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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轟動(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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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這個時間,姚梔梔已經午睡了。

可是今天她睡不着,就這麼躺着,思緒紛雜。

年幼的孩子在懷裏大口吞嚥着,小爪子白白淨淨,緊緊地揪住她的衣領子不肯撒手。

這是一個孩子對母親最本能的依賴。

生下來的時候才五斤八兩,那麼小的一點點兒,一個月過去,已經長到了九斤。

她的奶水很好,多虧了孩子舅舅的好廚藝。

這麼鮮活的一個新生命,讓她忍不住想到自己,在她剛生下來的時候,應該也是差不多大的吧?

也會本能地尋找奶味的源頭,尋找一個溫暖的懷抱,也會緊緊地伸出小手,攥着媽媽的衣領子不肯撒手。

像個護食的小野貓。

可是,如今她才知道,她一生下來,就沒有在自己媽媽的懷裏享受過母愛。

甚至連一口親媽的奶都沒有喝過。

她可憐的媽媽,強撐着疲憊的身體醒來,滿懷着欣喜和期待,掀開衣服,忍着痛楚,憐愛又溫柔地抱進懷裏餵養的,卻是別人家的女兒。

至於她這個親生女兒,則被送到了那個充滿算計的人家,一次,一次又一次的,無數次的,面對着可能的死亡和售賣。

光是想想,就覺得窒息。

不怪爸媽要等事情十拿九穩了再告訴她,如果她還在孕中,一定會被氣出個好歹來。

就連此刻,她都差點壓不出火氣,幸虧稚子的啼哭讓她冷靜了下來。

難怪爸爸這麼能忍,一個人就算脾氣再暴躁,性格再衝動,一旦有了孩子,有了牽掛,也要爲了這個年幼的生命學會隱忍,嘗試蟄伏。

這是成長路上必須經歷的一課。

她很慶幸,有這麼一羣親人,自作主張地幫她把風險隔絕在了外面,讓她不至於摔個大跟頭。

是的,她不恨他們先斬後奏,不恨他們的隱瞞和暗中守護。

都是爲了她好,她不是不識好歹的人。

只是心疼,明明她就在這裏,親人們卻只敢躲在公園裏,遠遠地看她一眼。

只一眼,便足以寬慰他們牽掛惦唸的心。

但這一眼畢竟短暫,遠沒有重逢後的相擁而泣來得實在和珍貴。

閉上眼,中午回來的那一幕足以刻骨銘心。

除了大嫂和四個小孩,每個人的臉上都掛着熱淚。

足夠了,這份來自至親的愛意,足夠撫慰她幾世爲人卻親情緣薄的遺憾了。

睜開眼,她看着牀邊眉頭緊蹙的男人,莫名想笑:“你怎麼了?這麼嚴肅?”

“你不生氣?”祁長霄已經做好了捱罵的準備,他瞞了她這麼久,自以爲是,自作主張,他不是沒有糾結過,但是爲了她的安全,只能忍着。

他明白,這一天早晚都會到來,他會平靜地承受她的怒火,哪怕她把他打一頓也好。

他絕不後悔。

然而他遲遲不見心上人發作,反倒是有點不踏實了。

要罵就罵吧,痛痛快快的,免得憋出病來。

姚梔梔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你想要我生什麼氣?”

“......我們全都知道了,就瞞着你一個。”祁長霄握住她的手,非常認真地探討這個話題,“你不生氣嗎?”

姚梔梔搖頭:“不生氣,我知道我是什麼臭脾氣,要是我之前就知道了,很可能就沒有這個孩子了。”

祁長霄忽然有點想哭,原來是他想多了,他老婆真好。

忍不住親吻她如蔥般的手指,細細密密的吻落下來,沿着她的手心,遊走在她白玉般的手臂上,纏上她漂亮細長的天鵝頸,最後定格在她的脣上。

他捱了打。

兒子打的。

他把他老婆摁倒了,兒子喝奶的姿勢不舒服,下意識拍了他一爪子。

他忽然想笑,趕緊把他老婆扶起來:“這小子,煞風景。”

“想好名字了嗎?”姚梔?懶得動腦子取名字,讓長霄自己去想。

他已經琢磨了一個月了,趕緊起身,拿了個巴掌大的工作簿過來:“祁星,可以嗎?要是秋天,天空的意思,咱倆是立秋之後結的婚,孩子也算是秋天懷上的。”

“諧音啓明星?”姚梔梔試圖理解他的想法。

祁長霄眼中有光,她懂他!激動地點頭:“對!啓明星!本來第二個字就想用明天的明,可是我更喜歡現在這個?。秋天的小星星。”

“好,秋天是個豐收的季節,這個名字好,我喜歡。”姚梔梔沒有意見,公公是烈士,只有祁長霄一個兒子,姓氏什麼的她不會爭。

她只是遺憾,這麼一個寶貝疙瘩,公公註定是看不到了。

等孩子大一點,一定帶他去給爺爺磕頭祭拜,現在太小了,算了。

她有點困了,讓祁長霄出去看看:“你跟爸媽說一聲,我等小星星睡着了再出去陪他們。”

“好。”祁長霄趕緊出去,掩上門,陪老丈人一家聊天。

本打算等姚梔梔出來再聊一會兒,就帶他們去附近的招待所休息。

畢竟他們大老遠的趕過來,光是火車就要坐兩天多的時間。

沒想到衚衕裏藏不住太多祕密,附近鄰居一早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消息傳得挺快,北城那邊的祁家也驚動了,得知祁國忠的獨子攀上了這麼一個厲害的嶽家,頓時人心浮動。

