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一早,由於皇後孃娘恢復了宮嬪們的晨時定省,無掌握起身的時辰,碧月她們爲了讓我能夠多休息一會兒,並沒有早早地喚我起身,而是將早膳、洗漱用具、出宮所乘的軟轎一應準備好了之後,才進了寢宮叫我起牀。
原本時間掐的剛剛好,然而,當我正準備坐進軟轎的時候,御待詔華姿大人來了永壽宮。華大人見到我的動作,立刻出聲將我攔住,我只好走下軟轎,問道:“華大人,不知您清晨至永壽宮有何貴幹?”
華姿看了我一眼,從袖子中抽出一個明黃色的卷軸,道:“永壽宮容華韓湘聽封!”
我的心劇烈跳動了一下,然後,我容若止水地跪下聽旨。
只見華姿一寸一寸展開明黃色的聖旨,大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永壽宮容華韓湘…”我的耳朵自動過濾掉聖旨中間的一大截冠冕堂皇地制式之言,牢牢地抓住了華姿念出的最後一句聖旨:“…現特封爲正三品婕妤…”
原來,華姿急急趕來是爲了宣頒皇帝晉封我的詔書。
口中說道:“謝皇上恩典。”我伸手接過華姿手中的聖旨,心中卻沒有多少歡喜。俗話說,無功不受祿。我深深知道,皇帝在此時晉封我意味着什麼!
在宮中有流言說我爲了巴結皇後孃娘、而亟不可待地奉上姚姑姑不傳的生子祕方時,皇帝的冊封無疑是肯定了這種流言的真實性。
皇後孃娘極有可能已經懷上了嫡子!——相信這個消息會將暫時達到微妙平衡的宮中勢力炸開,重新變得風起雲湧。而我這個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一定會成爲跟在皇後孃娘之後地另外一個風口浪尖的人物。
皇帝此舉無疑是在明面上向大家宣佈:晉封是爲了表彰我的“功績”。
我再次坐進軟轎,抵達坤寧宮的時候,已然有些遲了。
昭陽殿上。前所未有的濟濟一堂,我的視線掠過一張又一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最後定格在殿上唯一的一張空椅子上。
這個位置在婕妤蘭羽之上,我頓時明白,皇後孃娘早已知道了我被晉封地消息。那麼,如今在昭陽殿上的每一個人想必都知道了吧?
在衆目睽睽之下,我款款走到那張椅子前,面朝首座上地皇後說道:“皇後孃娘。嬪妾來遲了,請皇後孃娘降罪。”說着。我並沒有跪下,而是將頭深深地埋了下去。
皇後今日的氣色非常好,想來,更是驗證了那個流言…我的話音剛落,皇後便用帶着笑意的語氣說道:“韓婕妤,本宮知道你緣何會來遲,這個罪就免了吧。”
“謝皇後孃娘。”行禮之後,我落了座。
只聽皇後說道:“現在好了,人都來齊了。本宮閉宮多日,怪想念你們的。不知道這些日子衆位姐妹過得怎麼樣?”
我抬頭望着春風滿面的皇後,心道:這樣的話,她以前是不會說的。如今,尚沒有結果、還不能確定藥方是否對皇後起了作用,她就掩飾不住得高興,假如,藥方沒有用…我不敢繼續想下去。
每一次的晨時定省都猶如一場攻防之戰,交戰雙方都盡力維持着表面上的圓融和洽。卻在暗地裏死命較着勁。今日,在我不大能繼續弄得清自己究竟屬於哪個陣營地時候,我聽到皇後點了賢妃的名——“素雲,本宮聽說前段時間你去永壽宮找皇上了?風風火火的是爲了什麼?”
我沒有料到皇後會把這個舊賬拿出來說,然而,賢妃似乎早有準備,不緊不慢地答道:“皇後孃娘,那是約莫一個月前的事情了,臣妾早就記不大清楚了。”說完,賢妃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賢妃的這個眼神沒有避諱在場的任何人。大家都知道永壽宮只有我一個人住着,頓時,大多數人的目光都向我射來。這些目光中,並沒有多少好奇。更多地反映的是目光主人想看好戲地心態。——時間過了這麼久。想必人人都打聽清楚了,賢妃當日到我宮裏是去做什麼的了。
我端起身側茶幾上的杯子。假裝沒有看到賢妃的眼神。——而我,其實也根本沒有必要去回應。誰知皇後孃娘對着我道:“韓婕妤,那日,你也在場吧?你來說說賢妃究竟對皇上說了些什麼,以至於皇上昨日對本宮提起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都不怎麼好看?”
皇後的話音未落,我就知道她在誇大其詞。也許,昨日,她和皇帝真的談論過此事,但是,我相信身爲皇帝,皇上一定不會面色不善地向皇後抱怨自己的另外一個妃子。——晨光中,皇後的鳳目水盈盈地,脣角掛着一抹淺淺的微笑,叫人看不出她這是在利用我向賢妃宣戰!而她,也強行地將我拉入了她的陣營!
我在心底冷笑一聲,臉上卻做出極爲配合的表情,說道:“回皇後孃娘地話,已經是好些日子以前地事情了,嬪妾也不怎麼記得當日賢妃娘娘對皇上具體說了些什麼了。”我頓住話語,見有幾個宮嬪的臉上顯出些微失望地神色,我的話鋒一轉,接着道,“嬪妾只模糊記得,賢妃娘娘當日是去找皇上撇清和秦芬儀的關係的…”說出這麼一句話之後,我適時地闔上了嘴。
在座的宮嬪,哪個不是在宮中打滾多年?聽了我的話,自然會去浮想聯翩。那麼,該有的可能性她們都會想到,而不該有的可能性,她們也會想到。
回答完皇後的我,從容地喝着茶水,而賢妃的臉色竟然也沒有什麼變化,充耳不聞自從方纔就在昭陽殿中響起的嗡嗡的議論聲。我不得不佩服她的定力,太後孃娘挑中的人果然不是好相與的。
皇後見沒有挑動賢妃,一時之間,也沒了話說。
這時,一道我幾乎沒有聽見過的聲音在昭陽殿內響起:“賢妃娘娘,臣妾似乎聽說當年你小產的時候,血流不止,太醫都沒有什麼辦法。而是秦芬儀一天一夜沒有閤眼,用土方硬是止住了你的血。假如不是秦芬儀,你的命恐怕早就沒有了。臣妾不明白,救命之恩也是可以說撇就撇清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