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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讓子彈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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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者不善啊。”張麻子不爽地評價了一句。

湯師爺小聲嘀咕:“你纔是來者。”

蕭節越發聚精會神,就連之前還牽着女朋友的手,現在都沒牽了。

說起來,保利的院線和華星旗下的UME院線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

很簡單,前者座椅中間點扶手,一般是可以抬起來,方便情侶之間手牽手,而後者抬不起來。

蕭節想知道張麻子怎麼辦,不知道是不是演員是孫光臺,反正蕭節覺得麻匪頭子是很霸氣。

電影畫面變成圓鏡頭,再一轉原來是碉樓上的黃四郎,此刻用單望遠鏡看着剛上任的X縣長,這轉場也順滑,蕭節認出來是段鄰里,鑲着金牙。

爲什麼有時候影評人覺得好看的電影,觀衆覺得不行,而觀衆覺得還不錯,卻被影評人一頓批,本質上來說,兩方人屁股都不同,眼界更不同。

所有觀衆都注意力都注意張麻子是如何處理黃四郎的下馬威,你不是帽子到嗎?把黃四郎米色帽子戴在了騎的馬頭上。

黃四郎的家奴胡千,帶來了一個和段鄰里長得差不多的人,但憨憨傻傻,鸚鵡學舌般學着黃四郎說話。

“爲什麼要弄個一模一樣的替身?”馮紀雪小聲問。

這個蕭節知道,所以立刻回答:“知道小鬍子吧?德國那個,他一身遭遇刺殺有記錄的,多達二十八次刺殺,但都活了下來,就因爲有替身。”

甭管這消息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反正是馮紀雪明白了,同時覺得電影中黃四郎的角色城府深,還給自己弄個替身。

這對狗男女由於怕聲音影響他人,所以交頭接耳,又是新鮮狗糧。說起來楚舜知道很多小情侶在電影院行爲不檢點,據說電影院內是有監控攝像頭的,也就是說後臺監控的人就相當於看現場直播,嘖嘖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希望有相關人員可以站出來闢謠。

張麻子把前面官兵還上了麻匪的衣服,當着鵝城百姓的面,當着黃四郎的單望遠鏡的面,把屍體拉出來槍斃了一遍。

說這些就是搶劫縣長的麻匪,已被槍斃了,所以縣長來了,青天大老爺就有了。

剛進城就開槍,黃四郎評價是“霸氣外露,找死!”

“還真是死人比活人有用。”馮紀雪嘀咕,她聽到自己的男朋友剛纔一直在說,電影畫面很浪漫,但馮紀雪一點也看不出浪漫在什麼地方。

“都說姜大神的電影,是男人的浪漫,女生並不會太喜歡,這話倒不假。”楚舜心中自言自語,他看到了旁邊兩個小情侶,明顯是男方興趣盎然,但女方顯得有些雞肋。

應該說比雞肋更高點。

會造成這原因,有很多因素,其中有一條是姜文電影中愛情線要麼沒有,要麼很奇怪,而女性角色在姜文電影中,一般只有兩個形象,有魅力和沒有魅力的龍套。

劇情繼續,接下來是讓子彈飛的第一個經典場景。

夜晚,張麻子一行人入住了縣長的住所,張麻子是假冒縣長,自然是H縣長夫人住在一起。

鏡頭一開始只是對準胸膛往上,也就是嚴肅兩張臉,張麻子和蘇婧演繹的縣長夫人。

只看見張麻子一臉正義,語氣那叫一個大義凌然:“兄弟我此番只爲劫財,不爲劫色,同牀,但不入身。”

隨着話語,鏡頭也緩緩往下拉,就看到張麻子的左手穩穩當當的抓着縣長夫人的左胸,觀衆們還沒來得及吐槽,更絕的就來了。

“有槍在此,若是兄弟我有冒犯夫人的舉動,若是夫人有任何要求,兄弟我也決不推辭……睡覺!”在張麻子說話時,還把槍扣了保險,放在了縣長夫人手邊,代表如果有什麼問題,可以開槍。話真的能聽,可在張麻子換手放槍時,左手離開,右手繼續放縣長夫人左胸位置。

這算是什麼?換手不換胸?