一大羣人前呼後擁的,厚着臉皮主動找上門來,要給孩子送滿月禮。

祁長霄看着這些陌生的親人們,臉都黑了。

他轉過身來,認真地看着老丈人一家:“爸,媽,請允許我把他們趕走,我不會認他們的。”

“你是成年人了,你自己決定。”姚敬宗拍拍女婿的肩膀,他知道這邊的情況,不會爲難女婿的。

祁長霄鬆了口氣,老丈人真好,非常尊重晚輩的想法。

他迎上前去,不苟言笑,沉默地打量着這些聞着肉味兒一擁而上的野狗。

視線落在爲首的大伯臉上,不禁冷笑:“你們趕走我和我媽媽的時候,我已經四週歲多了,我記事了。”

祁國平有點難爲情,只得腆着臉道:“孩子,那都是誤會,小人挑唆,說你媽媽想要招個泥腿子上門,給你當後爹,我們這才一氣之下把你們趕出去了。其實只是嚇唬嚇唬你媽媽,並不想動真格的。”

“你給我閉嘴!”祁長霄惱了,一把揪住祁國平的衣領子,將他操到了身後的晚輩懷裏,“別以爲我不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我現在給你留點顏面,不過是因爲你跟我爸爸有一個共同的老祖宗。再不滾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大伯母餘秀蘭趕緊勸了勸:“長霄啊,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呢?今天大家過來,是給你兒子送滿月禮的,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客,你這麼做,不是親手把孩子的福氣往外推嗎?”

“是啊長霄,我們都是好意啊。我叔叔就你一個兒子,現在他老人家有了孫子,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這都是送上門的福氣,你不要沒關係,你不能讓我叔叔寒心啊。”幾個堂兄弟也勸了起來。

祁長霄懶得廢話,轉身喊了聲大哥三哥,三個人一起,把他們送來的東西拎出了衚衕口。

祁長霄冷着臉,毫不猶豫地下了逐客令:“給我滾,別逼我把你們做的醜事抖出來!”

“長霄啊,這不好吧。”

“是啊長霄,你這麼任性妄爲,跟長輩大呼小叫,你讓你老丈人怎麼看你?”

“就是啊,姚首長也不放心把女兒託付給你這種人吧?你還是冷靜一下吧。”

“姚首長,勸勸吧,我家長霄從小沒有爸爸,不懂事,我們不怪他。可你是他的長輩,你說兩句他總該會聽的。”

祁家衆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非要把這禮物送過來不可。

這可是搭上姚首長的天賜良機,過了個這個村兒可就沒這個店兒了。

羣情激昂。

姚敬宗本不來想幹涉女婿的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也不得不說點什麼了。

他看了眼這羣充滿算計的市儈小民,像個笑面虎:“請問我女兒女婿結婚的時候你們來了嗎?”

衆人面面相覷,沒法開口。

還是祁國平臉皮厚,嚷嚷道:“他們沒有通知我們,我們不知道啊。”

“那更奇怪了,今天這事也沒有通知你們,怎麼一個個的來得這麼及時呢?”姚敬宗還是會攻心的。

女婿到底是年輕,只會跟他們講道理。

殊不知,這些人根本講不通道理。

能做的就是引着他們,順着自己的節奏說點什麼,前後矛盾,現場打臉。

果然,不少人都啞火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該怎麼找補。

祁國平氣死了,嚷道:“那不一樣,長霄這孩子打小體弱多病,我們不來,是怕他記仇,回頭給他氣出個好歹來,反倒是結仇。可是現在他連孩子都有了,說明他身體大好了,既然身體好了,那麼叔伯長輩們過來看看他,有什麼不對的呢?姚首

長你可不能不講道理啊。”

“就是啊姚首長,你這麼做,會讓大家寒心的。”

“沒錯,你手底下那麼多人民子弟兵,要是他們的家裏鬧了矛盾,你也這麼冷血無情,勸他們跟家裏人斷絕來往嗎?”

這話越說越離譜了,姚敬宗心裏氣得想罵娘,臉上還是笑呵呵的。

正準備一條一條的給他們反擊回去,再繞點彎子,繼續讓他們自己打臉,他女兒出來了。

姚梔梔手裏抄起一根竹條,就這麼氣勢洶洶地殺了出來。

他大爺的,她今天本來就一肚子火氣,哄孩子喫奶睡個覺,還要聽一羣聒噪的周扒皮們吵吵,氣得她火冒三丈。

她一把將祁長霄扯到自己身後護着,橫眉冷對,怒目而視。

長長的竹條伸出去,她指着祁國平:“說吧,你是不是想要我把你的醜事抖出來?”

“什......什麼醜事?”祁國平還是頭一次見這個侄媳婦,沒想到長得這麼漂亮,即便生了孩子,身形也沒怎麼走樣,只是小腹那裏稍微可以看出一點贅肉,畢竟時間還短,恢復需要時間。

他下意識地看了眼他兒子,硬着頭皮,道:“你不要胡說八道,我們都是好意,來給你和長霄的孩子慶祝滿月的。”

“笑話,我結婚的時候就問過我婆婆了,怎麼滿座賓朋,沒有一個家的?原來是十八年前,你們早就把這對可憐的母子趕出家門了。怎麼,十八年過去了,你們輕飄飄的用一句小人挑唆就想糊弄過去了?”姚梔梔氣場十足,那可是千萬只喪屍

堆裏殺出來的膽氣。

別說是區區一個祁國平,就是祁家老小全部跟她動手,她也是不怵的。

她上前一步,冷笑道:“大家都是成年人,你們心裏什麼算計的我一清二楚,別在這裏跟我唱大戲。看在我公公和我男人都姓祁的份上,我給你們一個機會,我數到三,趕緊的,給我哪兒來的回哪兒去。不然別怪我不把你們的醜事全給抖出

來!”

