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堅毅決心號。
艦隊已經開始準備踏上繼續尋找科拉克斯的旅途。
安格隆待在辦公室裏，坐在辦公桌前，但什麼都沒做，只是望着佈滿雜亂文件的桌面發呆。
直到艙室門開啓，安格隆的注意力才被拉回現實。
“呦。”秦夏走進辦公室來到桌前，將文件推開清理出一片空處然後坐了上去，隨手拿起一份文件翻看。
“聚會還在準備着。”安格隆說，“等藥劑師給我的兄弟們檢查完，聚會就會開始。”
秦夏放下文件，觀察着安格隆的表情，發現原體很擅長學習，安格隆連沉思時的表情都是像自己這樣蹙着眉頭目光斜視的。
“在我去異形的主力艦上作戰時，軍團艦隊這邊發生了什麼？”秦夏問。
站在主力艦裏眺望外界時，秦夏能看到艦隊突然改變戰鬥風格，所有戰艦彷彿融爲一體，以驚人的命令響應速度擊敗比己方更多的敵艦。
就像是一臺手持計算機突然變成量子電腦了。
再多來兩倍敵艦秦夏覺着最終戰果也會是勝利。
“我突然發覺我能感受到每一個人的感受，如設身處地親身經歷一般。”安格隆回憶着之前在戰鬥中的感覺，“然後他們那些複雜的情緒就如洪水一般吞沒了我，我在情緒之海中下沉，直至最終，我發覺我變成了每一個人。”
“我能跟每一個人聯通，就像指揮自己的手臂和雙腿那樣。”
“我能同時控制每一個艦船裏每一個舵手的動作，火炮甲板上每一個炮手的動作。”
“我們成爲了一個人。”
聽着安格隆所言，秦夏心裏揣測，覺着安格隆的天賦越來越強大了。
這是超乎秦夏預料的。
曾經秦夏曾判定安格隆的天賦上限，那就是能感知別人的情緒，吸收別人的情緒，然後發展到能將一個人控製爲止。
只是一些情緒和感受方面的能力。
現在看來絕非如此。
秦夏感覺安格隆的能力就像一座冰山，安格隆曾經展現出的關於情緒感知，讀心之類的能力，不過是這座巨型冰山露在海面之上的一角。
“十二軍團智庫有一個絕活，能創造名爲共融的巨人。”秦夏突然提及智庫事務，“而當智庫們合力使出共融巨人之術時，創造出的靈能巨人足以壓制一個原體。”
秦夏頓了頓。
他其實並沒完全形容出智庫們創造的靈能巨人的全部威力。
如果安格隆被打上屠夫之釘，喪失天賦能力，變成一個殘暴的戰士，共融還是能壓制他，甚至把他弄暈。
“原體也不是宇宙無敵超人。”安格隆說起之前在諾夫申達克五號上的事，“如果父親你用神君泰坦和佩圖拉博決鬥，出其不意多來上幾腳能夠殺死他。”
秦夏不能否認這一點。
據他所知，鋼鐵之手軍團在荷魯斯叛亂裏整了個狠活，那就是用炮艇偷襲原體，打的原體很狼狽。
但秦夏想討論的並非是原體戰鬥力問題。
“我是說共融，十二軍團智庫能使用這種靈能法術是很驚人的。”秦夏說，“你想想，一羣人站在一起，心意相通，勁往一處使，塑造出一個靈能巨人。”
“你的那些普通子嗣們，沒有靈能的那些，他們就沒有這些能體現心靈相通的特點。”
“考慮到智庫有靈能天賦，與你的靈能能力共鳴更強，產生更好的效果也是理所當然。”
“智庫們能塑造出靈能巨人，就說明你肯定有這方面的……特點，能耐。”
“之前你不也是跟艦隊裏的每個人‘共融’了嗎？”
安格隆認認真真聽着，一如既往。
帝皇所擁有的人性中的惡劣處，比如偏心，往往能在安格隆身上得到體現。
