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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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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

傍晚。

夜色尚未完全降臨,天邊的雲彩還帶着黯淡的橘色。

樓下的門鈴響了一遍又一遍,熟睡中的季聞識帶着些不耐支起眼皮,那雙丹鳳眼此時略顯涼薄,他緩慢折起身,定了幾秒,才蹙眉走下樓,渾身上下透着被打擾的不耐。

外婆不在,去探訪朋友,至少要離開半個月,他就給榮姨他們都放了假,他不想回季家的老宅,自己獨自住在這裏躲清靜。

這會兒卻被吵醒。

大黃支棱起耳朵,從角落裏爬起來,跟在他後面。

門打開,一陣秋風捲進來。

敲門敲得不耐煩的女生抱臂站在外面,沒坐輪椅,手拄着一把柺杖,略微昂着頭,眼神卻像是一種蔑視般的下撇,有一種冷冷的居高臨下的銳利。

倏忽,輕笑了下,那鋒芒便盡數散去。

她抬手觸摸他的額頭,帶着三分關心,七分幸災樂禍:“你也發燒了?”

她前幾天也感冒,最近纔剛好。

季聞識確實有些發燒,但並不嚴重,喫過退燒藥,這會兒正犯困。

“你怎麼來了?”他問。

“獻愛心。”她晃了晃手裏提着的食盒,“榮姨說你可能生病了,給你打電話你沒接,說你每次生病都不喫飯,囑託我來看看你。”

入秋了,傍晚的風有些冷。

她彷彿也剛從牀上爬起來,穿着吊帶裙子,胡亂裹一件大衣,踩着拖鞋,頭髮亂糟糟的。

他其實並不希望她進來,除了不喜歡被人侵入安全距離之外,還有一些他說不明白的原因。

但最後他沉默片刻,還是側了身:“謝謝,請進。”

大概是他語氣太正式,她忍不住又笑了下。

大黃高興地迎上去,嗅一嗅對方,十分熟稔地蹭她的腿,唐不悔笑着摸了下它的腦袋:“哈嘍,Luna。”

這是大黃的名字。

那一年大黃還很年輕活潑,被摸完腦袋就興奮地原地轉圈。家裏所有人都喜歡她,包括狗狗。

而她本人,其實並不是傳統意義上非常討人喜歡的小孩。

她只是太聰明,知道跟每個人交往的分寸。

“別被她騙了,越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漂亮還聰明的女人,是包裝成糖果的毒藥,喫一口是要腸穿肚爛的。”朋友提醒他的話在腦海裏一閃而過。

她提着餐食,像個花蝴蝶落在沙發上,熟練地把分格都拆出來,輕飄飄看他一眼:“你眼眶很紅。”

很難形容她的眼神。

那句文學作品用爛的詞叫什麼來着?

……勾魂攝魄。

他偏過頭,略微垂下目光,不再看她。

“我沒事。”他說。

低燒而已。

“哦,好,所以是趕我……走?”她略顯迷茫地看着他,彷彿他是什麼負心薄倖人。

季聞識皺了下眉:“……不是。”

“真不是啊?”她傾身,看着他的眼睛問,像試探,又像某種惡作劇。

季聞識再次偏過頭,躲避她目光。

“我以爲……”她刻意停頓,隨即笑了笑,“算了,我還是走吧,感覺你不太喜歡我。”

她起身,下一秒季聞識抬頭,抓了下她手腕:“不是。”

唐不悔或許根本就沒想過要走,被攥住的下一秒便俯身看他,輕笑:“那就是喜歡我?”

有什麼曖昧的情愫在無盡地蔓延。

心跳比擂鼓還要吵鬧。

原來真的有人可以這麼擾亂人心神。

季聞識不再閃躲,看着她,似乎在思考她到底想要做什麼。

“喜歡,還是討厭,很難回答嗎?”她問,語氣溫和,面容帶笑,但那眼神裏,分明是濃郁的侵略欲。

季聞識深呼吸,感受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鼓譟着耳膜。

“很重要嗎?”季聞識試圖搶奪主動權,“對你來說,重要嗎?”

她的喜歡彷彿是薛定諤的謊言。

無數人聽說過,那從某種意義上來看,誰也沒見過。

她生來就有愛人的天分,也知道如何能更討人喜歡,可以拿捏社交場合的每一個度,把這當做一場摻雜技巧和隨機性的遊戲,別人在愛情裏是豪賭,而她一向知道自己的籌碼能撬動多少回報。

但是,季聞識不願意陪她玩這場遊戲。

“當然重要。”唐不悔眼神真摯,“季聞識,我剛剛也在睡覺,我睡覺的時候天塌下來都不會管的,我感冒也纔剛剛好,腿還沒好,剛剛拄着柺杖一路走過來,覺得難看才把柺杖放在了門外,可你從我進來,都沒仔細看我一眼。”

“你跟每一任都這麼說嗎?”

也這樣模樣誠懇,雙眸含情,好像眼裏心裏只有對方?

