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下蒙了。
站在原地大腦的思緒都瞬間停滯。
這女孩兒我認識,廠長家的千金,年紀不大,但整個財務部都是她在管理,似乎智商很高,學歷也不低。
整個廠區,垂涎蘇妹兒美色的人不在少數,甚至比喜歡王璇的人還要多上很多。
她的美,不同於王璇的高挑性感,她的身材嬌小,白皙的臉蛋上帶着兩個小酒窩,只要一笑,就像是牡丹盛開般嬌豔,讓人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以前都是在發工資的時候纔有可能見上蘇妹兒一面,甚至有很多單身青年去領工資,一大早就去,偏偏要等到夜幕擦黑纔回家,只是爲了多看蘇妹兒幾眼。
廠區內,蘇妹兒的忠實愛慕者不知凡幾。
不管什麼時候,她都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制服,而今天,則是一套粉白色的套裙,筆直的小腿沒有任何瑕疵,臉蛋,簡直完美。
我一下被突如其來的幸福衝昏了,廠長千金,廠區內愛慕者最多的蘇妹兒居然把她貼身手絹給我。
僅僅是爲了讓我擦鼻血?
“接着呀,哎……你看,又流血了。”見我一下沒動,蘇妹兒連忙焦急地用手絹擦拭我的鼻尖。
“額,還是我自己來吧。”我一下驚了,趕緊結果手絹,細細地擦拭了幾下。
看着已經被鮮血染紅的手絹,我面帶尷尬地說:“這個,還是我洗乾淨過後再給你吧。”
“呵呵”,她一笑,兩個酒窩十分迷人:“這就送給你了,你真的沒事兒嗎,要不要去醫院?”
她有些擔憂的眼神讓我心底一暖,我說:“沒事兒,呵呵,回家洗個澡,抹點紅藥水就沒事兒了。”
“那行,注意身體。”
“唔!”的一聲,蘇妹兒上車,啓動汽車,迅速地衝進了廠區大門。
唯獨手上還殘留着女孩兒香味的手絹,證明着,這個女孩兒確實出現過。
回到家的我,先是洗個澡,然後用王璇買給我的紅藥水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
不得不說,我這次單獨和王璇的約會,徹底觸怒了李琦那小子,下手真他媽狠,擦藥的時候疼得要死。
藥還沒擦完,馬軍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海龍?李琦他們打你了?”那邊的馬軍怒氣衝衝,聲音很衝。
“呵呵,你聽誰說的,你不是在網吧打遊戲麼?”我停下動作,故作輕鬆的笑道。
“誰告訴我的你不管,我就問你,他們是不是打你了?”
“……”我沉默了半晌,感覺這事兒也不是沒人看見,即便沒人知道,李琦那羣人都會宣揚出去,四處宣揚他們的戰鬥力,馬軍也是關心我,我還不如告訴他呢。
“恩。”我用鼻音狠狠地恩了一聲。
“草他媽的!”馬軍大吼一聲:“等下給你打電話!”吼完就乾脆地掛斷了電話。
話說馬軍在掛斷電話以後,猛地從座椅上站起,惹得周圍幾個遊戲哥茫然地看了過來,但一件高大壯碩的馬軍一副要喫人的樣子,又轉過頭去認真地盯着電腦。
馬軍喘着粗氣,上次出手收拾李琦,不僅僅是因爲張海龍是他在廠區唯一的朋友,還以爲李琦所作所爲讓他很不恥,只要能逮到機會,他都會上去教訓一番。
可這上次收拾完沒兩天呢,居然又把他的朋友打了,這讓他如何生氣,更感覺,他的權威受到了嚴重的挑釁。
一向與外人很少話語的馬軍,在這次的事件中,徹底的搖滾了。
一分鐘後,馬軍出了網吧,高大的身影在街道上奔馳着,像陣風一樣。
很快,他來到一家五金店內,指着一節六十公分的空心管問道:“老闆,多少錢?”
賊眉鼠臉的老闆一看就是人精,沒去拿空心管,反而從櫃檯下方拿出一把未開刃的看到,陰笑道:“那東西便宜,二十塊錢,不過,我看你是要去打架吧,嘿嘿,那東西沒什麼威力,拿這個吧,看起來虎虎生威,爽快。”
馬軍撇了他一眼,拿出錢夾,丟出二十塊錢,冷冷地抽出空心管,轉身就走。
馬軍去向不知。
出租屋內,擦拭完藥水的我,小心翼翼地斜躺在沙發上,生怕碰到了傷口。
“媽的,李琦,孫子誒,你等着!”
我雖然捱打,內心卻不見得有多憤怒,因爲只有李琦表現得憤怒,王璇才值得我去付出,才能證明她並不是馬軍說的那種人,所以,心底其實還有點小竊喜的。
“嘶嘶……”
只不過,那點小竊喜很快被疼痛所取代,疼的我直抽冷氣。
“咔嚓!”
們一口,嫂子提着大包小包的購物袋走了進來,額頭上全是汗水,右手還提着一個快遞包裹。
進屋一看見我的狀態,赤着的上身全是到處紅腫一片。
“嘩啦!”
手上的物品跌落,嫂子連忙跑了過來,剛想習慣性地呵斥幾句,但到嘴邊的話生生被她嚥了回去。
她蹲下來,眼神從我的脖子劃過,一直到我的腳踝,很快,瞳孔泛着霧氣。
我暈,嫂子,你這是整的哪一齣啊。
哪一次我在外面打架你不是訓斥我,上次還打了我,這次怎麼有點動情的樣子了呢?