帝皇沒有給安格隆賦予任何知識，這使得安格隆要度過一段極其容易遭受危險的童年，他不能憑藉自己的能力製造出超級避難所或者發明超級武器什麼的。
但安格隆還是個原體，雖然是白板原體，可體悟能力同樣是遠超凡人。
“心靈相通。”安格隆點頭，“這或許是我的能力的關鍵部分。我曾經也以爲對情緒的感知和吸收就是我的天賦，但現在我才明白，那隻是我的能力的一項延伸，就像某種附帶效果。”
“不。”
“或許連心靈相通都不是關鍵部分，也是一項延伸。”
一番思索過後，安格隆再次提問：“你曾跟我講述，像我這樣名爲原體的人都有一種本質，我的本質會是什麼？”
“這得你自己尋找答案，我知道很多，但不完全知道很多。”秦夏凝視着安格隆。
白色光芒自秦夏右眼滲出，逐漸籠罩整個眼球。
在靈能視野中，秦夏觀察着安格隆。
他看不到安格隆的本質是什麼，也看不到他在亞空間中對應着的東西是什麼，就像以前一樣。
要麼是帝皇給原體本質套了層“衣服”，要麼是原體本質本來就有層“衣服”，否則隨隨便便被人看光那便不妙了。
熒光散去，秦夏想到什麼，突然說：“經歷過虛空戰之後你應該又感覺自己不夠強大，所以你的身高相比昨天漲了一點，這或許也是你本質的一項延伸，一種附帶效果。”
聞言，安格隆立刻站起來走到牆邊。
秦夏上前伸出手指壓着安格隆頭頂，在原體腦後的牆體上劃過，一條用來標記身高的橫槓也隨即出現。
安格隆回頭看了一眼，發現確實是高了五釐米。
“那這和我的本質會有什麼樣的關聯。”安格隆面露疑惑，很認真的揣摩猜測，“爲什麼我會像充氣球一樣變大或縮小。”
“不太清楚，但肯定和打藥沒關係。”秦夏想了想，又說，“我們現在就像抽絲剝繭一樣挖掘你身上的謎團，每當我們發現你身上的一種能力，就像是剝掉一條絲線，總有一天答案會自己呈現在我們面前的。”
“之前進行亞空間航行的時候我總是能看到一顆巨眼，那會不會是我的某種亞空間存在部分？”安格隆想起這事，當即便問。
秦夏摩挲着下巴認認真真思考片刻，嚴謹回答道：“拿不準。沒準是個閒得蛋疼的亞空間生物，也沒準是某個饞你人的神。如我所說，抽絲剝繭，我們得在將來才能確定那巨眼到底是什麼。”
安格隆琢磨片刻，釋然點頭。
有些事情現在看來確實是一頭霧水。
秦夏看一眼牆上的掛鐘：“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時間了嗎？”
“聚餐時間。”安格隆微笑。
“該喫喫該喝喝遇事別忘心裏擱的時間。沒錯。”
……
凱旋大廳。
一張足以容納數百人落座就餐的大長桌擺放在大廳中心。
海軍軍官們的侍從被借了過來，靠牆站立着，負責往桌上端酒和食物。
在旁人看來，安格隆正和自己的引導者，飲血者衛隊，以及幾個凡人在一起大喫大喝。
約楚拉和約楚卡兩兄弟坐在母親左右——當初離開努凱里亞時安格隆特意把他們的母親帶上了。
秦夏和安格隆以及克萊斯特擠在一起。
提修斯坐在角落裏，她向來孤僻，不願意搭理別人也不願意被別人搭理。
就連布朗這個石人都參加了這場聚餐。
其他人勾肩搭背圍繞長桌坐着，一邊大聲談笑一邊猛塞食物。
“可惜克羅馬奇不在這，我有點想念那王八蛋的廣告了。”
“克羅生物，保護您的安全和身體健康，保駕護航，巴拉巴拉，他翻來覆去也就這幾句。”
“全場目光向我看齊！”
