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新人夜話
三人走到人家前,早有知客望見,走過來一看,不認識,正在愣神,冷啓傳道:
“我們是遠行之人,聽聞貴府辦事……”
“是,是娶新媳婦。”
冷啓傳道:“我們來沾些喜氣。”楊書成忙掏出銀兩,遞給那知客。
那知客見銀子不少,接過銀兩後,道:“你們來賀喜,怎好收你銀子。來,來,貴客來了。”
還有空位,知客引着三人走到空位坐下。那知客走到主人面前,把經過一說,那主人見收的銀子不少,也是滿心歡喜,也忙走過來道謝:
“三人貴客光臨,請喫好喝好。”
酒菜還沒有上齊,那筷子齊飛,一盤菜剛落桌,裏面的菜早就被搶光了,只剩下一個空盤。又是一盤菜送上來了,卻動了幾筷,就放在桌面上,原來上的是一盤青菜。
楊書成心想,自己半年多來,一直在江湖上逃亡,可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了。
幸好這一桌是些老年人,小孩很少,桌上的菜還剩下有不少,也有酒,是山中自釀的包穀酒。山裏人也很豪爽,就用碗來倒酒。
三人也跟人家舉起酒碗來喝酒。
人家問他們是哪裏人?他們就如實說是河南人,準備到南方去,路過這裏的。
冷啓傳雖然在京城做官做了十幾年,一直坐冷板凳,可酒量甚豪,今晚也是放開肚量跟人家喝酒。
那王花果是個山裏的放羊娃,平時哪喝過什麼酒,喝了一大碗酒後,就有些東倒西歪了。
楊書成覺着熱鬧,也不怕仇敵找上門來,也是開懷暢飲,喝得臉泛紅光。
等一頓飯喫完,抬頭一望,滿天的星光,賀客們都是陸續地辭別而去。
可楊書成三人都喝得東倒腳歪,雙腿發軟,邁不開步。
賀客都走得差不多了,主人家見這三人不走,也不能趕他們走,還好有幾個遠客也不能走夜路回家,於是就安排他們都統統住一屋。
屋裏只有一張牀,怎麼睡得下,主人家早就有辦法,他叫人抱來了幾梱的幹麥杆,鋪在地上,就算是牀了,再拿來一牀棉被來。
主人家讓三人睡在牀上,楊書成怎麼好意思呢,還是堅持讓人家的客人睡在牀上,他們睡在麥杆上。
三人逃亡江湖,什麼地方沒睡過。現在又喝醉了酒,躺在麥杆上,五個人睡在一起,被子蓋不住,於是被子打橫,只蓋住上半身,五個人的十隻腿都露在外面。
一切都安靜下來。
楊書成喝醉了酒,反而睡不着了,他靜靜地躺着。
山裏萬簌俱寂,窗外有草蟲的鳴叫聲,高一聲低一聲地傳進屋內來。
旁邊屋就是新郎新孃的新屋。這農家的屋,雖然有牆,卻質量不高,都牆體炸裂了,頂棚也沒有,兩屋的聲息能夠互通。
這時,就聽見鄰屋傳來一對新人的說話聲。
那兩個新人也知道這邊房屋有住人,儘量壓低着聲音,哪知兩個年輕人越說話越多,說着說着,就有些得意忘形了,雖然聲音極低,也是清清楚楚地傳到這邊屋裏來了。
這邊屋裏睡着的九個人,牀上四個,地上五個,都一動不動,不知道是睡着了沒有,反正楊書成是清醒得很。
“哥。”
“嗯。”
“我看你喝酒不少。”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是喝了幾大碗酒。”
“我藏在屋裏,都偷偷數過了,你喝了十八碗酒,都喝醉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你看我哪裏喝醉了。”
“哥,親哥哥,你是好厲害,你沒喝醉。”
接着就聽見老鼠打架的聲音,
“哥……”
“嗯。”
“那個有花白山羊鬍子的老頭是誰?”
“是我的一個遠房的表叔。”
“我怎麼沒見過?”
“你肯定沒見過了,他家離我家有二十多裏遠的路,都快出五服了,都沒來過我家,我也沒見過他。”
“嘻嘻……”
“你笑什麼?”
“我笑你舅舅。”
“我舅舅有什麼好笑的?”
“你舅舅可好笑了……”
“半天兒沒聲音,急死我了,你快說,我舅舅有什麼好笑的?”
“他啊,他不是豁了幾個門牙嘛。”
“是啊,他年輕時就被牛角抵掉了門牙,我從小看慣了的,有什麼可笑的。”
“他跟人說話,唾沫星子亂飛,我望見有一個盤子裏,就飛落了十二顆的唾沫星子。其他人都望不見,還都高興地把菜喫完了。”
“這有什麼可笑的,你看看我的唾沫星子……”
兩人打鬧了一會兒,“怎麼樣兒?”
“不怎麼樣兒。”
“你今天喫飽飯沒有?我再去跟你端一碗來。”
“不,我喫飽了。夜裏冷,你也不要出去。”
這是深夜,牆壁上到處是窟窿,現在正是老鼠活動的時間,有幾個老鼠就跑進這屋裏來了,到處亂竄,聲音很響。
這山裏人家,對這老鼠是司空見慣。一對新人也不以爲怪,照樣說着自己的話。
接着,就溜進來一隻大花貓,對着這幾隻老鼠就是一頓亂追,上天下地,騰雲駕霧,追得這幾個老鼠四處亂竄。
老鼠鑽進了地洞,花貓也鬧夠了,溜了出去,一切恢復平靜。
“哥,親哥哥。”
“嗯。”
“我要尿尿。”
“屋裏有尿盆,你去尿吧。”
“哥……”
“嗯,怎麼了?”
“你抱我去尿。”
接着就聽見起牀聲,果然是新郎抱着新娘起了牀,朝尿盆走去。
“你怎麼不尿?”
“你吹噓噓,我才尿。”
“噓……噓……”那新郎就吹起口哨來。
“哈哈……”突然新郎屋裏傳來大笑聲,顯然不是新郎的笑聲,也不是新孃的叫聲,這是個男人的笑聲。
新郎屋裏多了一個人。
是多了一個賊人。
“啊……”是新郎的叫聲。
“啊……”是新孃的叫聲。
這個賊人乘兩人沒在屋時,就進了新屋,乘着沒人時,準備偷些財物,沒成想,他進來時,門外就沒有斷過人,賊人也就出不去了。
出不去就出不去,賊人躲在新人的牀下,要乘着一對新人睡着了,偷了東西再走。
不成想,兩個新人在牀上打鬧多時,這賊人也是拚命忍着,不發出什麼響聲來。
哪知兩人要去尿尿,這賊人實在是忍不住了,就不由大笑起來。
他也知道不該大笑,用手去捂着自己的嘴巴,也是不斷有笑聲傳出來。
兩個新人望着一個賊人從牀底下爬了出來。
那新郎抄起一根木棒就朝那賊人頭上砸去。
屋裏還有一盞油燈亮着,這賊人望見棒子砸來,忙朝旁邊一閃,他也是逼急了,掏出懷中的匕首就朝新郎刺去。
一下刺中了新郎的胸前,那鮮紅的血就流了出來。那新娘一見,嚇得大聲叫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