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制裁。
楚冉因爲找不到皛皛顯得有些焦躁,扣動扳機,乾脆對着四周掃射了起來。
無數的鉛彈飛散開來,在雪地裏,在樹幹上,在灌木叢裏,落下銀光閃閃的痕跡。
“杜芙你知道嗎,九年前,她聽到楊笛的尋人啓事,來到了璃山,她見楊笛,就是想看看他好不好,哈哈,不對,不是看他好不好,而是楊簫的肝好不好……可惜剛到璃山她就病了,進了醫院,門診醫生是我,她起初沒認識出我,可後來認出了我,對着我一頓怒罵……這個死女人,還以爲我是小孩子嗎?”
殺機就是這麼引的,並不難想象,多年後遭受虐待的孩子早已長大成人,成了獨當一面的醫生,可杜芙的歇斯底裏毀了這一切,隱藏在心底的惡魔被放出了牢籠。
“我將她騙到了這裏,哈哈哈……殺了她,痛快!無比痛快!”他像瘋魔了,說起往事就像是一個將軍在說他的殺場輝煌一般,傲慢中帶着自豪。
“對了,你知道爲什麼每個屍坑要放九個人嗎?嗯?你知道嗎?”
皛皛暗暗哼了一聲,因爲九在道家是一個具有淨化作用的數字,例如關妖魔的塔通常就是九層的,他殺了那麼多潑婦,讓她們死前痛苦無比,那叫消除孽障,死後以數字九來埋葬,便是要淨化她們的骯髒的靈魂。
她早已知曉,用不着他來解釋。
再讓他這麼嘮叨下去,天就要亮了,一旦天亮,對她會十分不利。
不行,她得想個法子離開這裏。
突然,灌木叢裏有了動靜,皛皛以爲他是現了,未曾想是一隻出來覓食的松鼠,稍短的前肢正捉着一隻慄子,因爲它,楚冉的視線掃掃向了這裏,立刻扣動扳機,鉛彈飛散而來,松鼠立刻一命嗚呼,鮮血四濺,松鼠是死了,可也曝露了皛皛的行蹤,藏身的空樹洞,就在松鼠後頭。
楚冉疾步衝了過來。
皛皛立刻從樹洞的另一頭爬了出去,直往前頭的樹林跑。
追逐中,她的氣力已經不支了,腳下一崴,差點摔倒,直起身體後,她撲入一顆樹幹後,躲藏了起來。
楚冉趕了過來,掃視着能看到的樹木。
皛皛知道避無可避,不是他死,就是她亡。
康熙……
她默唸着這個名字,努力的回想着他的一切。
這一生能與你相遇,真是最美好的一件事了。
她撿起地上的石子,扔了出去,如果想要贏,必須先讓楚冉用盡鉛彈,趁着眼下還是黑夜,他的右眼又看不見,聲東擊西是最好的方法。
楚冉的確視線無法很好的分辨出皛皛的在哪裏,只能通過聲音。
可是他的鉛彈也想用不盡的一樣。
皛皛每扔一塊石子,便換一個方向,漸漸的來到楚冉的身後。
機會只有一次……
楚冉沒有現皛皛在身後躲着,手裏獵槍是他的優勢,只要子彈沒有用光,他就會是勝利者。
皛皛就是知道他這種心理,纔會採取這種戰術,但也只是拖延之法,明明冷得刺骨,她的額頭卻因爲緊張而冒出了汗水。
楚冉也不是喫素的,他殺了那麼多人,而且在殺前用狩獵的方式折磨他們,也練就了一身的警戒心,靜下心後,就不難猜出皛皛的戰術,猛然回頭。
皛皛躲避不及,讓他看了個正着。
他猖狂大笑的奔了過來……
這時的皛皛已經失去了先機,而體力也已經殆盡了……
皛皛閉上眼,再次睜開,清亮的眸子裏升起絕然,如果要死……我也要拉着他一起死!