祁國平有點摸不着底,可是他的小兒子祁長霖不信邪,這個女人結婚之後跟城北的祁家根本沒有來往,上哪兒知道什麼醜事。

肯定是虛張聲勢,便笑着打圓場:“弟妹,你剛出了月子,生氣傷身啊,有話好好說,行嗎?”

姚梔梔嗤笑,這羣人出現的時候,她的系統都開心炸了,整個界面全是瓜源警報。

而且她這一年早就升級了,瓜源警報會給出關鍵詞提示。

她都不用點開,就知道這羣人裏頭沒一個好的。

現在跟她裝好人,她會信纔怪了。

她不客氣地開了口:“一,快走!”

“弟妹,別這樣,真的,你生氣會影響奶水的。”祁長霖還想挽救一下。

姚梔梔不爲所動:“二,不要敬酒不喫喫罰酒!”

“弟妹,何必呢,都是一家人,你說你這??”

“三!”姚梔梔掃了眼祁長霖的喫瓜關鍵詞“公器私用”,挑起手裏的竹條,指着長霖的鼻子,“不走是吧,那就從你開始。來,說說你身上的大新聞吧,告訴我,什麼是公器私用?用了多少次?什麼時候開始的?還打算再用多久?嗯?"

祁長霖頓時大驚失色,險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下意識回頭看了眼他老子,想要狡辯什麼,沒想到他叔叔家的女兒直接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媽,你聽,我就說長霖哥哥不對勁吧,我上次就看到他跟黑市的商販有來往。你還罵我放屁,我冤枉死了!”

“噓,你懂什麼,快閉嘴吧。”

“我沒有啊,我沒有,別聽她瞎說。”祁長霖慌了,趕緊想辦法狡辯。

這種事被抓住了要坐牢的!

姚梔梔眼看着他們自亂陣腳,樂了,竹條又指向了祁國平:“該你了,來,說說,什麼叫??”

祁國平慌了,趕緊打斷了她:“好了好了好了,都回去吧,回去吧,時候不早了,姚首長他們趕路也辛苦了,先讓他們休息吧,有什麼事以後再說。”

祁家幾十口人,就這麼在這個大哥的帶領下,鬧鬧哄哄地走了。

姚梔梔一直等他們徹底消失在衚衕口,這才扔了竹條。

轉身看了看自己男人,再看看氣得臉色發青的婆婆,走過去抱了抱她:“媽,別理他們,一羣飢不擇食的野狗。”

“孩子,多虧了你。”湯鳳園是個堅強的女人,這麼多年,風裏來雨裏去,又要當爸又要當媽,還要帶着獨子看病,全靠她自己撐着。

她從來沒有軟弱的時候,再苦再難,咬咬牙也就過去了。

可是今天,看到那羣曾經壓他們母子的人找上門來,她真的快要崩潰了。

她是警察,不能動手,可如果她不動手,又咽不下這口氣。

還好兒媳婦機智,三言兩語把他們嚇跑了。

要不然,可能她真的要對不起身上的警服了。

現在事情解決了,兒媳婦又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她心裏的那口氣好像忽然就泄了。

抱着姚梔梔,怎麼也不肯撒手。

太好了,兒媳婦太好了。

雖然沒有親眼見證他們母子的苦難,去極具同理心。

既沒有和稀泥,讓他們原諒,也沒有軟弱可欺,由着那羣人上躥下跳。

反倒是拎起竹條,氣勢幹鈞地衝了出來,跟他們母子站在同一條戰線上,絕不退縮。

真好啊,真好!

不愧是姚首長的女兒,虎父無犬女啊!

湯鳳園實在是太高興了,忍不住落下喜悅的淚水:“好孩子,謝謝你。”

“傻媽媽,一家人,謝來謝去的做什麼。”姚梔梔幫婆婆擦去淚水,“走,回屋去。”

"走,回去吧,招待所晚上再去,難得過來,好好聊聊。”姚敬宗等人也不打算走了,這麼一鬧都快三點了,等會該張羅晚飯了。

院子裏,姚敬宗對這個女兒刮目相看。

他接過祁長霄端來的長條板凳,坐在了樹蔭下面,認真打量着這個女兒:“梔梔啊,你可真是勇氣可嘉啊。爸爸還擔心你會被人欺負,現在看來,是爸爸想多了。”

“沒有想多啊,以前確實被人欺負過的,你多擔心一點吧,我喜歡。”姚梔梔笑着抓了個小馬紮,坐在他膝蓋旁邊。

想了想,乾脆枕在小老頭的膝蓋上:“爸爸,我喜歡聽你們當兵的故事,跟我講講吧。”

“好。”姚敬宗憐愛地撫摸着女兒的長髮,講講自己年輕時候的故事。

話語間提到謝春杏怕蛇,當年還鬧了笑話:“你媽媽剛到部隊隨軍的時候,就踩到一條黑眉錦蛇,嚇得她直接暈倒,我從部隊回來,看到你哥哥姐姐急得團團轉,還以爲什麼事呢。原來就這?自那以後,你媽媽看到細長的東西都以爲是蛇。那年

夏天,她起來上茅廁,看到蚊帳上面趴着一個細長的影子,嚇得尖叫一聲,哭了起來。我睜開眼掀開蚊帳一看,曜,什麼蛇啊,是綁蚊帳的繩子。”

“哈哈哈,我媽好可愛啊。”姚梔梔笑着握了握媽媽的手,“現在還怕嗎?”

“怕呀,怎麼不怕。”姚敬宗笑着揭了他老伴兒的老底。

謝春杏難爲情得很,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就不能在孩子面前說我一點好的?”