一個角鬥士突然跳到長桌上，一腳踩着被別人嗦乾淨的骨頭，一腳踩着空盤子，隨手抄起一米高的酒桶仰頭猛灌。
在衆人的歡呼喝彩聲中這位最能喝的角鬥士灌完一桶酒，然後放下酒桶，有些恍惚的站在桌子上。
他發現曾經引以爲傲的絕活，也就是喝乾一整桶酒這件事如今變得毫無難度，就像是灌了一肚子水。
然後他才意識到自己和以前已經不一樣了，他現在是個超人戰士。
侍者們成隊走進凱旋大廳，費力抬着一桶桶酒走進來。
站在桌上的角鬥士立刻給自己加大難度，又抱起一桶酒猛灌。
“如果奧諾那老東西在這，他一定會告訴凱斯這喜歡跳桌灌酒的王八蛋，那些酒花了多少人力物力釀造出來的，如果不釀酒能留下來多少糧食什麼的。”
“然後他一旦開始說教我就會給他灌酒。比起他的教育，我還是更想聽他跟那莫瑞家族高騎士的事。”
“當年要塞領地裏流傳一段視頻，是從莫瑞家族藏寶庫裏找到的，這視頻被用來做宣傳瓦解高騎士權威，奧諾親自找上宣傳部門把那視頻刪了。”
“他媽的那時候我在合羅斯地區作戰。誰看過那視頻了。”
“我看過，我只能說……那頭老熊年輕時候就很有本事的，夥計。”
大廳內爆發出一陣笑聲。
笑聲過後，在場衆人忽然安靜下來。
“等我們完成手頭上的事情後回努凱里亞看看他們。”安格隆說，“看看奧諾和克羅馬奇，聽聽他們的說教和廣告。”
衆人都是點頭。
此時藥劑師加蘭蘇拉克突然走進大廳，看到這一片狼藉的聚餐場面不免皺眉。
“原體。”加蘭俯身彙報，“飲血者衛隊成員的身體情況一切正常，他們只是相比其他人轉化爲阿斯塔特的速度快了很多，但並沒有任何異常。”
安格隆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秦夏和努衛一那一對姐妹都是專業人士，也從未停止對角鬥士們改造進程中健康狀況的關注。
加蘭行禮，轉身離開。
聚餐繼續。
人們聊到當年秦夏擰了貴族角鬥隊脖子的事情。
聊到當年起義戰爭中的趣事。
嬉笑怒罵，大喫大喝。
秦夏算了算自己穿越過來到現在的時間，感覺也沒多少年。
就和角鬥士們一樣，彼此認識到現在的時間也不是很長。
但險惡的生存環境讓衆人不得不交心和建立起友誼，尤其是在不殺原則確立之後。
除了奧諾和克羅馬奇早就想好自己要做什麼所以不繼續留在安格隆身邊之外，其他人都接受了改造，或者要麼留在十二軍團裏肩負某一種職責。
角鬥士們爲什麼而戰呢？
粉碎奴役，壓迫？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都沒受過教育，那些高深高大上的東西他們聽不懂也不想研究。
爲了帝皇和人類種族？他們在帝皇降臨之前壓根不知道帝皇的存在，也沒學過帝國真理那些東西，他們甚至連大遠征是什麼也搞不清楚。
秦夏曾思考過角鬥士們爲何而繼續戰鬥的問題，也得出了答案。
那就是角鬥士們建立起了一個彼此關係甚至比血親更深的團體，這個團體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沒受過教育，並且除了殺人之外什麼也不會做，生活中那些美好的東西只來自於這個團體中的其他人。
角鬥士們想要留在這個團體裏，不爲別的，只爲自己的兄弟姐妹們，維持一場不散的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