無法站立之下,她翻滾了過去,迅到達楚冉的跟前。
楚冉沒想她會如此出現,槍口下意識的往下,皛皛要就是這一刻,直接捉住槍口,用撿到的石頭堵住槍頭,然後用盡力氣反手將搶往自己的方向拉扯。
楚冉重心不穩時,她直接撲了上去。
兩人立刻扭打在一起……
楚冉畢竟是男人,力氣大,而且是右眼受傷,但四肢無礙,鉗制住皛皛是分秒之間的事。
皛皛被他死死壓在身下,掐住了脖子。
他雙目赤紅,因爲捉住了皛皛,他興奮的使了力。
皛皛無法呼吸,臉都白了,她摸索到一塊石頭,便往楚冉腦門上砸去。
楚冉卻像不知道疼痛似的,反手捉住她的手中石頭,砸向她的關節處。
咔的一聲,皛皛知道自己的手斷了,這時候失去一隻手代表了再無翻身的可能,但她從來不認命,他的父親曾告訴過她,人雖然不能像動物一樣五感達,但也有和動物一樣的利器。
牙齒是一項,頭骨也是一項,還有……
她使勁將折斷的手敲擊向石塊,凸起的石塊再次重擊她的骨關節,將其中手骨的一節擊了出來,刺破皮膚,橫出體外,毛刺的骨折邊緣,是相當尖銳的,足以當做武器。
巨疼已經讓她快失去意識了,但求生的*,讓她爆出了殘留的所有氣力。
毛刺的骨頭隨着她揚起的手臂,猛然插入楚冉的脖頸,只接橫插進咽喉!
他一僵,待皛皛拔出時,血如湧泉……
他睜大眼睛看着皛皛……不敢置信自己竟然輸了。
皛皛也看着他,眼中沒有任何表情。
雙目對視,呈現的是成王敗寇的之勢。
他倒下……
死不瞑目!
大片大片的雪花在空中飛舞,像天女撒下的玉葉、銀花,那樣晶瑩,那樣美麗,皛皛望着天空,她已經動不了了,能殺了楚冉,已經是萬幸。
雪越下越大,她卻連找個躲避的地方都無法做到。
不行,要死,也不能死在楚冉這個男人身邊……
她咬緊牙關,單手摳着地面,拖着沉重的身體,來到了一棵樹下。
她喘息着,手臂的骨刺還在外頭,疼得她已經快昏過去了。
這招和自殺沒什麼兩樣!
如果沒人來救她,她絕對熬不過這樣的雪夜。
她垂下手,無意間摸到了一個金屬狀的物體,竟然是支錄音筆,看上頭的英文縮寫,應該是楚冉的,剛纔扭打時,估計是掉了出來。
她咳嗽了一聲,握起那隻筆,打開錄音鍵:
“康熙……我盡力了,可是還是沒用,對不起……”滾燙的眼淚不自主掉了下來,“我死後,只準你傷心一年,只準一年,一年後你必須振作起來,你身邊還有父母、姐姐、姐夫、格格、陳媽,還有老耿、老計、小寶,你不會孤單的……”
她看向斷手手指上的戒指……
“我準你再娶,但不準你娶一個和我相似的女孩,無論是長相,性格,脾氣,都不準一樣,因爲我不想你受罪!對了,我死了,你一定會遷怒阿卉和阿景,可你該知道我的死和她們沒關係,如果你還是不能忍,那至少清明的手讓她們來掃墓,讓她們和說說話,好不好?”
她哽咽的閉上眼睛,滾燙的眼淚在寒風中,很快便失去了痕跡。
“你別想着來下面找我和寶寶,我和它會很快投胎,不會等你,所以你別白費心思了。”
她有點語無倫次,但每一個字,都是不想康熙在她死後,行屍走肉的過日子。
“如果有來世……你放心,我一定會比任何人都先找到你……”
嘟嘟嘟……
錄音筆電量即將耗盡,出了鳴叫。
皛皛也再說不出話,她費力的拔下手上的戒指,掛在錄音筆的筆夾上,塞進身後樹幹的一個凹槽裏。
這裏是山林,若她死了,一定會被動物啃食,她不想戒指和錄音就這麼毀了。
可以了,她沒有遺憾了。
手無力的緩緩垂落……再無動靜。
星光閃爍,月光柔溶,片片大雪像白紗一樣覆蓋在她身上,就像一張潔白毛毯。
她閉上眼,顯得溫柔、恬靜……
這時,她倚靠的樹幹上有個樹洞,一隻小松鼠從裏頭爬了出來,看樣子它還很小,估計剛斷奶。
“嘰?”
可能出去覓食的母親還沒回來,它飢餓難忍,沿着樹幹爬了下來,小小的身體看到了凹槽裏的戒指,也不知道是不是餓過頭了,直接拿在手裏,往嘴裏塞。
齧齒類動物,有一種非常特別的習慣,不管好不好喫,往嘴裏塞纔是最重要的,就算喫不了,它也會藏在腮囊裏。
它鼓着腮囊,一副憨厚的模樣,嗅了嗅鼻子,竄了出去。
另一頭,張武等人滿山遍野的找着皛皛,直升機在上頭飛過,大家分了四個隊伍,其中一個隊伍打頭的就是康熙。
他還沒到山下就被耿不寐捉住了,但他的執拗也是出了名的,耿不寐根本拿他沒辦法,隨行還有衛寶叫來的救援專家。
沒下雪時,已經很難找了,現在大雪紛飛,更阻礙了所有人的視線。
“我們最好找地方避一避,等雪下完了再找,否則大家都會迷路!”
