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此心永恆
鬼光這是第一次認真思考,第一次回想曾經的點點滴滴。
一個視修凡定律如無物的丹修,一個對自己敢出言不遜愛搭不理的後生晚輩,一個在晨曦山麓怨鬼哭嚎之地擺酒痛飲的人,一個對大神不尊不敬的桀驁小子,一個連自己都批不透命運的後生,一個背後有強大實力卻毅然選擇獨行的逆徒,一個盡問一些光怪陸離神異問題的古怪青年,一個寵辱不驚低調淡定的人,他怎麼會臨危逃竄?他怎麼會如此不堪?難道他在藏拙不成?
想到這裏的鬼光悚然一驚,他突然現,也許面具下的那張臉,他並不熟悉。
我與鬼光各自出神的想着心事,可那邊戰事已經結束,魔霧散盡,傷離負手傲然而立,而芒鋒卻躺在地上,神劍撇在身邊,一臉的痛苦之色。
現場頓時響起一片的驚呼之聲,天道院的擎天柱芒鋒居然敗了,這令人無法接受。
有心的修者這纔看明白,此次《劍典》之爭變數極大,天道院也許會折戟沉沙,而魔門的希望倍增。
胡辛依舊面無表情,而昊天掌院卻臉色大變,峯頂的氣氛驟然變得十分的詭異,空前凝重起來。
下午,正道修真唯一剩下的選手天巖上場了,他的對手正是他曾經的兄弟,月宗魔子邪孩。
若說此時心情最複雜糾結的,莫過於對陣的兩個人。
誰會想到,昔日無“惡”不作,無話不談,朋比爲“奸”的兩兄弟,經年之後爲了各自的理念、夢想、傳承,無奈的站到了彼此劍鋒的對面。
天巖的心是苦澀的,邪孩的心更是一片悲泣,儘管各爲其主,但他最不願意面對的就是大哥天巖,然而天意弄人,越怕什麼越來什麼啊
“含情脈脈”的拖着,終歸不是解決辦法,天巖和邪孩無比的理智,他們選擇爲情義而戰。
兩人都是刪繁就簡,徒手相搏,靈力縱橫間大開大合,貌似搞得不依不饒,轟轟烈烈,誓見生死,實際上大佬們全看出來了,這場對戰如果一方不先罷手稱臣,打個三天三夜也不會分出勝負。
轉眼天色將晚,邪孩主動認輸了,他用行動全了兄弟情義,卻讓隱在暗中的月宗宗主媚姬雙眼寒芒閃爍,拂袖而去。
邪孩當晚就走了,我本想見他一面,沒成想天巖和童桐正在送他,三人的話很少,大多是一種無聲的情感交流。
不分身份,不分貴賤,不分等級,有些朋友,有些兄弟,有心就好,那份情義自能恆存於天地之間,歷久彌新。
我默默的綴着二人回到惡龍峯,他們沒有去駐地,反而臨崖盤坐,提壺痛飲,御極聽風,直至天明。
他們很落寞,他們在懷念着什麼東西,他們在追憶着某種情感,他們在思念着一些離人。
第二天的決戰如約而至,場地中心只剩天巖、傷離和我三個人了。
《劍典》的歸屬成謎,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天巖和傷離的身上,基本無視我的存在,用鬼光的話說,不要在上邊站太長時間,趕快認輸退出,不然就會有人朝我吐口水了,可我卻有自己的想法,不能白來一回,白捱罵一回,白陪綁一回是不是
賽監來回的跑,由於我的級幸運,天道院頂不住輿論的壓力,他們決定不再抽籤,而是由當事者自行決定怎麼個戰法,總而言之,他們只要一個三方認可的結局。
我要退出爭奪的事兒很多人事先已經知道了,鬼光的大嘴巴,還不如當初讓骨僵三怪給他縫上好了。
一個天道院樂字輩弟子,一個日宗魔徒,他們就站在場地邊緣,他倆是本場賽監,他倆都盯着我,想來是疑惑我怎麼還不宣佈退出。
大佬堆裏的鬼光也很着急,明明是商量好了的事兒,這個臭小子怎麼遲遲不說話,傻傻的杵在那裏供人觀瞻,這個臉可要丟大了。
傷離最先沉不氣了,他充滿威脅和蔑視的看了我一眼,然後衝着天巖說道:“來吧別浪費時間了,就讓你我一戰決定《劍典》的歸屬。”
“等等,你個不知禮,欠教訓,沒修養的無良小子,你當我不存在是不是?還不滾過來伺候你無心大爺。”
我的聲音壓得異常的低沉,卻清晰的籠罩在惡龍峯上。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現場一片鴉雀無聲,人們這才現,一直被忽略,被謾罵,被鄙視的棄師逆徒,已經成爲了左右《劍典》歸屬的核心因素,呵呵,這故事背後還有故事哪衆人來了興趣,關注之心更切。