“哈哈,自家骨肉,有什麼大不了的?”姚敬宗愛說。

姚梔梔也愛聽,忍不住催促:“再來點再來點。”

超美也愛聽,小爪子裏抓了滿滿的糖果,小短腿兒吧嗒吧嗒的到處跑,分給這個,分給那個,到最後直接鑽到姨姨懷裏,一起聽姥爺講故事。

小丫頭聽得津津有味的,還會捧哏,時不時的哇一聲,哦一聲,院子裏全是快樂的笑聲。

祁長霄默默地看着,忍不住跟三舅哥感慨:“哥,你看,梔梔多開心。”

“是啊,我也開心。”姚衛華笑着轉身,進去看看小外甥。

祁長霄跟了進去。

“想好孩子叫什麼了嗎?”姚衛華見孩子額頭出了點汗,便拿起蒲扇,輕輕地扇一扇。

祁長霄把那本工作簿拿給他,姚衛華點點頭:“好名字,小星星。真好聽。”

“梔梔也喜歡。”祁長霄把本子合上,有個困惑,先跟三舅哥溝通一下,“對了哥,如果打完官司,梔梔的身份換過來了,名字要改嗎?”

“不改。差點忘了跟你說了。”姚衛華趕緊解釋了一下。

“原來梔梔的名字是那個好心的婦女隊長起的?”祁長霄鬆了口氣,那就好,跟姚二擔和王芳沒關係,這個名字繼續用也不會膈應。

姚衛華點點頭:“對,咱媽跟她聯繫上了,姓周,我們喊她周姨,可惜這次沒空,以後有機會一定去拜訪一下。”

“有地址嗎?我記一下。”祁長霄趕緊去找筆。

“有,對了,梔梔是不是給常冬青寫過一封信?你跟她說一聲,常伯不是不想給她回信,是怕她知道了動了胎氣。”姚衛華很感激常冬青的幫忙,生命中不起眼的一點點善意,串聯起了他妹妹的身世拼圖。

要不然,這些事還真的難以撥雲見日呢。

祁長霄明白,記下週阿姨的地址,便出去了。

不過這會兒他老婆正承歡膝下,開心着呢,他就不去打擾她了。

晚上喫飯的時候,院子裏都是人。

李武、何向陽等六家退伍兵都來了,毛阿姨也過來幫廚,至於婆婆派出所的同事,有空的也都過來了。

快開飯的時候,楊樹鳴穿着一身白襯衫,提着一兜子葡萄,也來了。

姚梔梔一眼認出來他是去年那個抱走超美的警察。

趕緊打了聲招呼。

姚淼淼幫妹妹接過水果,介紹了一下:“梔梔,他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楊樹嗎,楊隊長。”

"楊隊長好。”姚梔梔明白了,是陶叔叔想要介紹給姐姐的那個男人。

她仔細打量了一下,還真是一表人才,超美也喜歡他。

怎麼沒跟姐姐在一起呢?不理解。

她先張羅着讓楊樹鳴坐在了她爸爸那一桌,隨後拽着姚森森去邊上:“姐,你們沒成?”

“沒有,他說做兄妹。”姚森淼無奈,雖然這個男人長得很帥,身材也對她胃口,不過他都說做兄妹了,她也不會上趕着。

姚梔梔頗爲遺憾:“看着挺有擔當的,他有沒有說什麼原因啊?"

“說他工作忙。”姚森森其實看上他了,尤其是他抱着超美的時候,很有安全感,不過......算了,世上男人千千萬,不行咱就換。

雖然她帶着兩個孩子,但她孃家有排面,不愁嫁。

姚梔梔嘆氣:“那倒也是,刑警隊的,還是一線幹警,說句難聽的,有今天沒明天的,我也不太放心。不過這人真的看着不錯,濃眉大眼的,長得也帥氣。”

“不提他,你快去看看孩子,我來端菜。”姚森森笑着把妹妹從廚房推開。

小妹在外面受苦十八年,今後全家都得寵着她。

姚淼淼自然也不例外。

她不喜歡姚晶晶,從小就不喜歡。

而現在這個妹妹,簡直不要太對她胃口。

自然是要寵着的。

喫完飯,李武留下來跟姚敬宗說話:“姚首長,您有事情要問?”

“聽說你們當初換住處,還貼補了對方一筆錢?”姚敬宗從來不會讓別人喫虧的,趕緊讓謝春杏掏錢。

李武趕緊擺擺手:“不用不用,這錢郭首長出過了。”

姚敬宗恍然:“這個老郭,也不跟我說一聲,趕明兒我得去看看他,把錢還給他。”

李武笑笑:“其實住在這邊挺好的,我們當初找的都是有換房子意願的人家。比如跟我換的這家,互換之後,兩家都離各自上班的地方近了。誰也不喫虧,不過我們那邊原來的房子差了點,傢俱也不如人家的好,所以才貼補了一點錢。”

“嗯,看得出來,這邊環境不錯。”姚敬宗很喜歡女兒住的這處小院子,夏天也不怕熱,湖邊的風自帶水汽,涼快得很。

他又問了問李武:“你們還打算換回去嗎?”