在場多數人都被這黑色幽默給逗樂了:“說話時能不能把手拿開”、“這有點騷”、“真是個正直的麻匪”、“差點我就信了”……

縣長夫人也躺下,自言自語又似乎在對張麻子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吶。”

“反正呢,我就想當縣長夫人。誰是縣長,我無所謂!兄弟,別客氣。”蘇婧真是把縣長夫人的騷勁給演了出來,再加上花瓶出身,顏值沒得挑,展現熟女魅力,特別是拍拍張麻子臉部的動作,讓不少觀衆有些被撩的感覺。

“我客氣嗎?”、”客氣啊。”、“這還算客氣?”、“你太客氣啦。”、“怎麼才能不客氣啊?”……

在地球上後面一段是被刪減了,把開車的片段刪掉了,但在元地星,獲得完整拍攝記憶的楚舜是將其拍攝了,肯定是沒露點。

爲什麼沒被和諧,主要是也就幾秒鐘的鏡頭。

說起來,《讓子彈飛》的臺詞是真讓人喜歡,像之前管案所說,這臺詞想要怎麼過度解讀都沒問題。

緊接着又是一段經典臺詞,真馬邦德假湯師爺,絲毫不知道自己被綠了,經過一晚上的琢磨,得出來一個結論,來錯地方了,按照他所說前幾R縣長把鵝城的稅收到九十年以後了,也就是公元2010年,民國時期把稅務收到了八九十年後,簡直是恐怖如斯。

“百姓都成窮鬼了,沒油水可榨了。”

張麻子不以爲然,他認爲有誰的錢刮誰的,然後管案演得湯師爺很嫌棄的問張麻子有沒有當過縣長,太過理直氣壯……應該說理不直氣也壯。

一些話太過正大光明說出口,就有些喜感。

“我告訴告訴你,縣長上任,得巧立名目,拉攏豪紳,繳稅捐款,他們交了,才能讓百姓跟着交錢。得錢之後,豪紳的錢如數奉還,百姓的錢三七分成。”湯師爺不愧是“老縣長”了,很懂行。

“這臺詞6666,感覺這種模式像是主播行業?”蕭節琢磨了一會,越想越熟悉。

女友疑惑:“嗯?”

聽到疑惑聲,蕭節下意識解釋:“主播行業就是假裝土豪打賞,然後刺激散戶,最後假裝土豪的火箭會如數奉還,主要是散戶五五分。”

“你爲什麼知道得這麼清楚,經常直播看小姐姐?”女友馮紀雪其實對這臺詞經不經典沒什麼看法,主要想知道這問題。

“呃——”蕭節立馬回答:“怎麼可能,我主要是看LOL遊戲直播,小姐姐有什麼好看的,我家就有大美女。”

絕地求生玩得不錯,馮紀雪在電影院,也沒再說什麼。

大熒幕上的張麻子很不高興,他當個縣長本來以爲是躺着掙錢,沒想到還怎麼麻煩,最重要是還要和狗屁豪紳三七開,張麻子覺得當縣長是跪着要飯。

湯師爺一語道破,當縣長就是跪着要飯,並且很多人想跪,都還沒有這門路。

一句一句的高能臺詞,沖刷着電影院的觀衆。

看電影小聲議論很正常,只要你只用你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不影響其他人。

比如第五排帶着不知道什麼顏色帽子的男士,說道:“資本主義的剝削就是這麼,不過這種臺詞,這電影是怎麼過審的?”

第四排的小胖子直呼:“這臺詞內行啊。”

第三排也就是坐在楚舜後面的貨:“本來以爲又是殺比那樣的無腦動作片,沒想到和我想象中完全不同,這楚舜有點東西。”

楚舜恰好也聽見了,他在心裏想的是:“別以爲你誇我,就能彌補,你雙腿抵在座椅靠背的事情就能過去。”

看電影有很多不文明行爲,其中之一就是腳似乎不安分,時不時往前撞一撞。

張麻子問湯師爺,知不知道他爲什麼要上山當土匪?就是因爲腿腳不利索,跪不下去。

湯師爺明白了,“原來你是想站着掙錢啊,那還是回山裏吧。”

此刻麻匪衆人全部亮相了,前面要麼單人,要麼是兩三人露臉出鏡,在這種爭鋒相對的臺詞下,還能插入讓觀衆瞭解“我方”陣容,是大導演的調度。

張麻子問:“哎,這我就不明白了,我已經當了縣長了,怎麼還不如個土匪啊?”

