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少見斯顏生髮這麼大的脾氣，亦辰不覺有些好笑，笑吟吟地按住她的肩：“顏顏，你誤會了。”
“有沒有誤會，你心裏清楚。”斯顏板着臉。
商人就是狡猾，詭計拆穿，馬上就矢口否認，變臉跟翻書一樣快！
“是啊，我幹嘛要爲你擔心？”亦辰偏着頭，一臉認真：“我們顏顏是知性美女，別說你才二十五，就算五十二，只要你願意，追你的人肯定也得從這裏排隊排到中信路口去。”
“你~”斯顏想生氣，被他擠眉弄眼這麼一鬧，崩不住笑了。
“不生氣了？”亦辰小心翼翼地望着她。
“是你太雞婆，好好的，幹嘛突然關心我的感情？”斯顏微噘着脣，乘機表達不滿：“上次也是，招呼都不打一個，來個突然襲擊！搞得我好尷尬。”
“上次？”亦辰怔了一下，才明白她說李威，不禁笑了：“怎麼，對他沒有感覺啊？”
“李威人不錯，但不適合我。”斯顏嘆氣。
他怎麼還不明白？
她不是不喜歡李威，而是不喜歡他把她推給別人。
“顏顏，”猶豫了一下，亦辰終於還是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調侃：“你不會是喜歡嘉文吧？”
“呀，你胡說什麼呢？”斯顏臉上陣青陣紅：“他跟我八杆子也打不着！”
原來他繞這麼大一個圈子，就想試探她對嘉文的感情？
糟糕，該不會是嘉文在他面前胡說了什麼吧？
“是嗎？”望着她臉上可疑的紅雲，亦辰心裏咯登一響，聲音不自覺地冷凝：“我看你們最近走得挺近呢。”
不對，顏顏的表情大有問題。
是啊，如果沒有一點前兆，宋敏兒怎麼會無緣無故找上斯顏？
“哪有走得很近？”斯顏心虛地垂下頭，訥訥地說：“就只是上次找你被他碰到，再後來就是爲了專訪的事接觸過兩次，沒了。”
“真的？”亦辰狐疑地盯着，一時又找不出破綻：“不是就最好了。”
咦？聽他的口氣好象是反對他們兩個來往呢？
“可是，嘉文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嗎？”頓了頓，斯顏還是忍不住好奇。
“是，生死之交。”亦辰點頭。
既然如此，亦辰似乎不應該在嘉文的背後說他壞話吧？
呃，阻止她跟嘉文交往，算不算說他壞話呢？
說不定，他是認爲她配不上他？
“那爲什麼~”斯顏咬脣，表情陰晴不定。
“做朋友跟當妹夫，那是兩回事。”亦辰淡淡地解釋。
妹夫，是啊，即使不是嘉文，也總會是另外一個男人。
那麼，她的喜怒哀樂，終將與他無關。
想到這一點，一絲淡淡的惆悵在心底滋長，揮之不去。
奇怪，他怎麼有一種吾家有女初長成，倍覺酸楚的感覺呢？
“妹夫？”聽着他這麼自然地再次把兩個人的距離拉開，斯顏氣往上衝，咬了咬牙，衝口而出：“可是，我明明……”
“對不起，”嘉文大刺刺地推門而入，懶洋洋地睇着屋裏劍撥弩張的兩個人：“我好象來得不是時候？”
很好，居然揹着他在斯顏面前詆誨他的形象？
怪不得他在辦公室如坐鍼氈，什麼事也辦不好呢！
“嘉文？”亦辰微感尷尬，皺眉望向他，淡淡地指責：“怎麼又不敲門？”
“哦，我忘了。”嘉文很不負責地聳了聳肩，退後一步，伸手在門上篤篤敲了兩下，掛一臉痞痞地笑：“現在OK了？”
斯顏捏着拳頭，愣愣地望着嘉文，乘下的半句話終究沒有勇氣說出來，感覺一口氣梗在胸口，憋得難受。
老天，只差一秒鐘，她壓在心裏十年的祕密就要說出來了！
“行了，”亦辰瞥一眼神情僵硬的斯顏，問：“你有什麼事？”
“咦？”嘉文嘲諷地挑了挑眉：“什麼時候起，安總改了規矩，沒事不能來你這裏逛了？”
“算我說錯話，你隨時可以來，OK？”亦辰無奈地攤開了手。
有什麼辦法，誰讓他交友不慎呢？
“喂，秦大記者，稿子寫完沒有？”嘉文淡淡地瞟她一眼：“我可還等着呢，都沒敢跟客戶見面。”
哼，他兩個倒好，關着門在這裏討論他適不適合她？
幸虧他及時趕到，否則，誰知道最後會不會演變成一場深情告白？
“哦，寫完了。”斯顏象是突然上了發條的鬧鐘，這才醒過神來，紅着臉慌張地把電腦打開：“只要列印出來，就OK了。”
“那好，我等你五分鐘。”嘉文抬起腕，瞧了一眼手錶。