“海龍,你這是怎麼了?”
嫂子伸出右手,想摸我腳上的傷口,但始終沒有觸碰到,嗓子沙啞的問了一句。
“不是,嫂子,你今兒怎麼了?我沒事兒。”我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
“以前你不都是教訓我嗎?”我又跟着小聲說了一句。
“啪!”
誰知嫂子一拍沙發,猛地站了起來,指着我吼道:“張海龍,以前我教育你,那是怕你喫虧,在這個城市,咱們只是一個打工仔,甚至打一輩子工,都不能擁有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你知道嗎?啊?”
“上次打你,是對你好,你到底知不知道,李琦三叔是股東,要是他把你辭退,你上哪兒去找工作?你沒了工作,你妹妹的學費誰給?”
“真是讓人不省心……海龍,你……”說着說着,嫂子雙眼泛紅,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落,她右手捂着嘴角,轉身跑進了自己的房間。
轟的一聲,我的大腦感覺被火車撞擊了一般,嫂子的話像是一把尖刀刺進我的心臟。
疼!
比身上的傷口疼上萬倍。
嫂子居然是一直爲我好。
她不讓我出去接觸那些廠子的混混和小太妹,就是怕我學壞,怕我萬一忍不住,把一個月三千多的工資花完,連寄回家的錢都沒有。
她所作的一切,只是想讓我快速地成長,快速地積攢最原始的資本。
嫂子……
看着那緊閉的房門,我的嘴脣顫抖着,喉結不停地上下蠕動,右手平伸,想要抓住,卻什麼也抓不住,想要吼出來,卻無聲。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將我吵醒,我睜開眼睛,感覺眼角有點發幹,用手摸了一下,淚痕猶在。
“咚咚咚!”房門再次急促地響起,我瞅了一眼外面已經西下的太陽,有些艱難地起身站起,打開門。
“海龍,你……”馬軍滿頭大汗地站在門外,手上提着一根被鮮血染紅的空心管,擔憂的看着我。
他可能也沒有想到,我被他們打得遍地凌傷。
“呵呵,沒事兒。”我輕鬆地笑了笑,讓他進屋,隨即便看見那泛紅的空心管,無語地指了指。
馬軍剛坐下,又問:“你真沒事兒,要不去醫院看看吧。”
“真沒事兒。”
“他媽的,李琦那幫孫子!不過海龍你放心,他們都被我收拾了一邊,那些混混都被我收拾慘了,以後李琦見着你都繞着走。”
我又躺回沙發上,憂心忡忡地說:“軍兒,你沒下死手吧?”
這裏是廠區,是廣東,廠裏的工人來自五湖四海,但哪個沒有幾個老鄉?哪裏沒有幾個狠人?
“呵呵,他們也配!”馬軍摸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輕蔑的笑了笑:“放心,都皮外傷,看着惱火,骨頭都沒事兒,最多擦點藥水,消消炎就好。”
這一瞬間,我特別感動,拍着他厚重的肩膀對視無語。
馬軍的來歷十分神祕,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在廠子裏主動惹事兒,但每次收拾那些混混後,卻安然無恙,而且,廠區外面的混混也從來不敢主動招惹他。
馬軍的戰鬥力,十分嚇人。
或許,我是他在這裏,待遇最好的朋友了。
“咦?你嫂子呢?”馬軍環顧四周,沒看見我嫂子就問道:“你傷成這樣,她不會還訓斥你了吧?“
我呵呵笑了笑,很欣慰地說:“哪兒能呀,她可是我嫂子啊。”話一出,我就感覺很自豪。
“啊?”這下輪到馬軍蒙了。
在他的潛意識裏,每次我出事兒,嫂子總是教訓我,更別提關心報仇這些事兒了。
“咔嚓!”這時,房門打開,嫂子紅着眼睛,提着一隻宰殺完畢的土雞走了進來,一看見馬軍也在,勉強地笑了笑:“馬軍也在啊,等下一起喝雞湯吧。”
說完,嫂子就進了廚房收拾起來。
哦?難道嫂子是買雞給我補身子的?
短短半天時間,兩次接觸,我對嫂子的看法徹底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從一個只知道對立的組長嫂子,變成了一個關心愛護我的大嫂。
迷茫的馬軍,我並沒有過多的給他解釋。
晚飯,我們三人其樂融融地在一起喫,只是,嫂子的眼神總是飄忽不定,偶爾看我一眼,又很快低下腦袋去喫飯。
一個美夢過後,我的身體也變得不那麼痛,想起昨天晚上深夜嫂子穿着睡裙摸進我的房間,查看我的傷口的樣子,我就一陣感動。
這種感動,只能永遠藏在心底。
幾天後,到了發工資的日子,由於爲了和王璇接觸久一點,直到臨近下班我纔去財務室。
這一次,我又見到了那個嬌小可愛,總是穿着制服短裙的蘇妹兒。
財務室門口,我兜裏握着早就洗乾淨的荷花手絹,有些不知所措。
進去!進去!
一個強烈的呼喊在腦海裏成型,好像帶着魔力一般,慫恿着我抬起腳步。
“噹噹!”
“請進!”聲音依然空靈好聽。
“那個,我來領上月工資的。”準備好的搭訕語句,在看見俏臉的那一剎那,馬上被嚥了回去。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