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上,怎麼總要突然冒出什麼來,干擾原本已然平靜的生活?
縱然心中想着不管怎樣都必須忘卻,可一旦那事情正在降臨到自己身上,便只有四字——身不由己。
李漣漪從未想到,她會在如此偶然的情形下看到蘇唯一在四年前留給她的信。
很短的一封信,一如他行事處世的風格,不拖沓,乾脆利落得曾讓她以爲那是一種無情冷血。
——“漣漪,等我,給我四年時間,我會將整個世界捧到你面前。”
在李漣漪漫長而深刻的記憶裏,蘇唯一是個從不輕易承諾任何事情的男人,即便他心中是這樣想,他傲驕的性子也不容許他這般做。他只會沉默的雷厲風行的將之在最快的速度做好,然後冷漠的告知那人,你希望我做的事情我已經做到。讓人無話可說無可挑剔,卻由不禁苦笑連連。
怎麼會有人是這種古怪的性子呀?
李漣漪是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後,才知道其實他不過是太彆扭了,拉不下面子來——更重要的是,沒有把握的事情他從不做,也從不告訴他人他做得到。
簡直是,讓人又愛又恨。
可時隔四年後,在她以爲她與他再無可能之時,竟意外的看到這樣一封,本該在四年前就拆封的承諾。
……
“我已經想好了我們孩子的名字,如果是兒子就叫蘇連,女兒就叫蘇依,我的姓氏你的名字……”
“漣漪,我愛你。”
“待我回來那日,我會給你一個世上最盛大完美的婚禮,讓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
寥寥數字,字跡卻越往後越略顯潦草,分明是下筆匆忙之作。時間落款,正是當年他不告而別的那日,二月十四。
那天是國際情人節,而就在那天,發生了她在那之前二十年裏加起來都不及一半的變故。
當年她一人蹲在醫院門口,形影蕭索,抑制不住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是他離開的消息給了她致命一擊。
耳邊彷彿傳來遠方大海的漲潮聲,嘩啦啦,嘩啦啦,穿透耳膜,在血液中飛快的迅速的流動,循環流入鮮活的心臟中,疼得她直抽氣。
眼眶灼熱,她捂住嘴,咬着脣,重重喘了口氣,終於險險把眼淚給憋了回去。
原本她以爲那記憶與疼痛會隨着時間流逝慢慢的淡化,直至波瀾不驚,可現在——痛得更是厲害——如果可以,她寧願此生都沒有看到這封信。就這樣將蘇唯一這個名字從心上如釘子般拔出去,流血也好,痛也好,只要忘記了,那枚長了鐵鏽的釘子對她的折磨就會少掉許多。
——可是。
她從行李箱拿出另一件衣服,動作慢吞吞的換上,開始緩緩回憶,外套……她記得最後一次穿,是去d城看母親的那一回。在那之後,國內的天氣越加的冷了,略顯單薄的外套就被她收了起來,再沒穿過。
那麼……
她閉上眼睛,臉色蒼白,是她的母親。那時她一直在病牀邊守着她,也唯有她,有時間與機會趁她不注意將信藏入的衣兜內。但爲什麼母親不告訴她,而是通過這種方式讓她看見這封信——到底是爲了什麼,她在想些什麼?
頭疼欲裂。腦中隱隱閃過一絲古怪,太快,沒來得及抓住就已消失不見。
“漣漪,你在窩裏生蛋嗎?換個衣服怎麼那麼久?菜都涼啦!”
杜程程的大嗓門猛然將她從神遊中拉回來,她趕緊應了聲,將信胡亂塞回了行李箱的隔層中,然後快步走了出去。
飯桌上,是馬拉維當地最爲平常的食物——psima,一種類似中國玉米麪的東西,並不算很好喫,可在這羣富家二世祖眼裏,就像喫慣了山珍海味偶爾也想喫喫野菜一般道理,對psima倒也存有新奇感,再來,既然是跟着援外部隊一起來的,代表的便是祖國的形象,馬拉維人民還陷於水深火熱不能自拔之中,他們總不能還有挑三揀四的心思。
半個小時後……
杜程程終於憋不住了,“漣漪,發生什麼事了?”這女人,自換衣服出來後,就一直神不守舍,面色晦暗不定,又不說話,單是悶不吭聲的埋頭喫飯。
該不會真讓她那一杯子水給澆出什麼毛病來了吧?
正當她胡思亂想時,李漣漪似突然神魂歸位,抬起頭,衝她笑了笑,“啊,沒什麼。”
沒什麼個毛!
笑得實在是……醜。
似是察覺到氣氛的不對,一下子,杜程程和衛放也都沒在說話了。李漣漪便是這樣一個女人,如果她真不想告訴別人,那麼她心中到底在想什麼,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