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過東面的巴蜀山脈,我看到了一片奇觀,南面是一望無際的雪原,北面不足二十裏,就是那茫茫的天域大漠,淨潔的白色和滾滾揚沙的黃色,在虛空交匯,那是一種勢均力敵,那是一種誰也奈何不了誰的力量糾葛。
這裏基本屬於無人區,間或出現的木屋,也是獵戶們臨時搭建的,用於打尖和過宿的地方。
風聞雪原最常見也最值錢的是靈狐獸,一個普通的獵戶,如果僥天之倖捕獲一頭五尾靈狐,那他一家人的下半輩子基本不用愁了,至於五尾以上的靈狐都已非凡品,不是普通獵戶可以對付的了。
而說到至尊的九尾靈狐,則是可以自行修煉的妖獸,一身是寶,法術高深。
千百年來,關於它們的傳說不少,什麼“靈狐危情”、“大悲狐”、“斷尾輪迴”等等,可還真沒聽說誰能逮到。
所以在雪原邊緣居住的大多是祖輩相傳的獵戶,養家餬口是一方面,他們大多都在賭,賭一個機會,一個捕到五尾靈狐的機會,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獨行的心是寧靜的,我喜歡腳踩在雪地上那種吱、吱的聲音,很乾淨,很純粹。
咦!那是什麼?
有一個小傢伙被獵人設下的繩套陷阱困住了,它在折騰,它在嘶鳴,它在呼喚同伴。
呦呵!這麼小,是一隻也許剛剛來到這世上沒多久的六尾靈狐,它在一處雪坑中不停的蹬着後腿。
一抹精神力量覆蓋過去,我觸碰到一個弱小的靈識,這“靈狐”真是名不虛傳,如此幼獸,可靈識卻頗爲不凡。
那小東西突然安靜下來,它很害怕,它很畏懼,它在顫抖,它在無助中絕望。
我輕輕的蹲了下來,輕輕的撫摸着那溫暖的絨毛,我向它傳達着善意,傳達着呵護之情。
轟的一聲炸響傳來,不遠處光芒閃爍,幾條人影憑空出現,爭鬥不休。
一方是兩個打扮十分怪異的老頭,矮個的獨臂、吊眉、塌鼻;高個的一身橫肉,面目猙獰,獨目兇光四射。
對面站着一個手握銀杖的銀老嫗,她鬢散亂,左右兩個美豔逼人的美女攙扶着她,很明顯,剛纔的一番拼鬥,她喫了暗虧。
“嘿嘿,孟老婆子,我二羅對你沒興趣,你給我滾開,小美女,連‘棺材釘’都有,我喜歡,嘻嘻。”
“爾敢!有我在,豈容你等邪魔猖狂。”
“呦呦呦,還硬挺哪?孟乞婆,‘羅響天下寒’,你們聖女宮這盤菜,我們大羅二羅喫定了!”
矮個獨臂的二羅邪笑的威逼着對面的三個女人。
外邊的一切沒有讓我從雪坑中起身,我還在與六尾靈狐交流着,它什麼都不太懂,對我通曉妖獸密語也沒有驚異,它是偷跑出來的,它當我是它的同類、親人。
這小傢伙太可愛了,尖尖的鼻子,圓圓的藍眼睛,雪白的毛色,虎頭虎腦的,可它很虛弱,必須予以救治,否則危矣!我要救它,我要送它回家。
我站起身來,手中抱着六尾靈狐,緩緩的走出雪坑。
我的出現令雪原上的五個人大喫一驚,其中最震驚的是那個獨目老頭。我知道,他剛纔曾經以神識遍查方圓幾里,但以他的能力,我的存在,他感覺不到。
我摘下鬥笠,小心的把六尾靈狐放在上面,看都不看那幾個修真人,轉而朝雪原深處走去。
我不會管這些狗屁事,他們誰強誰弱,誰正義誰邪惡,誰生誰死,與我無關。包括鬥笠中的小傢伙也一樣,我救它,只是因爲我想。
修真,是一條無比艱辛的道路,坎坷磨難,生生死死,都是分分秒秒的事兒,選擇了就要敢於承擔這個後果。要麼強大,要麼認命,要麼龜縮於師門,要麼逆來順受,只要雙腳涉足江湖,生死命數只能靠自己。
我就在兩撥人驚異的注視下,目不斜視的緩緩的從他們之間走過,現場氣氛離奇的詭異。
“哎!***,哪蹦出這麼一個臭小。”
“老二,住口。”
獨目老頭制止了獨臂老頭的叫囂、怒罵,他很緊張,滿臉凝重的神情。
那個銀老嫗也看出了門道,她暗想:這是一個不容錯過的機會,這是一個看起來渺茫,也許會暗藏玄機的機會,哪怕有一線希望自己也要爭取,絕不能讓兩個丫頭落在大羅、二羅那對窮兇極惡,淫邪無比的邪魔手裏,否則自己就是死,也會愧對宗門啊!