他不接她的話茬,努力讓自己不被她牽着走,可也知道自己從抓住她手腕的那一刻就輸了。

如今要做的,也不過是繳械投降的速度再慢一點。

“現在只有你和我,沒有別人。”唐不悔靠近他,他似乎能看到她眼睛裏自己的倒影。

季聞識突然扯住她,把她拉進懷裏,雙手卡在她的腰和後頸,形成一種禁錮:“是,我喜歡你。但我好奇,你究竟是喜歡我,還是看穿我的喜歡,在戲弄我。”

唐不悔的很自然地順勢坐在腿上,表情很認真,兩個人臉貼着臉:“在你眼裏我就是這種人麼,真讓人傷心。”

她微微側頭,嘴脣離他脣角只有半寸的距離,明明已經快要觸碰到,明明他也沒躲,可她偏要問一句:“可以吻你嗎?”

季聞識不答,唐不悔便遲遲不繼續,只是看着他,凝視他的眼睛。

他只覺得呼吸越來越不受控制,沒來由的煩躁充斥每一個細胞,他的手指都僵硬了,恍惚覺得懷裏的不是一個人,是一條美人蛇,正嘶嘶吐着信子,隨時都要吸乾他的血液。

但他最後還是微微偏過了頭:“我在發燒。”

唐不悔笑了一下,在她臉上輕吻了一下:“好了,不鬧你了。喫點東西,然後好好睡一覺。”

那天他在夢裏一遍又一遍吻她,青澀、焦灼、不顧一切。

但好幾天她都沒沒再出現,像是一場短暫的美夢,夢過了無痕。

他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出現了幻覺,又忍不住想,或許真的被戲弄了。

可還是忍不住去留意她的消息。

明城的圈子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身邊知道她的也不少。

對她的評價褒貶不一。

她八歲來惜春路,讀附近的公立學校,十四歲母親去世,被周家照料,同年轉到隔壁的私立貴族學校,之後考上明大後在西城區讀書,她念哲學,靠母親的鉅額遺產度日,後來因爲投資眼光不錯,也賺了不少錢。

是個看似不着調,但做事很有條理的人。

她備受詬病的便是感情生活,她這個人習慣曖昧,身邊異性不斷,正兒八經在她這裏有名分的幾個,維持時間也沒有一個超過半年的。

“她跟那些玩弄感情的女人還不太一樣,她很真,真到讓你覺得你就是她此生唯一的摯愛,但轉頭她就會把你像垃圾一樣丟掉。”

人總會有一種錯覺,以爲自己會是那個例外。

三天後,季聞識在一場派對上遇見她。

一個朋友的朋友的秋日歌會,請了相熟的樂隊來家裏開私人派對,唐不悔也在,她坐在泳池附近的躺椅上閉着眼在看星星,發呆,看起來孤獨而寂寞。

一秒、兩秒……一分鐘、十分鐘過去了。

他的目光移過去無數次,最後認命一般,走過去她旁邊坐下。

他不說話,只是安靜坐着,陷入一種複雜的情緒中。

大概是覺得自己像一條傻傻咬鉤的魚,甚至她連餌都還沒拋。

“今天可以吻你嗎?”她看到他過來,目光凝視他一會兒,看到他不說話,似乎也不覺得奇怪,只是含笑逗他。

他扭過頭,看她的臉,看那張臉上難得露出類似於悲傷和難過的神情,顯得那笑容都帶着脆弱。

“在這裏嗎?”他回答。

“你看他們……”她隨手指了一下,不遠處一對兒情侶在擁吻,旁邊人正起鬨。

“他們是男女朋友。”

“我們不是嗎?”她語氣很輕,但卻並不像玩笑。

季聞識的心頭微微顫了一下:“那我們是嗎?”

她輕聲笑:“親我一下,再告訴你。”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她直起身,把自己擺在他臉前半米的距離,好像在說:那你好好看着。

片刻後,季聞識扣住她的後頸,狠狠吻上去,胸口有火焰在燃燒,耳邊的聲音扭曲成海嘯,天地間的一切似乎都在一瞬間化爲遙遠的看不清的佈景在向着無盡的遠方退散,眼前的她是唯一的景色。

唐不悔在笑,可眼底卻是化不開的陰霾。

情慾撩人,可他此時更關心她因什麼而難過。

“你不高興。”他輕擦她的脣瓣,低聲問她。

她眼底瀲灩波光,看他的眼神有繾綣的柔情,彷彿在遺憾,這是在外面,而不是在房間,手指輕勾他的衣襟,她說:“現在高興了。”

說完,停頓片刻,又笑:“你再吻我一下,我會更高興。”

他微微偏過目光:“你還沒回答我,我們是什麼關係。”

“關係很重要嗎?陌生人也可以上牀,結婚的也會偷腥,彼此說着山盟海誓,可下一秒就分道揚鑣的比比皆是。但我可以保證,當下的每一秒,天上地下,我最愛你。”

那時他找不到言語去說服她關係很重要。

他只是固執地說一句:“如果你不是真心的,不要招惹我,這世界上那麼多人,多的是人願意陪你玩,但我愛你,我玩不起。”

“你愛我?”那不是一句質問,她的眼神甚至有一瞬間的天真,“你愛我什麼?”

“全部。”

她笑了,笑得很美,也很認真,她說:“那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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