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時分,大貨車開進了一處物流園,在園區裏七彎八拐,路曉明這才醒了過來。沒錯,他當真就這麼睡了大半夜,你說他神經大條也好,說他遇事不慌也好,反正人家能睡得着,這點必須得佩服。
一骨碌從車頂山翻下來,路曉明揉了揉眼睛開始發懵,這是到了哪兒?儘管去哪兒他也沒個譜,可總得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是吧?這裏的車子南來北往哪兒都有,也沒法通過車牌號來判斷。
“嗨,老闆,向您打聽個事兒。”路曉明走到一個比人還高的大木頭箱子邊,問一正焦急張望的中年漢子。“這是您的貨?從哪兒發到哪兒的?”
中年漢子見有人搭話,連忙說:“我這是要發到榆林的,你們家有沒有車子往那邊去?”
路曉明心說終點不重要,起點纔是關鍵,“這樣,您把從哪兒到哪兒說一遍,我回去問問我家老闆。”
路曉明接着套,中年人看了看路曉明腦門兒蓋的章,琢磨了下,估計把他當心智不全的人了,乾脆從兜裏掏出一支筆,從身邊木箱的包裝上撕下一片小紙條,“唰唰”兩筆寫就遞了過去,“拜託了您內。”
路曉明接過來一看,蘇州——榆林,感情這已經到江蘇境內了。
“您等着。”路曉明隨口支應着,奔了物流園大門口,他上哪兒給人家找車去?這是準備選一輛合適的車繼續流浪。
往大門口一蹲,路曉明開始等待,這會兒還早,基本都是進去的車,很少有合適的車出來。
剛蹲下沒一會兒,一瘦瘦的男人講着電話走了進來,擦身而過時瞄了一眼,看見了路曉明手裏那張紙條。
“700不能再少了,爲了你這一件貨,我還得找個人跟車卸貨,哎!好好好……”男人就站在路曉明身邊講完了電話,然後往他對面一蹲,往他手裏努了努嘴問:“小夥子,你要去榆林?”
路曉明低頭看了眼那張紙,原來人家是誤會了,不過轉念一想,去榆林似乎也不錯,那裏深入內陸,天庭在哪兒應該沒什麼勢力,於是索性順水推舟,笑嘻嘻的答:“是啊是啊,我這……”
瘦子探手打斷路曉明的話,語重心長說:“看得出來,小夥子挺會過日子的,不如這樣,你跟着我的車跑一趟,我不收你的錢,只要你路上幫我裝卸貨就行,怎麼樣?”
物流園偶爾會有人來蹭順風車,一般都是在外打工的人,司機捎上後,收點車錢權當外快,打工的人也省了些車錢,兩利。路曉明口袋裏大子兒沒一個,正琢磨着說辭,聽見他的話眼睛頓時就亮了。
這真是瞌睡有人送枕頭,“大哥,我一看你就覺得特可親,咱就這麼說定了。”
路曉明一番不着調的恭維下來,那瘦子也樂了,“小夥子還挺貧,不過我喜歡!咱這一路上不寂寞了,走着!”
倆人樂呵呵又奔了物流園裏。
到了地頭一看,還是那個大叔,還是那個大木頭箱子,倆人轉了一圈再相會。
“你等着,我去把車開過來。”瘦子囑咐一聲,跑向遠處一輛大半掛。
貨主對着路曉明點了下頭,又轉回去指揮開過來的叉車,“倒倒倒,從這邊進去。”
一來二去,半掛車開過來,叉車把大木箱子抬起,然後就卡殼了,半掛車廂裏已經裝滿了貨物,得給騰個地方。路曉明二話不說,跳進車廂,和另一位小夥子開始理貨搬東西。
地方騰出來,叉車往裏送箱子的時候,又出幺蛾子了,由於木箱太高,和車廂門基本一邊兒齊,塞進來的時候“吱抝”一聲,底下貨架的腿給抵掉了。這下可就尷尬了,貨是塞進去了,叉車壁抽不出來。
叉車司機急得冒汗,探出腦袋大喊:“你們快點想辦法嗨,我這兒還好多活。”
他急,路曉明比他更急,你不就是要幹活兒嗎?我可是躲追殺的!
“您甭管,往後倒就是。”路曉明站在門邊,推住了大木箱。
叉車司機有些狐疑,這玩意兒可一噸多,能推得動?不過他也着急,試試看再說吧。叉車開始一點點往外退,刺耳刮心的摩擦聲傳了出來,還別說,那個大木箱子果然紋絲不動!
路曉明心說這才哪到哪兒啊,要不是怕嚇着你們,這玩意兒我一個人就能搬上去。
“嗞”的一聲,叉車終於完全退了出去,大夥兒鬆了一口氣,可路曉明的面色卻凝重了起來。叉車退開,後面兩條身影露了出來,分別是一老道和一穿着學生服的少年。
這老道,穿一身天青色道袍,身後斜揹着一柄古舊的長劍,對着自己捋須微笑,一派道骨仙風。他身邊的少年,大約15-6歲,生的眉清目秀乾乾淨淨,正好奇打量着自己。
看見這倆人,路曉明心中一緊,錯不了,這倆人一看就不是凡人,準是衝自己來的,沒想到,竟然這麼快!