“不換了,現在這樣挺好的。”李武不打算換,這裏真的離鐵道部近,走過去幾分鐘就到了。

姚敬宗倒是沒意見,只是叮囑道:“那你們趁早把手續辦妥了,要不然以後鬧出什麼糾紛,不好收場。”

“明白。”李武看看時間不早了,起身告辭。

馬上小龍期末考試了,他得給孩子抓抓。

姚敬宗塞了個紅包給他:“拿着,給孩子買點糖喫。”

李武沒有拒絕,難得首長憐愛晚輩,他就不矯情了。

李武走後,姚敬宗不得不承認,老郭這傢伙,辦事就是靠譜,找的都是實誠人。

時候不早了,他們也該休息了,明天一起去藥王莊。

思來想去,他把姚梔梔喊過來,叮囑道:“閨女,這樣,明天你跟女婿先去,試探試探你那幾個姐姐,不要直接撕破臉。我們晚一個小時到,這樣有一個時間差,方便看清這羣人的真面目。”

“好的爸爸,聽你的。”姚梔梔捨不得他們走,可是她是大姑娘了,還結了婚,總不能跟着爸爸媽媽一起走,只得抱了抱二老,一直把他們送到衚衕口,這纔回來了,她得照看孩子。

祁長霄則一路把他們送到了招待所那邊纔回來,他是男同志,走夜路沒關係。

路上遇到一個神色匆匆的男人,低着頭,跟沒長眼睛似的,撞了他一下,他沒有?嗦什麼。

只是想笑,這個扒手,失望了吧,他身上是帶了錢,可都被他花掉了。

供銷社的住宿費是他掏的,當然,老丈人是不會讓他花錢的,走之前已經塞了六個大紅包給孩子。

姚衛華的也算進去了。

所以扒手撞他只能一場空。

他站在這裏,遲遲沒有離開,不過是因爲他忽然發現,他的系統啓動了。

滋滋的電流聲裏,他點開了界面,確認綁定。

瞬間發現扒手的腦門子上頂着兩個有顏色的長條框框。

左邊的是功德值,正值會顯示爲黃色,數值越大顏色越正越濃;負值則顯示爲暗黃色,負得越多顏色越暗淡。

右邊的是福運值,正值會顯示爲彩虹,數值越大顏色越正越濃;負值則顯示爲暗灰色,負得越多顏色越暗淡。

很遺憾,這個扒手的兩個長條框框都是暗色的。

不容易,居然全是負的,也是個人才。

他順道去了趟派出所,跟老胡提供了線索。

回家後,發現姚梔梔還沒有睡,正在給孩子拍奶嗝。

他趕緊把孩子接過來:“我來,你快休息。”

“遇到什麼開心事了,嘴角都咧開了。”姚梔梔躺下,好好喘口氣。

祁長霄坐在牀邊:“系統啓動了,順手舉報了一個扒手,喏,這是系統獎勵的好東西。”

他也從虛空裏抓了兩個東西出來。

姚梔梔接過來一看,樂了:“奶粉和奶瓶?”

“以後夜裏你就不要起來了,我來喂。”祁長霄心疼自己老婆,自打有了小星星,都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

姚梔梔倒是沒意見,只是擔心:“你會嗎?”

“會,有沖泡指南,跟着學就是了。”祁長霄熄了燈,“你快睡,兒子睡着了我把他放下,沒你的事。”

好吧,姚梔梔樂得有人做奶爸。

不過遺憾的是,那個書長霖的瓜還沒喫到呢,回頭找個機會去北城看看。

不喫白不喫。

她可太想看到這羣勢利眼鋃鐺入獄的樣子了。

嘿,她就是這麼一個睚眥必報的小心眼,哼哼。

城北祁家,一羣人愁眉苦臉。

“爸爸,怎麼辦,那個姚梔梔不會真的知道咱們的陰私吧?”祁長霖都快崩潰了。

他不過是故意寫錯了幾樣商品的價格,嚇得那幾天有人跑去黑市買東西,等時間一到,他再把價格改回來,說是不小心寫錯了。

沒想到這都被人知道了。

祁國平一臉的惱火:“你從黑市商人那裏分了多少錢?”

"也沒多少。”祁長霖委屈死了,供銷社待遇其實還算可以,但他好賭,沒辦法,總得把欠債的窟窿堵上。

祁國平氣死了,一拍桌子,吼道:“沒多少是多少?”

“就......就百兒八十的。”祁長霖脖子一縮,嚇得不敢說話了。

祁國平一把抽出皮帶:“給我跪下!你想喫牢飯就去喫,別連累老子跟着喫掛落!趕明兒趕緊把錢退了去,再也不準跟那羣人來往,聽見沒有?”

“爸,我沒錢啊。”祁長霖快哭了,這都什麼事兒啊。

攀親戚沒攀上,反倒是把自己搭進去了,早知道他今天就不去八條衚衕了。

真倒黴。

祁國平不信他沒錢,啪啪抽了幾皮帶,捱了打就老實了。

祁長霖捂着屁股,趴在長條板凳上,殺豬一樣的喙了幾嗓子:“我真沒錢了,輸光了。”

好傢伙,祁國平氣得氣血上湧,啪啪又是幾皮帶。

祁長霖鬼哭狼嚎的,又不敢違抗他老子的威嚴,只能一邊哭一邊罵姚梔梔和祁長霄。

不罵還好,罵了又要捱打。

祁國平氣死了:“姚梔梔和祁長霄是你能罵的嗎?啊?你以爲姚敬宗是好惹的嗎?別怪老子沒有提醒你,你要是真的撞他槍口上,老子可救不了你!”

祁長霖認栽了,老老實實的趴着,挨完打,屁股都腫了。

還好他老子只是虛張聲勢,做給別人看的,要不然這幾十皮帶下來,怎麼着不得皮開肉綻?

他捂着腚,斯哈斯哈的回了房間。

心裏越想越氣,等着,等他好了,非得挑個月黑風高的晚上,給那兩口子各自來一板磚,讓他們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他老子不知道找了多少人幫忙,愣是湊了一百塊給他,讓他趕緊的,把錢還了,撤清干係。

他嘴上答應了,喫完早飯蹦蹦跳跳去了供銷社,中午下班的時候,經不起同事的慫恿,又去賭了。

原指望贏點錢回來,還能有點零花。

kt......