康熙不願意,每耽誤一分鐘,皛皛就可能會遇到危險,他堅持要上路,卻被張武給拖了回來。
“你給老子安靜,否則劈暈你!”
耿不寐見張武像頭熊一樣,趕緊將康熙扯到身後,“張隊長,消氣,我會看着他,您前頭指揮,別管我們!”
衛寶架住了康熙,將他拖了回去。
康熙現在身體虛,誰拖他,都像拖只小雞似的。
湯圓也一路跟隨,它學着張武帶來的警犬模樣,嗅着地面。
可它還小,沒受過訓練,不過是裝腔作勢,它蹦躂到一處地方,打算趴着休息一會兒,上頭突然掉下一顆慄子,打中了它的腦袋,它嚇了一跳,對着慄子汪汪叫。
慄子隨着坡度滾了起來,它追了上去。
喫了戒指的小松鼠也在附近尋找食物,看到前頭停了一隻大慄子,興奮的撲了上去。
湯圓趕了過來,正巧與它面對面。
小松鼠嚇到了,抱着慄子,一副驚恐狀。
湯圓第一次看到松鼠,不能確定這是什麼生物,嗅了嗅,“汪?”
鼻子一碰到松鼠,松鼠就驚了,張大了嘴,不小心吐出了戒指。
月光下,戒指閃着漂亮的光芒,湯圓歪着腦袋,它認識這隻戒指……
“汪汪!”
松鼠,就是齧齒類動物,還有一個特點,就是貪心,喫着嘴裏的,還會望着鍋裏的,將慄子吞進了腮囊,然後拿着戒指迅逃跑了。
湯圓一見,汪汪的追了上去。
動物都有回到巢穴的本能,松鼠將湯圓帶到了樹下,它爬上了樹,可湯圓爬不了,那個急啊,在樹下亂抓,抓撓間,小松鼠差點嚇得倒下來,還好穩住了,可手裏的戒指,掉了下來,進了雪裏。
湯圓將戒指刨了出來,叼在嘴裏,正要回去時,她聞到了熟悉的氣味,嗅了一會兒,汪汪聲劇烈,小爪子立刻繼續撓,將大片的雪撓下,皛皛的臉跟着露了出來。
“汪汪!汪汪!”湯圓爬上皛皛的身體,心急的用舌頭舔着她的臉。
她卻不省人事。
湯圓急躁的嘰哩嘰哩的嘶鳴,來到皛皛的腹部,嗅了嗅,然後整個身體捲縮在哪裏,想用體溫溫暖她,但是沒用。
它立刻仰起腦袋,叼起雪裏的戒指,撒腿就跑。
康熙正在營地找它,還以爲它走丟了。
“湯圓,你瞎跑什麼?回來!”
湯圓像個雪球一樣飛了過來,將嘴裏的戒指放到了地上,“汪汪!”
那隻戒指康熙太過熟悉,顫抖的將它拾了起來,“湯圓?”
“汪汪!”湯圓撕咬着他的褲腳。
他腦中一個激靈,吼道:“在哪?”
“汪汪,汪汪!”湯圓將腦袋指向南邊。
“帶我去!”
湯圓立刻前奔去。
“湯圓找到皛皛了,它找到皛皛了!”
所有人聽聞,都看了過來。
“在南邊!”
說完,他就已經跟着湯圓跑去了。
腳下的雪地並不好走,他艱難的跟着湯圓,一腳深一腳淺,湯圓在前頭帶路,可能是怕他跟不上,跑幾步便回一次頭。
當康熙看到靠在樹幹上毫無聲息的皛皛時,他急步上前,將她抱進懷裏。
“皛皛?”
然後,他看到了她骨折的手,那刺在外頭的骨頭,讓他眼睛黑,差點厥過去。
“在前面!”耿不寐帶了人也趕了過來,“真是娘娘!”
救援隊立刻一擁而上……
這時,誰也沒想起,包括康熙自己,也忘記了今天是他的生日。
12月18日……
正好o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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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很小的尾巴要收,這案子就結束了。
在此,謝謝大家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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