略微一愣神,裏面那裝卸工推了他一下,“裝完了,你們得趕緊上路了。”
“哦。”路曉明隨口支應一聲,跳下車,和人家配合着鎖好車門,期間一直屏氣凝神關注着身後的動靜。不過那倆人並沒有暴起傷人,就這麼靜靜在一旁看着,直到路曉明打開了副駕駛的門。
“慢着。”
後面傳來老道的聲音,路曉明根本不搭理他,直接進去帶上了車門。
“嗨,你這人怎麼這麼沒禮貌?!”那少年人不高興了,隔着車門兇路曉明,路曉明還是一副雕像臉,自當沒聽見。
老道也不和路曉明廢話,直接走到駕駛室那邊,微笑着和司機說:“這位師傅,我們想搭你的順風車,不知可不可以?”
司機見是個出家人,也不好放肆,客客氣氣說:“大師傅哎,不是我不拉您們倆,我這車就仨座,多了一個就得窩在後面的臥鋪裏了。”
“無妨。”老道依舊滿臉“和風細雨”,想了想,他從褡褳裏掏出一沓錢遞了過去,“這是車資,望師傅能行個方便,路上絕不會給你惹麻煩。”
看着這厚厚一沓錢,司機眼睛都綠了,路曉明也好不到哪兒去,嘴巴張得老大。錢上面還扎着銀行綁帶,不用數,整整一萬!
平常帶個把人也就百八十塊的,這可是一萬吶!合倆月工資啊!這老道太特麼有錢了吧!
有句話是這麼說的:世上沒有收買不了的人,就看你出的價錢夠不夠。這話雖然不絕對,可對於絕大多數人都有效,這個司機估計也不例外。
不過就是讓人搭下順風車而已,給一萬塊,這世上有那個司機不會答應?我估計讓他圍着物流園爬三圈他都幹。
“可是……您這麼有錢,幹嘛不租輛豪車?”司機有些疑惑,不過目光卻再也離不開那沓錢了。
另一邊的小夥子不樂意了,“師傅,看來他不願載我們了,咱們還是去包輛車吧,還用不了這麼多。”
司機聽見這話當時就急眼了,他一把奪過錢,嘟嘟囔囔着,“什麼豪車也沒咱這車寬敞……霸氣!”
路曉明一直在旁盯着,這會兒知道糟了,可這車不是自己的,又沒出一分錢,沒法不讓人家司機帶,這下可該怎麼辦?跳下來就跑?那似乎也沒什麼意義,現在就動手?好像也不合適……
正爲難着,司機拍過來一包煙,客客氣氣說:“兄逮,對不住了,人家老的老小的小,您是不是……”
說到這兒司機向後排使了個眼色,路曉明秒懂,不就是叫我給人家讓座兒嗎?不就是人家是金主嗎?你至於就舔成這樣?我就!讓了得了……
路曉明灰溜溜鑽後面的臥鋪去了,沒錢不硬氣啊……
緊挨着前排座,路曉明在臥鋪上盤腿坐好,前面老道被扶上了中坐,緊跟着那個少年上車。
“您們兩位坐穩了,咱們這就上路。”司機囑咐了一聲,掛進檔,巨大的半掛車發動,開向物流園外。
路曉明滿肚子不樂意,不應該是“您們仨”嗎?單單撇下我算怎麼個意思?我這可還給你幹活兒吶!
他這邊正自生悶氣,前座那少年人轉回頭,拋過來個得意的眼神,路曉明給惡狠狠瞪了回去。
路曉明這會兒氣得夠嗆,再加上反正已經給人家堵上了,索性就破罐子破摔,要跟着我是吧?那就跟着,倒要看看你們牛鼻子小屁孩能耍什麼花樣!於是他就在後面盯着,全神貫注戒備,一旦發現異常,就準備立刻先發制人!
路曉明在他倆人後面,這就是天然的優勢,一旦動起手,他有把握能瞬間把那少年人制服了!至於老道,看上去莫測高深,還是先不沾爲好。
車子出了物流園,開上了大道,轉向西北方向。
一般司機都挺碎嘴的,這位更是個中楚翹,剛跑起來,他就找人家搭話了,“我說大師傅,您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老道“呵呵”一笑,“走到哪裏算哪裏吧,修行,本就該沒有桎梏。”
“然也,然也。”司機點頭哈腰,才這麼一會兒工夫,他就舔出毛病來了,連說話語氣都不自覺的往人老道那邊靠。
路曉明心說你就裝吧,我要是現在就下車,看你們跟不跟,不過轉念一想,人家這話也沒毛病,就算跟着自己,那也算是“走到哪兒算哪兒”。總之這就是羅圈兒話,完全沒脾氣。
看着前面的人打哈哈,路曉明有火沒處發,萬分憋屈。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落在老道身背的那把劍上,眼睛一亮,頓時有了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