一分錢沒贏,還倒欠五十塊。

祁長霖傻眼了,只能心虛地回去喫飯。

祁國平問他,他只說還了還了,再也不跟那羣人來往了。

祁國平可算是鬆了口氣。

中午,姚梔梔拎着一網兜的水果下了車,祁長霄抱着孩子撐着傘,一家三口率先回到了藥王莊。

換女案明天開庭,因爲主犯在監獄裏面服刑,所以開庭的傳票和應訴通知書等文件都是直接送到了監獄裏面的。

藥王莊這邊還懵然不知。

姚桃桃等人剛從地裏回來,正在忙着做午飯,看到家門口來了人,很是驚喜。

“快,大姐,老五回來了!”姚桃桃在圍裙上擦擦手,出來接下姚梔手裏的水果,想抱抱孩子,又怕自己手上太髒,想想還是算了。

姚櫻櫻正在後面屋裏衝紅糖水,她來例假了,不太舒服。

聞言趕緊出來:“妹夫也來啦,快進來,坐。”

姚檬檬還沒有出月子,聽到動靜也從東房裏出來看了眼,姚檸檸留在房間裏幫她照顧金豆,沒有出來。

姚梔梔看着這三個姐姐真誠的笑,不像是在作假。

她真的希望她們是不知情的,這樣她才能理直氣壯,對四個姐姐網開一面。

她笑着坐下,心中隱隱作痛。

也許爸媽到來前的這一個小時,是她們姐妹最後的和睦時光了。

一旦身份切換,對簿公堂,她不敢保證會發生什麼。

尤其是大姐,那麼聽從姚二擔和王芳的話,她會怎麼看待全新的姐妹關係呢?

姚梔梔倒是不太擔心二姐,畢竟二姐還是拎得清的。

三姐她也不清楚,她看不透三姐,總像是隔着一層霧,三姐不願意從霧氣中走出來,也拒絕其他人走進去。

剩下四姐,應該會大哭特哭吧。

哭她們的姐妹情再也回不去了,哭她再也不能沒心沒肺的依賴這個小妹了。

哭過之後呢?

反目成仇?還是?

姚梔梔很難受,但是一想到她們當中也許有人早就知情了,她的這份難受又很快消散了。

她坐在院子裏的樹蔭下,看看這個曾經生活過的院子,感慨萬千。

她在這裏差點死了,又在這裏活了過來。

她從這裏出嫁,又回到這裏,準備一刀兩斷。

不變的是這個院子,變的人心,是身份,是岌岌可危的姐妹之情。

她的嘴角始終揚起一個弧度,含着淡淡的笑意,可是她知道,她根本高興不起來。

骨肉重逢的喜悅是值得銘心刻骨的。

可是姐妹反目的危機,也足夠沉重,壓得她心裏沉甸甸的,有種窒息的痛。

她站了起來,起身往姚檬檬的房間走去。

“姐夫不是上門女婿嗎?怎麼孩子跟他姓?”姚梔梔儘量心平氣和,閒話家常。

老四蠢,應該看不出來她複雜的情緒,聊聊天可以緩解一下。

姚檬檬果然沒有看出來什麼,只是嘆氣:“有什麼辦法呢,咱爸媽被抓了,家裏沒有長輩撐腰,他爸媽知道我生了兒子,第二天就瞞着我去報了戶口。等我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

"這事姐夫知道嗎?”姚梔梔不意外,一個家裏沒了長輩支撐,子女確實容易被人欺負。

哪怕這兩個長輩本身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本身也會欺負孩子。

這是兩種不同的欺負,不可同日而語。

姚檬檬搖頭,不清楚。

姚梔梔也不好妄下結論,不提了,她看了看金豆,小鼻子小眼睛,還看不出來像誰。

像誰都好,別像他的姥姥姥爺就行,偷偷報戶口的爺爺奶奶也最好是敬而遠之。

哎,又是一本難唸的經。

姚梔梔抱了抱孩子,塞了五塊錢的紅包:“沒帶東西回來,你自己看着買點吧。”

“不用不用。”姚檬檬想把錢還回去,姚梔握住她的手,“二姐她們去看我,也替你給了紅包的,收下吧。”

姚檬檬笑笑,靠在牀頭:“老五,咱倆還真是有緣呢,一前一後都生了個小子,等會可千萬要看仔細了,別抱錯了。”

這話也許是無心的,姚梔梔聽着卻不太舒服,隨口應付了一句,出去了。

回不去了。

如果是以前,這麼一句話,她不會多心的。

畢竟姚檬檬粗枝大葉傻里傻氣的,怎麼會有換孩子的想法。

可是現在………………

她看着院子外的天空,心頭澀澀的,難受。

正好姚檸檸出來拿尿布,看到她這惆悵的樣子,有點心虛,幾次想開口說點什麼,想想還是憋了回去,拿了尿布就進去了。

姚桃桃還在廚房忙着,姚櫻櫻喝完了紅糖水也去打下手了,姐妹倆在廚房有商有量的。

“桃子,你先忙,我去大伯家看看有沒有肉,借一塊過來,妹夫難得過來,就一點素菜實在是不好看。”姚櫻櫻擦了擦手,準備出去。

姚桃桃明白,叮囑道:“實在不行就去魚塘那裏買條魚,也沒多少錢,攢攢就有了。”

“要麼把湯阿姨送的母雞殺了吧?”姚櫻櫻琢磨着都這個點兒了,就算有魚也只是一些邊角料了。

每天魚塘的捕撈都是有定數的,雖然不需要票,但是隻有五十斤,一整個生產隊的人家,都指着那五十斤搶購呢。

十去九空。

姚桃桃沉思片刻:“那行,殺了吧,反正檬檬奶水不好,留着下蛋不如讓她也補補。”

“要不我還是先去看看吧,說不定今天運氣好呢。”姚櫻櫻猶豫了,家裏原本有一隻母雞,檬檬生孩子的時候已經宰了,這隻捨不得再宰了。

姚桃桃點點頭:“快去吧,實在不行,叫上大伯,跟小隊長說說好話。”

“好。”姚櫻櫻出去了,去鄰居家借了車。

每次借車,都要被唸叨,事後少不得要幫人家挑糞除草,作爲答謝。

哎,窮日子真是折磨人。

到了後面姚敬業家,姚櫻櫻說明來意,姚敬業嚇了一跳,他知道快開庭了,前幾天就收到了法院寄來的證人出庭通知書。

也不知道她敬宗他們來了沒有,他試探了一聲:“就他們兩口子帶孩子?”