“年輕人,你你等等,我可以治癒你懷中的六尾靈狐,它的時間不多了。”
銀老嫗的話讓我身軀一震,是啊!這小傢伙的生命力在不斷的流逝,這還多虧我的靈力續命,不然情況更糟。
我沒有轉身,聲音冷漠的問道:“怎麼救?”
銀老嫗暗鬆了一口氣,果然如此,他想救那六尾靈狐,賭對了,可這個年輕的孩子真能幫上忙嗎?然而箭在弦上,不管有用沒用,拖一刻就多一分希望啊!
“我這兒有聖女宮獨門祕製的‘雪香丹’,你餵它一粒,可保它性命無虞。”
“拿來!”我的語氣幾乎在命令一般。
銀老嫗略一猶豫,便馬上彈出了丹丸。
看着小傢伙重新睜開的雙眼,我知道,它度過了死劫,剩下的傷慢慢恢復就好。
“老人家,你聽好,一是我可以給你的宗門傳信,告訴他們你被何人所害;二是在這茫茫雪原,我會爲你們收屍,這裏會立起一座孤墳;三是我可以救你們其中的一個,三個條件,你任選其一,我還了你‘雪香丹’的情義,從此互不賒欠。”
銀老嫗聞言心中一陣黯然,那孩子的聲音好冷,他話中的意思更冷,他分明不想插手,分明想置身事外啊!
“好!我選第三個,蘭丫頭,你過去。”
“不,孟婆婆,蘭兒豈是貪生怕死之輩,哎!那個誰,那個膽小鬼,我們選第一個,我要你傳訊天下,我‘小龍女’瑞木蘭是大羅、二羅這兩個魔頭害的,屆時天下修真必會羣起而攻之,我在天上看着你們兩個是怎麼死的。”
呵呵,這丫頭不凡,其嘴刁毒,她的一番話透着一股子陰險啊!她是攛掇那兩個老頭連我一起滅口哪!她把我也圈了進來。
“蘭兒,不可。”
“婆婆,安了,交給我。月兒,你護好,啊!月兒,你怎麼哭了,不怕,不怕,有姐姐在,誰也不敢傷你。”
誰能想到,昔日初修大比時拿法寶當玩具撇的搗蛋鬼,搞怪本事一等一的“小龍女”瑞木蘭長大了,她也能在危機關頭挺身而出,勇於擔當了。
被瑞木蘭喚作月兒的女孩子年紀不大,她在哭,淚水不可遏制的在流,她不是害怕,她是傷心。
“老人家,你指定的人可以走了。”
我沒有理會那丫頭片子的小伎倆,我側身盯着那兩個老頭,盯着那個一直沒有說話的魔頭大羅,他是個不比魔尊差多少的人物,不可小覷。
“蘭兒,你聽婆婆的話,趕快返回宗門,通知宗主。至於月兒,她是聖女宮的弟子,她不會怪我的。”
“不!孟婆婆,蘭兒不走。”
“瑞木蘭,你個不識大體的丫頭,你想讓聖女宮自此蒙上恥辱?你想讓聖女宮和龍門從此陌路?你想做一個罪人不成?”
