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蛋指着路曉明的塑像,看着路曉明,神情似笑非笑,分明是在說:“都這樣了,你還抵賴?”
路曉明則在思考另一件事……哈尼父子倆活了多久?
他倆是元始天尊製造的傀儡,可以通過喫含有靈氣的石頭過活,理論上擁有近乎無限的生命,可自己當初推動他倆陣符的靈力很有限,能維持到現在?
思來想去,路曉明只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自從收了人間道後,大量的混沌之力融入體內,而這些玩意生生不息,幾乎無法耗盡。想通了關節,路曉明唏噓不已,爲什麼你倆就不能再堅持一段時間,咱們也好相見嘛。
嘆了一口氣。路曉明轉過頭,正對上石蛋若有深意的目光,他這纔想起來,決不能就這麼進神山部落。
“你等着。”路曉明囑咐一聲,身形一閃消失。
石蛋絲毫不驚詫,“噯”了一聲就地坐下,安靜等待。
大約半個小時後,路曉明撥開一叢灌木,施施然走了出來。
現在的他,原本的亂髮變成了缺牙溜齒的“飛機頭”,身上披着一件細藤條編成的長袍,頭頂上還戴着一頂藤編的小方帽,那形象……恕我無法形容,反正和那尊雕像基本就脫離干係了。
“這……”石蛋目瞪口呆,指指雕像,又指指路曉明,神情逐漸轉爲絕望,彷彿路曉明偷走了他們家神明。
“走吧。”路曉明得意洋洋招手,石蛋灰溜溜跟了上去。
不一會兒,二人進入了神山部落,雖然歷經了不知道多少年,這裏還大致保持着原貌,只不過山谷被開拓深了好幾倍。
沿着山谷小路,兩旁佈滿了簡陋粗獷的石屋,那是現在神山部落人類的居所,黃昏時分,路上滿是勞作歸家的行人,大多是帶着獵物回家的精壯漢子。路曉明穿着這麼一身,走在這些原始人中毫無違和感,從頭到尾基本就沒人在意他。
看着辛勤勞作的人們,路曉明感慨萬千,這些可不是傀儡,而是自然誕生的人類,有血有肉,並且有獨屬於自己的靈魂。
倆人沿着山谷走了有個把小時,直走到天黑,才終於到了山谷最深處,也就是那三尊雕像的腳下。從這裏看,雕像直插天穹,氣勢逼人。
路曉明臉都紅了,自己形象能有這麼高大?
雕像腳下跪着幾個人,正以頭點地喃喃自語,石蛋解釋說:“這些都是散居在外的小部落使者,來朝拜創世神的,咱們神山部落是所有人類的聖地。”
石蛋說的時候一臉自豪,路曉明卻很不是滋味,感覺被人家這麼拜,搞得好像自己死了似得……
不再糾結這個事兒,路曉明揮手,石蛋領着走到雕像另一邊。
山谷角落裏有一連片的石屋,建造的格外高大規整,這裏就是酋長的家,也是部落議事廳所在。石蛋的父親有着雙重身份,不單是部落酋長,同時還是創世神祭祀,據說,他能溝通創世神的意志,並傳達給天下各部落。
路曉明對此是肯定不信的。
石蛋領着路曉明來到一棟稍小的石屋中,剛安排好,立刻就有人來傳喚,說是他父親召見,他只得辭別離開。走的時候路曉明千叮嚀萬囑咐,千萬別說自己是什麼創世神,石蛋滿口答應。
天黑了下來,屋子裏只剩下路曉明一人,他百無聊賴,又不想睡覺,只好靠在門口數星星玩。不知不覺,一夜就這麼過去了,石蛋一直沒回來。
翌日,天剛矇矇亮,外面傳來了一陣嘈雜聲,路曉明探出頭向外看,只見中間那棟最大的石屋裏急匆匆走出來一票人。
這些人中,領頭的是個高大威武的中年漢子,身上穿着虎紋皮衣,胸前掛着一根綴滿野獸尖牙的鏈子。原始部落靠漁獵維生,崇尚武力,誰最能打誰就是老大,或者說,如果你是老大,那你就必須得最能打,這因果關係一點不亂。
他們出外打獵,凡是獵殺了猛獸,就會將尖牙掰下來穿在脖子上,越多就越受人尊敬。這漢子脖子上尖牙掛了整整一圈,比所有人都多,沒跑了,他肯定就是神山部落的酋長。
緊跟在大漢身後,是一臉憤怒的石蛋,路曉明看見他的神情眉頭一皺,當即斷定,出事兒了!
緊跟着酋長父子,後面是長長一串人,個個都是精幹的漢子,人人手裏提着武器。現在還處在石器時代,他們的武器都是由黑色片石磨製成鋒刃,再綁在木棍上,雖粗糙原始,倒也威風凜凜。
路曉明等這些人開過去後,順手抓起石蛋的弓箭,閃身跟在了隊伍後面。大家夥兒都怒氣沖天,也沒人注意到多了個他。
走出這一片酋長“宮殿”,領頭的大酋長看了眼民居,振臂發出狂暴的怒吼:“所有人,到我這裏來!”
還別說,這嗓門可真夠大,攏音的山谷被震地“嗡嗡”作響,睡夢中的居民立刻被吵醒。
一家家門戶被打開,帶着兵器的男女老幼蜂擁而出,顯然都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事了。整座山谷動了起來,數不盡的人猶如潮水,很快就將大酋長一行包圍在了當中。
大酋長掃視一週,面色莊重說:“探子回報,皇極宮的褻神者又來了,他們要來奴役我們,並且還揚言要褻瀆創世神!”