“對啊,大伯你家到底有沒有肉啊?”姚櫻櫻急了,馬上十二點了,再拖下去,午飯不知道什麼時候纔好。

姚敬業趕緊去水井那邊,把吊着一塊五花肉拿了上來:“拿去吧。”

姚櫻櫻鬆了口氣,眼淚都快下來了:“太好了大伯,不用殺母雞了,謝謝大伯,我一定儘快還你。”

“你跟老五說一聲,等會我去陪女婿喝酒。”姚敬業喫不準姚梔梔回來做什麼的。

按理說,她不缺錢,應該不至於空手回來。

要不然,姚檬檬結婚的時候,她那麼大方幹什麼?

那就只能是故意的了。

故意不帶肉回來看姐姐,看的還是生了孩子的姐姐,目的呢?

試探?試探什麼?

當然是試探姐姐們對她的態度,試探幾個姐姐到底值不值得再交往下去。

意識到這一點,姚敬業猛然醒悟,姚敬宗一定回來了!

這是讓姚梔梔跟女婿過來探路呢!

趕緊的,他去水缸裏把養着的大黑魚撈了出來,一起提到了前面。

他得表現得好一點,爭取敬宗弟弟的原諒。

來到院子裏,他看到低頭沉思的姚梔梔,心說果然是猜對了。

趕緊笑着喊了一聲:“老五和女婿回來啦?”

姚梔梔站了起來,看向姚敬業的時候,差點沒能忍住怒意。

祁長霄趕緊把孩子塞她懷裏,遮掩一二。

“大伯來啦,怎麼還提了條魚。”他笑着上前打招呼。

姚敬業笑呵呵的:“哎,難得你們回來,當然要做頓好的,快歇着去吧。我來殺魚。櫻子,給大伯拿把刀來!”

姚櫻櫻有點意外,大伯今天怎麼這麼大方?

趕緊拿了刀出去,又找了個紅色的圓盆給他盛水。

姚敬業就這麼蹲在水井邊上,刀背向下,啪啪兩下,拍暈了大黑魚。

這魚渾身黏糊糊的,勁兒又大,活着難殺,只能拍暈了,不然會得到處都是。

看着他手起刀落,利索地把魚宰了,姚梔梔眼裏的怒火還是澎湃燃燒着。

祁長霄怕她沉不住氣,又把她推回了姚檬檬房間裏。

孩子他抱着,撐着傘,曬不到的。

姚檬檬看到妹妹進來,又開始撒嬌:“梔梔你餵奶疼不疼啊,我都被金豆嘬淌血了。好疼啊。”

“疼。”姚梔梔坐下,再次掀開薄毯看了看金豆,她要把兩個孩子的特徵記清楚了,以防萬一。

雖然她知道,祁長霄緊張孩子,不會讓藥王莊的任何人經手的,可她就是忍不住。

乾脆試探道:“四姐你可得把孩子看好了,前陣子我婆婆接了個案子,兩個表姐妹一起生產,表妹嫉妒表姐嫁得好,就趁着表姐昏迷,把孩子偷換了。還好孩子生病,驗血型匹配不上,這才東窗事發了。不過還是隔了四五年才發現,現在兩家鬧

掰了,還差點鬧出人命。”

姚檬檬震驚不已:“不是吧,這個表妹也太噁心了,怎麼能這麼做呢?她有沒有遭報應啊?”

“沒有。活得好好的呢。”姚梔梔想到王芳,雖然被抓了,可不也是活得好好的嗎?

想想就來氣。

姚檬檬氣得坐了起來:“那個表姐脾氣太好了吧?要換了是我,非得弄死表妹不可!”

“弄死了孩子誰帶?”姚梔梔也不知道姚檬檬是不是演的,起碼看着不像,姚檬檬要是真的有這個心眼子,不至於婚前鬧出那檔子事出來。

姚檬檬確實沒啥心眼子,不斷嘆氣:“你說得對,看來只能忍忍了,可是好氣啊,就沒有辦法讓他們去坐牢嗎?”

“有,把案子往拐賣兒童上去定性。快開庭了,希望法律給表姐一家一個公道。”姚梔梔說這話的時候,直直的盯着姚檬檬的眼睛。

姚檬檬義憤填膺:“到時候你一定要告訴我宣判結果啊,判個無期徒刑都不爲過吧,人家的親兒子就這樣流落在外面四五年啊。”

“就是啊,無期徒刑都不爲過。”姚梔梔敷衍着,看了眼一旁沉默不語的姚檸檸,“三姐,你覺得呢?”

姚檸檸不敢抬頭,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姚梔梔蹙眉,伸手挑起這個姐姐的下巴:“你沒睡醒?”

