰鬥之一少林寺的必修拳法，吸取少林寺武學的精華，融百家之長。雖然看上去極爲平常，但是穩紮穩打，乃是諸多武學的基礎。
金山看上去笨頭笨腦的，但是對這少林拳法倒是有些悟性，一招一式不傾不斜，拳法之中有一股正氣。
當然，在莫問天看來更多的應該是一股傻勁。
不過不管如何說，金山這套拳法也是達到了莫問天的要求。
金山打拳只覺得一股熱力在他胸口流淌，通體舒暢。他抬起頭極爲小心的看着莫問天，現在這個也是他的主人之一，還是主人的主人。他對他根本不熟悉，只是有些時候，這個人會命令自己練功。不知道爲什麼，金山一直覺得小主人這個長的漂亮的師傅極爲恐怖。
“桌上的拳套，你拿回去，記得好好練功。”過了一會兒莫問天纔開口。
金山拿起桌上那個金光閃閃，看上去很貴的手套，抱拳道謝，然後就聽從莫問天的命令回去了。
“金山，師傅跟你說了些什麼？”因爲是主僕，所以李耀和金山睡在同一間屋裏，他中毒睡了好一會現在已經醒過來了。
“莫師父讓我打了套拳，然後讓我把這個帶回來。”金山拿出了那個拳套。
拳套是金色的，面料很軟，但是卻又有一種金屬一樣牢固的感覺，拳套在手指關節的地方第一節指節正面還有一排金屬片。
李耀拿起拳套帶了上去，活動了一下手指覺得十分靈活。
想了想，他拿出一把貼身的小刀向自己手劃去。
這一個動作驚到了金山，他連忙要阻止。
金山的武功雖然高過李耀，但是論靈活度卻不行，他沒來得及阻止。
李耀用刀劃過，然後挑起眉，看着根本沒有任何傷痕的拳套。
絕對是好東西啊，自己這把削鐵如泥的匕首，居然連點痕跡都沒有。
“少爺，沒事吧！”
聽到金山的詢問，李耀抬起頭，一張端端正正，他看了七八年的面孔就在他眼前，此刻他卻覺得有些陌生。
“少爺我怎麼可能有事？”李耀不滿的哼了一聲，然後收回了匕首。
他活動着手指，或握成拳，或展開五指，皆是自如。
拳套金光閃閃有些惡俗的樣子也沒有阻礙到李耀對這雙拳套的喜愛。
金山看見少爺這麼喜歡，心裏有些猶豫，若是平常東西，少爺看上了，金山自然會送上。但是這個拳套是莫師傅送的，而且當時莫師傅說的極爲模糊，金山也不知道，是不是要送給自己。
不過，莫師傅是少爺的師傅，這東西給少爺玩會應該也沒事吧！到時候莫師傅想要回去，讓少爺還回去就好了。
想到這裏，金山便開口說：“若是少爺喜歡……”就拿去玩幾天。
不過還沒有等金山說完，只聽到前半句，李耀便哼了一聲，然後脫下拳套扔給金山。
“我累了，你去給我打洗澡水。”
啊？突然轉移的話題讓金山愣了一下，不過長久以來形成的服從習慣讓他馬上收起拳套，離開房間去打洗澡水。
李耀看見金山走了，眉毛擰起，眼中閃過一絲委屈與不服。
他的確很喜歡那雙拳套，但是他的驕傲絕對不允許他從下人手裏搶東西。
那拳套是師傅給的，明明他纔是師傅的弟子，爲什麼……
他知道他是不爭氣，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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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莫問天已經睡了。
他的夢境又開始了變化，就像一個時辰前，他練功的時候。
血，滿山的血。
一朵一朵，就像鋪在地面的黑色花朵。
還有屍體，陽光極大，那些已經失去活力的肉體鋪在地上，蒼蠅在上面飛舞。
人間地獄！
一個十一二歲的孩子行走在那些屍體中，他翻看着每一個殘軀的面容，有些面容被刀劍看的面目全非的，他也極爲認真地看。
挺眼熟的，莫問天飄在半空中，心裏開始敬佩起這個小孩，能在這片屍山血海中淡定自如，內心不知道要有多堅強。他現在看，心裏也是膽寒不已。
突然，那個小孩好像發現了什麼，跑幾步，在一具只剩下半截的馬屍前停止。
小孩用手摸着馬匹，絲毫不在乎那馬恐怖的樣子，已經滿身的鮮血。
小孩在馬屍旁邊，找到了一個穿着鎧甲的屍體。
不過，他卻沒有靠近，而是沉默着看了很久才上前。
然後，這個小孩背起了屍體，走向遠方。
烈日之下，屍海之中，一個小小的身軀成爲唯一活動的景物。
那個小孩並不是天生神力，那具套着鎧甲的屍體很重，沒走一段距離，小孩就要休息一下。
莫問天在旁邊飄着，發現這個小孩長的和自己的徒弟厲鴻很像。
“厲鴻？”
莫問天有些懷疑的輕叫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