瑞木蘭知道,孟婆婆真急了,再不走,她就辜負了婆婆的一片呵護之情。抹去淚水,她狠狠的盯了一眼大羅、二羅,還有那個冷血的小子,在她心中,這三個人沒有分別,都應該千刀萬剮。
“婆婆,月兒,你們等我,我去去就回。”
一條紅綾祭出,瑞木蘭騰空而上,她一口鮮血噴出,那紅綾如了瘋似的電閃而逝。
大羅一把拽住二羅,朝他搖了搖頭。
邪魔大羅有些喫不準,眼前的這個半大孩子給他一種危險,很危險的感覺,他還要再看看,這才制止了二羅欲暴起攔截的動作。
“老人家,約定已清,我先走一步了。”
掃了一眼銀老嫗和她身旁那個淚流滿面的丫頭,我抬腿要走,可我的心突然間一陣顫抖,我沒有邁出半步。
是她!不可能,不可能,她怎麼會在這裏,怎麼會去修真,還成了聖女宮的弟子,可那雙眼睛怎麼解釋?
我深深的凝視着那個女孩,她也在看着我,她一直都在看着我,不曾挪開目光半瞬。
“北星哥哥,我是月兒啊!”
望着飛撲過來的女孩,我張開了雙臂,真是月兒,“鬼老”的孫女,我心中的另一個妹妹。
她怎麼了?怎麼好像有滿腹的冤屈,滿心的仇恨,滿腔的怒火,她死死的摟着我,失聲痛哭。
“月兒,你不要哭,出什麼事了,一切有哥哥在。”
“北星哥哥,爺爺、父親、吳明叔叔、‘安平駝隊’都沒了,都沒了。”
月兒的話如一根刺,深深的紮在我的心頭,是誰?是誰?是誰毀了“安平駝隊”,是芒家的“鬼影”?還是另有其人?
就在我義憤填膺的時刻,我現月兒睡着了,她竟然趴在我的懷中睡着了。連番的驚嚇讓這個修真不久的丫頭達到了承受的極限,在她心中,也許我的臂彎是這天地間最安全,最溫暖的所在。
嘆了口氣,我抱起了她,而她的懷中則趴着那隻弱小的六尾靈狐。
一股毀天滅地,傲霸絕世的氣勢噴薄而出,我如一尊魔神般虛空而立,目光陰冷的看着大羅、二羅。
“她是我失散了三年的妹妹,這世間沒有人敢傷害她,包括你們,記住,否則代價是你們的命。”
“年輕人,好大的口氣,你以爲如此就夠了嗎?”
那個大羅終於說話了,他的分寸拿捏的恰到好處。
一股黑芒纏繞着我的身體,它在疾馳,它在旋轉,它在擴散,我寄出了體內的至邪黑芒,衝着大羅呼嘯而去。
那是一種無比邪惡的力量,那是一種吞噬的力量,那是一種焚燬的力量,千般感覺,萬般滋味,大羅以堅毅的魔心,摒棄雜念,一拳擊出。
轟的一聲,地動山搖,黑芒四射,空間彷彿被撕裂,天空異象紛呈,華彩無盡。
大羅的臉色很不好,他站在原地沒動,我佇立虛空也沒動,微妙就在這裏,高下立判。
他的魔力十分的精純,絕非一般,但比起青嵐的四大魔尊,不論從哪方面講,都差着一大節。
“夠了嗎?”我祭出神識,壓迫着周圍的一切。
大羅沒言語,他像一個奸商,他在用心權衡着得失。
“老二,我們走,年輕的魔者,咱們後會有期。”
人影飄飛杳渺,雪原恢復了平靜,可我的心卻無法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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