“沒…………沒有......”姚檸檸扭頭避開她的視線,“來例假了,不舒服。”

“哦。”姚梔梔冷着臉,“跟大姐一起來的啊。”

“嗯。”姚檸檸想要出去,手裏拿着換下來的尿布,藉口現成的。

姚梔梔卻攔着她:“三姐不歡迎我回來?也不跟我說話。”

“沒有。”姚檸檸慌了,“我,洗尿布。”

"三姐先告訴我,你覺得那個表妹該不該判刑呢?”姚梔杵在門口,姚檸檸無處可逃。

只得點點頭:“應該的。”

"可是三姐,萬一表妹的孩子找表姐的孩子報復呢?”姚梔梔還是覺得有點不對勁,繼續守在房門口。

姚檸檸想了想:“那就搬走,離開。”

姚梔梔笑了:“三姐,我聽說知情不報也算是共犯呢,也不知道表妹的另外幾個孩子會不會被判刑,他們老早就知道了。開庭那天正好我有空,你陪我去看吧?”

“我要照顧你四姐,沒空。”姚檸檸推開了姚梔,逃也似的出去了。

姚梔梔的心沉了下來,她看着一頭霧水的姚檬檬:“四姐陪我去嗎?”

“好啊,我出月子了嗎那時候?”姚檬檬已經悶死了,正好打算出去透透氣。

姚梔梔笑了笑,沒說什麼,出去了。

弄得姚檬檬一臉茫然,完全不知道老五跟三姐怎麼了。

無奈,正好看看她家的金豆豆,嘆了口氣:“算了,搞不懂老五想說什麼,金豆豆,你陪媽媽說話好不好呀?”

金豆沒理她,睡得香着呢,睡夢裏還不忘咕噥着小嘴巴,好像還在喫奶似的,粉嘟嘟的,真可愛。

姚梔梔去了廚房,又把她杜撰的案件說了一遍,試試這邊的兩個姐姐。

姚桃桃乾脆直接,雙手叉腰,罵道:“怎麼有這種賤人?要我肯定找個沒有人的山疙瘩,神不知鬼不覺的弄死她,回來繼續過的我日子!”

可以,是二姐的作派。

姚櫻櫻哭笑不得:“你呀,可別殺人不成反把自己搭進去了。要我說,就應該報警,等法院宣判,該幾年就是幾年。自己動手太不劃算了,萬一東窗事發,孩子就沒了親媽,過兩個月男人就找個新的回來,磋磨你的兒子,讓你死都死不安生。”

姚桃桃沉默了,有道理,可是好氣啊。

越想越氣,剁魚的時候哐哐哐的,泄憤呢。

姚梔梔出去了,水井邊的黑魚內臟引來了兩隻野貓,正吭哧吭哧急呼呼地喫着。

姚?梔忽然覺得姚二擔和王芳就像那野貓,急不可耐,惡形惡狀,也不管喫的東西會不會拉肚子。

不,野貓比他們高貴多了,野貓不會偷別人家的孩子,不會把自家的孩子塞給別人家去過好日子。

姚梔梔的怒火忍到現在,已經像那活火山,就要噴發出來了。

這時候門口有了動靜。

她的親生父母來了!

一起過來的還有兩個哥哥,一個姐姐,一個嫂子,四個小娃娃,穿着警服的婆婆。

姚敬業正在院子裏剝蒜,見狀趕緊站了起來。

得虧他聰明,賭對了!

他笑着迎了上去:“敬宗弟弟!什麼風把你吹回來了!快快快,進來坐!”

說着他衝院子裏喊道:“櫻子,桃啊,你們兩個隨便誰,快去把其他幾個叔叔伯伯喊過來,家裏來貴客了!”

櫻桃姐妹趕緊出來看了眼,一看就愣住了。

姚桃桃詫異地盯着姚淼淼:“大伯,這個姐姐是誰啊,跟梔梔長得好像啊。”

姚櫻櫻沒說話,她那會兒六歲了,記事了。

雖然十八年過去,她早就記不清那些過客的長相,可她多少有一點朦朧的印象。

腦子裏過了一圈,她試探着問道:“是敬宗伯伯和杏姨嗎?”

姚敬宗沒有理會,他面色冷肅,不苟言笑地看着姚敬業。

他倒要看看,這個堂哥到底要怎麼表演。

姚敬業趕緊笑了笑:“可不是嗎,快去。”

姚櫻櫻有種不好的預感,她走到姚森森跟前,看了又看,想問點什麼,只覺得口中乾澀,嗓子乾啞,只得回頭看了眼姚敬業,想從他的眼神中看出點什麼。

可是姚敬業迴避了她的目光,她只好硬着頭皮出去了。

一旁的姚桃桃則趕緊回到廚房,把火熄了,再去堂屋門口把姚梔拽了過來,拽到姚淼淼面前,看了又看。

震驚地捂住了嘴巴。

姚桃桃大驚失色:“老五,你......你剛纔說的那件事,不會就是在說你自己吧?”

姚梔梔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推開了姚桃桃,一手挽着她的爸爸,一手挽着她的媽媽,往堂屋去了。

消息很快插上翅膀,飛遍了整個藥王莊。

姚家宗親全都來了,就連公社主任都被驚動了,民兵隊長,婦女隊長,各路大小生產隊長,把個小小的院子擠得沒法落腳了。

好事的鄰居也都圍了過來,反正要收早就過去了,公糧也交了,秧苗插好了也勻好了,草每天都要拔,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整個姚二擔家,被圍得水泄不通,夠不着看的乾脆跑到左右鄰居家裏,爬梯子,趴牆頭。

還有的乾脆爬到門口的草垛上,站得高,看得更清楚。

在衆人或期待或興奮或驚恐或緊張的目光中。

姚敬宗握緊了姚梔梔的手,擲地有聲地開口:“我這次回來,是要向大家宣佈一件事情。姚梔,是我和謝春杏的親閨女。”

什麼?

整個藥王莊的喫瓜羣衆都震驚了,不會吧?

姚二擔家那個總被欺負的小女兒,居然是姚首長家的千金?

奇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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