湯師爺回答:“百姓眼裏,你是縣長。可是黃四郎眼裏,你就是跪着要飯的。掙錢嘛,生意,不寒磣。”

跪不下去的張麻子怎麼可能覺得不寒磣,當即甩出一把槍,問湯師爺這個能不能掙錢。

湯師爺點頭回答,能掙錢,山裏面。

張麻子有甩出代表縣長的驚堂木,再問這個能不能掙錢。

湯師爺說跪着能掙,張麻子把槍和驚堂木放在一起,“這個加上這個,能不能站着把錢賺了?!”

“尼瑪,不就是在說一手抓政治,一手抓軍權嗎?或者是叫槍桿子下出政策,導演是真的敢,雖然風格和殺死比爾不同,但我更喜歡新風格。”蕭節是越看越帶勁。

張麻子開始了他槍加驚堂木的計劃,先讓小六子砍樹,又是一段內涵臺詞,要知道其他電影,全片也就一兩句,多的三五句,然而《讓子彈飛》就太密集了。

湯師爺很着急的勸阻:“那不是樹,不要砍了,這是冤鼓,乾隆那時候設的,老沒人敲就生了根長了葉,就成現在這樣了。”

“我爹說了,有冤鼓就說明有冤,他說他要判個案。”小六子老老實實的說,真別說長得和柴犬差不多的狗頭,演起這樣憨憨角色,還真夠點本色出演的味道。

“哪兒有冤吶?啊,誰有冤吶?這都一百多年了,你要把它砍了,把鼓露出來,不定出好大冤。別砍了,你爹他人呢?”湯師爺着急,

“這真的是,當縣長不想着怎麼解決冤情,反而是害怕有冤鼓,冤情暴露出來。”蕭節忍不住道:“這不就是在暗諷那些做表面功夫的官員嗎?沒有冤鼓所以就沒有冤情,厲害。”

緊接着張麻子把黃四郎家的團練教頭抓了起來,要說姜文真是取名界的人才,黃四郎家的大管家叫胡萬,然後還有胡千和胡百。

《讓子彈飛》不是喜劇電影,處處包含着冷幽默,就像被打了屁股的團練教頭,跪着對黃四郎說:“老爺,這那是打我的屁股,分明是打您臉啊。”

以及電影中少有的溫情橋段中,張麻子和小六子的對話,從對話也能摸清楚人物關係,原來六子不是張麻子親生的,看情況是六子親爹託付給張麻子,兩人聽着黑膠唱片。

然後六子問:“這是誰吹的。”

“聽着像穆扎,他們那邊叫穆扎。咱們這邊叫莫扎特。”張麻子回答。

小六子很震驚:“你還能聽出來是誰吹的呢?”

“得分時候。”

“什麼時候?”

“那上邊印着他名字的時候。”

蕭節看到這裏笑了笑,但笑了笑的同時,也再次感覺到了這張麻子不簡單,首先他言行舉止就不像是土匪,並且那黑膠唱片上是寫着莫扎特的名字,鏡頭給了特顯,問題是那上面寫着英文,也代表張麻子懂英語。

民國可不比現在,懂英語的真是極小的一撮人。

熒幕中劇情走向發生了改變,黃四郎叫來了之前賣涼粉的人,談話間似乎是商量好了一個報復計劃。

《讓子彈飛》中,最荒誕的劇情出現了,胡萬領着黃四郎一羣家奴,帶着賣涼粉的人,擊鼓鳴冤說縣長公子以身試法,但也不在縣衙,反而讓張麻子去講茶大堂,黃四郎的地盤。

計劃真的很簡單,甚至於說很簡陋,就說小六子喫了兩碗涼粉,但只給了一碗涼粉的錢。

胡萬唱白臉,團練教頭唱紅臉,旁觀坐着的全是鵝城的鄉紳。

白臉說:“縣長要給我們鵝城一個公平,好,我今天討的就是一個公平!問誰討?問縣長兒子?爲什麼?他喫了兩碗粉只給了一碗的錢,這就叫做不公平!既然縣長兒子帶頭不公平,那縣長說的話就是個屁。”

紅臉說:“胡萬,六爺是縣長的兒子,怎麼會欠他的粉錢呢?你親眼看見了?”

小六子還年輕,一聽這件事涉及到張麻子,就急了,然後抓着賣涼粉的人,胡萬在旁邊說小六子欺負老實人。

誰是老實人,影院的觀衆都明白,小六子氣勢很兇,可很委屈,他問賣涼粉的:“你是老實人嗎?”

賣涼粉的人回答:“我是。”

小六子急忙問:“那你就說實話,我到底喫了幾碗粉?你告訴他,你說不說?”