“喂，我要收租金了，跑我這裏來辦公！”亦辰隨口玩笑，按鈴吩咐馬麗送一杯咖啡進來。
“好啊，你開個價。”嘉文滿不在乎地仰靠到沙發上，眼睛卻看着斯顏。
斯顏垂下眼簾，聽着兩個人輕鬆地玩笑，不肯答腔，把電腦接上打印機，專心地列印文稿。
機器轉動，吐出一張張印得密密麻麻的紙張。
“讓我瞧瞧，”亦辰走過去，半是好奇，半是玩笑地拿起文稿：“在顏顏的眼裏，你是個什麼德行？”
“喂，”嘉文跳起來，一把搶過文稿：“我都沒看，你憑什麼看？”
“行，我不跟你爭，我再印一份。”亦辰微微一笑，退而求其次。
“不行！”嘉文眼疾手快，啪地合上電腦，呲牙一樂：“去去去，一邊待著去，別瞎搗蛋！”
“就你花樣多！”算了，今天已經勝了兩場，就讓他一下又何妨？
“你第一天認識我？”嘉文得意地斜睨着他，勝利地揚了揚稿子回到沙發上仔細看。
斯顏紅了臉，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
“顏顏，你就不該美化他，應該把他性格中無恥蠻橫的一面揭露出來，昭告天下。”亦辰笑着跟斯顏說話，眼睛卻望着嘉文。
奇怪，這小子怎麼不笑了？
難道對稿子不滿意？
應該不可能吧？
斯顏的實力他是知道的，她這麼努力，不可能把事情搞砸。
“怎麼了？”斯顏也察覺到嘉文的臉色不愉，不免心中惴惴：“鄭總有什麼意見，不妨提出來，我立刻修改。”
嘉文把稿子放到茶幾上，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敲着玻璃面板，似乎在仔細地斟酌。
“真的有問題？”亦辰斂起笑容，好奇地走過去拿起稿子研究。
“斯顏，”嘉文抬起頭，表情嚴肅而冷漠：“我可以說實話嗎？”
“當然，”斯顏被他罕見的正經嚇倒，一顆心不禁提了起來：“這是你的權力。”
糟糕，她不會在某個失神的瞬間，把那些賭氣咒罵他的話寫到稿子裏去了吧？
她飛快地腦子裏把稿子再過一遍，想找尋讓他如此生氣的原因？
奇怪，好象一切都很正常啊。
想象歸想象，惱恨歸惱恨，她向來公私分明，不會做這麼愚蠢的事情。
“首先我得承認，秦小姐的文筆的確很不錯。”嘉文肅着容，冷靜地評價：“對我的描寫也很客觀，不存在歪曲和誇大事實的地方。整體上來說，是一篇很正常的訪問稿，挑不出什麼毛病。”
“呃？”那就是說過了？
也不對，他這番評價，初聽是表揚，細品卻似乎是責備。
斯顏不禁暗暗蹙起了眉毛。
“是啊，”亦辰看完文，彈了彈稿子，輕鬆地笑了：“寫得很不錯啊，你幹嘛擺出那副樣子嚇唬人？”
“可惜，”嘉文不理睬亦辰，依舊面無表情地盯着斯顏：“正常，並不是我想要的效果。所以，我很遺憾地正式通知你，我不同意發這篇訪問稿。”
“嘎？”斯顏傻眼。
這算是什麼理由？
“喂，什麼叫‘正常’不是你想要的效果？”亦辰啪地一掌拍上他的肩，大笑着試圖緩和氣氛：“難不成你喜歡變態的？”
“請問鄭總想要什麼效果？”斯顏回過神，強忍住怒氣質問他。
想不到他會是這麼卑鄙的人！居然公報私仇？
因爲她拒絕了他的追求，因爲斯哲揍扁了他的鼻子，他就故意刁難她，讓她在亦辰的面前下不了臺，是不是？
嘉文直視着斯顏的眼睛，態度冷靜而嚴苛：“我之所以找你，是因爲希望可以看到一篇獨具特色的報導。而你的文，換上任何人的名字，再換掉幾個跟安順掛鉤的名詞，改掉幾句我說的話，完全可以放之四海而皆準。這樣的文，我們安順的宣傳部一天可以出來上百篇，我何必要找楓林這種名不見經傳的小雜誌？”
面對嘉文嘲弄的眼神，聽着他如此犀利而尖銳的批評，斯顏的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
“我~”她氣得發抖，一時卻找不到話反駁，眼淚瞬間湧上眼眶。
“嘉文，你閉嘴！”還不快道歉？顏顏都快哭了！
亦辰急忙朝他使眼色。
這傢伙今天喫錯藥了？
就算他說的是真的，也不必當着他的面，把話說得那麼絕！
斯顏是女孩子，讓她怎麼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