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談話
秦淺看着那茶具若有所思，見鄭嫺的神情可憐，忍不住開口替她解圍道，“都道是歲歲平安，這是喜啊。”
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這麼做，可還是沒忍得住，或許是因爲鄭嫺看着着實可憐，又或許是因爲袁霂昨晚的那席話，讓她心裏總覺得好像壓了些什麼。
“瞧這會說話的，”端王妃說得親暱，面色卻更淡，沒了，又瞅着秦淺笑着加了句，“難怪二老太太這麼疼你。”
秦淺端茶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輕輕抿了一口茶，她將茶碗攥得很緊，指節有些略略泛白，卻還是沒忍住，紅了眼眶。
她明白這是爲什麼，端王妃這是在敲打她，讓她知道不該開口替鄭嫺解圍，很明顯，端王妃已經知道大房昨晚發生的事情，正要引着鄭嫺自己說出來，並且沒準兒還要因此而發作，卻被秦淺一句話拐了方向，這種時候她身爲二房的媳婦，不該息事寧人，也不該想着什麼家和萬事興，而是應該堅定的站在自己婆婆身邊，不管她究竟做的是對是錯。
二老太太也曾經說過嫁人的第一年不好過，不管你究竟是否能討人喜歡，婆婆也會在最初進門的時候給媳婦們一個下馬威，畢竟，這個家裏，她纔是女主人。新媳婦想要在家裏站穩腳，首先要認清楚的就是女主人在家裏的地位。
秦淺曾經做過各種各樣的準備，她在某些時候甚至覺得即便是端王妃惡言相向，她也能坦然微笑的面對，但就在王妃說到二老太太的那一刻，似乎一切準備都是徒勞，她只能控制自己呼吸的幅度不要太過劇烈，好讓她不至於立刻就頭暈目眩起來，卻因此沒法再開口說話，更沒辦法給王妃任何她所喜歡的回應。
端王妃看了秦淺一會兒，才啊了一聲，一臉難過地看着她，“你知道了？”
秦淺看着端王妃難過的樣子，不知怎的，居然心裏一凜，哀傷居然散了些，忙掏出帕子來拭淚道，“是昨兒個，蘇果告訴的。”
這樣最好，她在心裏告訴自己，雖然感到渾身的雞皮疙瘩紛紛往外冒，雖然覺得心裏還是有尖銳的疼，但是現在她能冷靜下來，她知道不能給袁霂添麻煩，更不能讓王妃知道自己和袁霂曾經冒着很大的風險去了秦家老宅眼看着二老太太去世，還有因此而來的追逐……
端王妃嘆息了一聲，拍着秦淺的手道，“我的兒，難爲你纔回來就聽見這個。”說着，便掏出帕子拭淚。
秦淺有些僵硬，卻還是順勢用帕子捂住了臉。
“這纔好了些，可千萬別哭了。”雪瑤忙勸端王妃道，又將茶杯遞過去。
秦淺也忙擦淨了淚，對端王妃道，“都是我不好，招您又傷心一回。”
幾個人一起勸了一回，端王妃才收了淚，緩過神，接過雪瑤的茶碗，輕輕啜飲。
“不提那些了，”端王妃搖搖頭，低頭看着茶碗道，“這茶具是什麼時候的？像是沒用過。”
秦淺低了頭，看樣子她是一定要提這茬，就算是遷怒了她，還是又拐回來這個話題，早知如此，自己又何必惹那麻煩，況且，鄭嫺也未必就領她的情。
“是，”雪瑤陪着笑道，“去年春天白家送來的，您還記得嗎。”
“去年春天啊，”端王妃想了想，點頭道，“是了，有這麼回事。說是多燒了兩套，是不是？”她扭頭問雪瑤。
鄭嫺的動作停了下來，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她身邊的秦淺甚至感覺不到她的呼吸。
“可不是，”雪瑤笑着點頭，“還是您記性好，是那回白家太太帶來的。”
“這回可是派上用場了，”端王妃也微微笑了，又道，“是兩套都帶來了？”
雪瑤回王妃道，“都帶來了。”
“那一套呢？”端王妃狀似無意地問。
雪瑤爲難地看了鄭嫺一眼，只得道，“說是大爺喜歡，拿回大房用着了。”
“哦，”王妃抬眼瞥了雪瑤一記，笑道，“還是你記性好。”又問鄭嫺道，“還好用嗎？”
鄭嫺扯出笑容道，“好。”她低下頭，又抬起頭，對王妃笑着道，“可惜……”
“可惜什麼？”端王妃揚了揚眉毛，看着鄭嫺，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疑惑。
“昨兒晚上，玩鬧……”鄭嫺的聲音壓得低了些，卻讓衆人都能恰好聽到，她紅了臉道，“不小心將茶具打了。”又忙道歉，“都是我不好，不該怕羞隱瞞。”她說着，抬眼瞅了端王妃一眼，又立即低了頭，像是在害羞。
秦淺看着鄭嫺的臉色，幾乎要懷疑蘇果早上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端王妃愣住了，想是咬住了牙，半天，才淡淡道，“少年夫妻是如此。只是以後要注意些，畢竟是王府的人，讓人知道了，說咱們沒了規矩。”
鄭嫺忙點頭應是，一副乖巧柔順的樣子，臉上的紅暈一直都沒有消失。
秦淺欽佩地偷眼看着鄭嫺，這簡直是在公開和端王妃叫板了，端王妃想要給袁震納妾，她就要告訴王妃他們夫妻倆感情很好，還用那種含羞帶怯的樣子說兩人晚上玩鬧，端王妃想藉着摔茶具敲打她，給她立規矩，她居然能主動提起這事，還立馬道了歉，讓端王妃一時沒辦法發作，閨房之事，身爲家長實在不好多說什麼，端王妃一向自持身份，不會在這些問題上多言。
端王妃心情不好，自然也沒了聊性，說了沒兩句便推說要休息，讓兩人出來。
鄭嫺和秦淺一道退了出來，相視無言，半天，鄭嫺才攜了秦淺的手，一道往回走。
秦淺心裏有些不安，她不知道鄭嫺究竟是什麼意思，想起之前她和端王妃說話的模樣，她自認是鬥不過鄭嫺的心思。
“今兒還是要謝謝你。”鄭嫺忽然開口道，聲音裏帶着誠懇，不似她平日裏熱切到有些虛浮的言辭，她想了想，又道，“我欠你一次。”
秦淺愣了一下，才忙道，“大嫂說的哪裏話，我什麼都沒有做啊。”就算她真的做了什麼，也並沒有幫到她什麼。
鄭嫺瞅着她，嘆了口氣道，“你是個善心的。”她似乎還想說什麼，卻又頓住了，末了，又嘆息着對秦淺道，“都是可憐人罷了。”
秦淺看着她一路往回去，半天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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