對於這個日宗魔徒傷離,我總有一種疑惑之心,總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他是誰?他與芒家有何關聯?他是不是鬼影組織“天殺四獠”中漏網的那個?我不敢確定。
而對面的傷離聞言火冒三丈,這個不知死活的苦修逆徒,他竟然敢挑戰自己,這不是作死哪嗎
自從祭練“血魂召喚術”之後,十幾年間,傷離歷盡了人間至苦的磨難,終於以殘魂、透支生命、靡費精血的代價簽下了幽冥頂級兇獸“不死冥狍”,幾次幫助宗門清理不聽話的修真小派,傷離以無敵的戰果聲震日宗,儼然已經成爲繼胡辛、費通天之後的第三位大佬,可謂春風得意,炙手可熱,成績斐然。
傷離飄了,他忘了最初祭練“血魂召喚術”的目的,他沒有急於尋找北星報仇,反倒是喜歡上了在日宗衆星捧月,尊貴榮寵的感覺,他憑藉“不死冥狍”上位了,輝煌了,可他的心性也受到了幽冥怨戾的影響,變得異常的暴躁、陰暗、惡毒、猜忌和嗜血,他就像一隻刺蝟,逮誰扎誰,弄得胡辛和費通天是忍無可忍,又不能不忍。
這一次,傷離一路過關斬將,所向披靡,他的自信心膨脹到了極點,突然聽到有人罵他,而且還是個遇險棄師逃命的廢物,他焉能不怒。
“嘿嘿,你想死,本尊就送你一程何妨。”
魔霧翻湧,又是這套,見不得人的東西永遠會躲在暗中,他自以爲很神祕,實際卻難登大雅之堂。
還是那句話,修爲不夠,卻總透支生命控制冥獸,早晚不等,難逃被吞噬的命運。
我這邊抻胳膊撩腿,誇張的準備衝入魔霧的時候,另一側的天巖祭出了一把黑不出溜的“菜刀”,就要騰身而起。
“站住,事事強出頭,你要一直改不了自己毛毛躁躁的個性,總有一天會喫大虧的。”
一個悶雷般的聲音在天巖耳中炸響,震得他氣散勁消,呆愣當場。
烏瑪遺物那“菜刀”是青嵐三神之大逍遙天的神器,我感覺得到,學習大逍遙天印所揹負的責任之一就是尋找遺失的神兵“斷情刃”,沒想到啊沒想到,它竟然被天巖所得,真是天意難測,夫復何言
我瞬間做了一個決定,陀三,你個老混蛋,你想用大逍遙天印把我綁在青嵐,綁在你的戰車之上,你純屬癡心妄想,這回我給你找到一個級傻帽的傳承護法,我的責任了了。
心情好,什麼事都有可能生,我繼續自己誇張的準備動作,惡龍峯已經笑翻了天,人人都在心底、臉上恥笑着“不老聖”和鬼光,苦修出了這麼一個癡呆的“傻蛋”,真是有辱門楣,有辱傳承啊
嘿嘿,笑吧笑吧最好你們都把污水都潑在“不老聖”的頭上,玩我那我就拉上你一道遭罪。
終於完成了準備動作,我以一個最英勇最豪邁最花哨的架勢衝進了傷離的魔霧之中。
笑聲鋪天蓋地,鬼光面色漲紅,無地自容,人人都分析,用不了一刻鐘,那個逆徒小醜就會狼狽逃竄的。
天巖半天才緩過勁來,他心中驚駭莫名,以聲音禁錮和震散對手聚集的靈力,就是昊武師父也未必能做到這一點,這個苦修弟子好霸絕的修爲,自己跟他相比差得絕對不是一點半點,他在扮豬喫老虎他是誰?他的話似有所指啊
魔霧之中,我兩眼微眯的盯着面前的大傢伙,它比神獸窮奇更加威猛高大,周身黑芒翻湧,幽冥死氣和血腥味十足,虎齒龍爪,羊身人臉,本體泛銀,慘白無比。
它很狂躁,它很陰邪,獸目中充滿着毀滅一切的妖芒,這是一個絕對不能逃離控制的傢伙,否則它會在人間掀起血雨腥風,造成萬千殺戮。
傷離太愚蠢了,太不自量力了,胡辛則太卑鄙了。
黑巫告訴我,冥獸乃幽冥之兇,極陰之物,與陽屬性的一切東西相犯,人是不能控制的,不管你多麼的強大,一定會被反噬,只是時間長短而已。
黑巫的意思我明白,像窮奇之類光明之下的神獸與人其實沒有多大區別,本質都是陰陽同屬,只要你夠強,便可以驅使它爲己所用,但“不死冥狍”不一樣,它乃冥陰之物,時間長了,相處久了,人的陽氣耗盡,必然成爲它的附庸,反噬自不在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