賣涼粉的人咬死,就是兩碗,小六子氣急攻心,用匕首捅了自己一刀,小六子爲了自證清白,要把自己開腸破肚,從肚子裏取出喫下去的涼粉,接下來的一段有些血腥,影院的不少女觀衆把目光挪開了,隨即小六子血淋淋的從肚子裏取出涼粉,只有一碗。

但也毫無疑問的是,如此弄肯定死翹翹,小六子顫顫巍巍的端着血呼啦的碗,臉上帶着解脫的笑容,給胡萬看,給周圍的鄉紳看,他沒有不公平,他沒有喫兩碗粉只給了一碗錢,他爹張麻子說的話,也不是放屁。

小六子迎來的卻是胡萬帶着嘲諷的笑容:“我知道你只喫了一碗,你上當了。”胡萬之前說:如果你肚子裏只有一碗,他死。

然而實際上壓根沒人在乎,小六子到底喫了幾碗粉,周圍的鄉紳全部散去,胡萬也完全沒有履行自己之前說的話,明明白白忽悠小六子的。

“這,這也太誇張了……”馮紀雪表示有點不能接受:“爲了一碗涼粉,用得着把自己開膛破肚嗎?”

相反蕭節看到這段劇情時,代入感很強,感覺很難受,他認爲這段劇情極好,甚至可以說是經典,他道:“涼粉就是個象徵,什麼理由都可以,當別人打定要冤枉你時,除了像六子一樣傷害自己的情況自證清白,還能有什麼辦法?”

“解釋?別人不聽你解釋,甚至與說,即使你花了時間,花了精力,證明了自己清白,但誰在意?”蕭節情緒有點激動了,回過神再次壓低自己聲音。

“除了你自己沒人會在意你的清白,事過去後,他們最多會記得一句,哦他就是xxx的,我覺得導演是故意的,故意就用涼粉這種小事,這段劇情真的拍神了。”蕭節如果說一開始是喜歡楚舜這導演纔來看,但現在是導演和影片都喜歡。

有人說過,作者只創造一半的小說,讀者創造另一半。電影也是,觀衆的解答,是另一半的內容,反正蕭節覺得導演拍攝這劇情,就是爲了表達。

覺得這段劇情好的,不止是蕭節一人,在場大部分男性觀衆,和小部分女性觀衆,都被這段劇情調動起了情緒。

“這個賣涼粉的人是真可惡,冤枉人。”馮紀雪說道:“六爺真是可惜了。”

六爺不是被冤死的,是爲了讓自己不冤死了。

張麻子來晚了,一槍把胡萬的耳朵崩中,鮮血淋漓胡萬臉上的淡定沒有了,馬上想要逃跑,但是被麻匪老三堵住了。

湯師爺攔住了憤怒的張麻子,不停的勸阻,並且還補充:“黃四郎就想看你這樣!一臉的敗像,殺了他就是輸,不殺還能贏,放人,殺人誅心,殺人誅心!”

不止是張麻子想動手,用槍抵住胡萬的老三也要動手。

最後奄奄一息的小六子,說了最後一句話,他認同了師爺的觀點。

“叫我就一槍崩了他。”馮紀雪忿忿不平。

“的確不能動手,小六子是爲了自己證自己的清白,然後自殺的,和胡萬沒關係,如果這個時候作爲縣長的張麻子,直接動手,那麼他之前不要人跪下,以及說的原則是公平,都沒人相信了。”蕭節道。

“丟失了民心。”馮紀雪總結,然後結合她之前看的一本叫做《厚黑學》的書道:“難過說,清官要打敗貪官,要比貪官更奸詐。”

最終還是放走了胡萬,胡萬回到黃四郎府邸報告這事,兩人非常嘚瑟。

然後是六子的葬禮,但這鏡頭就拍得非常有意思,並不是中景,也不是遠景,而是把將頭定格在一個地方,每人都過來說一句話,感覺是劇中的人物,在對觀衆說。

特別是張麻子,連幾乎都懟着鏡頭了,一番話:“六子,掙錢對咱算個事兒嗎?我不是要殺人誅心,是沒想出好辦法,我要把黃四郎連根都拔掉。給我點時間,六子,爹發誓一定給你報仇!”特別是每個人說完還拍了拍鏡頭,砰砰響。

楚舜看到着鏡頭臉上不由露出了笑容,爲什麼會笑倒不是覺得劇情,只是這鏡頭是導演在佔觀衆便宜。

明顯是指所有觀影的人是“六子”,然後臺詞“爹發誓一定給你報仇”,回過味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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