這話可通了馬蜂窩了,居民們立刻陷入癲狂狀態,高舉兵器呼喊着要殺死褻神者。路曉明跟在人羣后面,連忙往後縮了縮,心說封建迷信真是要不得……
見人們情緒被調動了起來,酋長抬手揮停,繼續高喊:“他們來了有一千人,比上次多了一倍!你們怕不怕?!”
人們齊聲高呼:“寧死也不讓褻神者踏進山谷半步,創世神與我們同在!”
“好!”大酋長厲聲大喝,掃視一週,用力揮手,“跟我走!”
人羣“呼啦啦”閃開一條夾道,大酋長和石蛋穿夾道而過,疾奔向谷口方向,後面人羣如潮跟隨,呼喝連天。這些人男女老幼都有,就連幾歲大的孩子都扛着一把石刀大聲喊殺,一副隨時準備從容就義的架勢。
路曉明深感羞愧,幹嘛要爲了個不存在的所謂創世神,付出這麼大的犧牲?
山谷變成了泄洪道,被人潮充塞滿,向着谷口方向奔湧,兩旁不時有人加入,洪流愈發壯大。神山部落據估計大約有五萬人,除了不能動的,估計全都來了。
走着走着,領頭的大酋長不知怎麼忽然放慢了腳步,人潮受到擠壓開始變密集。路曉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跳起來向前看,只一眼就驚掉了下巴。
只見空蕩蕩的前路上懸浮着一個八丈高的身影,周身金光閃耀,赫然竟是……如來佛!他萬萬想不到,竟然會在這裏看見他,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路曉明琢磨的時候,前路原始人被這驚世駭俗的一幕所憾,下意識放慢了腳步。
“您是?”大酋長不敢靠近,遠遠問。
耀眼的金光中,如來溫和一笑,抬起單掌,宏亮的聲音在山谷內迴盪,“不用驚慌,我是佛,來拯救你們的。”
“佛?”神山部落的人們面面相覷,紛紛搖頭表示沒聽說過這號人物。
如來微微一笑,說:“我帶着三千門徒周遊天下經過這裏,我感受到了你們的苦難,不忍生靈塗炭,故而前來。”
“你能幫我們?”大酋長狐疑問。
其實他們高層都知道,敵人不是一千,而是整整三千會法術的巫師,皇極宮這次傾巢而出!
表面上看,本方人數多出十幾倍,可刨除基本沒什麼戰鬥力的老幼,相差不過幾倍,敵人又都是高手,這一仗毫無疑問神山部落處於下風,搞不好就有滅頂之災。這時候一個看上去就很厲害的傢伙說要施加援手,大酋長的心立刻就動了。
如來始終維持着淡然的姿態,微微頷首,說:“我可以幫你們打敗皇極宮的侵犯,要求只有一個,入我佛門,信奉我。”
聽見這話,所有原始人色變,酋長抬手揮停開始嘈雜的人羣,大喝:“我們都是創世神的子民,要我們拋棄對真神的信仰?我們寧願去死!”
如來笑着擺了擺手,“即便是入了我佛門,你們儘可以繼續信奉你們的創世神,他與我佛門有很深的淵源。”
如來這話說得很有技巧,路曉明就在這裏,卻沒法反駁他。
聽見仍然可以繼續信奉創世神,並且這看上去就不是凡人的傢伙和創世神還是朋友,大酋長和一幹高層心動了。彼此交換了個眼神後,大酋長上前一步,用恭敬的語氣說:“這位神祇,如果您真的能幫我們打敗皇極宮,我們願意再奉您爲部落真神。”
如來滿意的點了點頭,“好好好,準備迎敵吧。”
說完,如來開始緩緩上升,身上金光閃爍,愈發耀眼。
原始人們看着高高在上的金佛,目中流露出畏懼,開始緩緩湧向谷口。
到了山谷,只見前方蹭光瓦亮一片,好幾千光頭盤着蓮花坐姿聚集在一起,把谷口完全堵住,口中唸唸有詞誦經。
“這是我的門徒,他們會幫助扼守正面。”如來聲音在高天迴盪,猶如洪鐘長鳴。
部落高層們立刻開始佈置防禦,他們留下最強壯的人聚集在和尚隊伍後方,其他人一分爲二,攀上山谷兩邊的山頭,居高臨下做遠程攻擊。
路曉明手持着弓箭,自然而然加入遠程隊伍,攀上了東面山頂。
居高臨下向南看,只見南面吼聲震天,兩頭十丈高類似暴龍的猙獰巨獸齊頭並進,在密林裏生生開出一條大路來。後方是密密麻麻的人羣,沿着新開出的路向神山部落行軍,推進不緊不慢,隊形法度森嚴。
這就是那什麼皇極宮的軍隊?路曉明皺眉看着,暗自思索,什麼人能在短時間內聚集這麼多人,並且訓練成這樣?
不等他想出答案來,周圍傳來一片驚呼聲,原始人們指着南面大喊大叫。路曉明順着他們手指看,只見灰濛濛的地平線盡頭,忽然出現了一抹鮮豔的紫色光華。
下一刻,一道強烈的紫光猶如探照燈,直插天穹,又向着這邊壓了過來,彷彿撐天巨柱轟然倒下。眼看紫色光柱迎頭砸下來,原始人們驚慌失措,下意識抱着頭蹲在地上尖叫,這一幕太駭人了。
就在紫色光柱將要壓到黑山的時候,頭頂上傳來一聲佛號,接着是“轟隆”一聲巨響,驚恐的原始人們抬頭看,只見如來金身擋在頭頂上,伸出一根手指,穩穩撐住倒下來的光柱,淡淡說:“玉帝,還不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