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拓沒吭聲,眼睛直勾勾盯着海面。
韓非順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
現在是正午時分,陽光正盛直射海面,映得整片海都波光粼粼,不戴個墨鏡,那是真晃眼睛啊。
韓非心說你特麼裝逼也裝得太狠了吧哥們,就這麼硬忍着看海啊?眼睛不疼嗎???
他其實很想嘴賤說出來,但現在場合不大合適,最終還是忍住了。
直到過了幾分鐘,任拓才淡淡開口。
“那邊好像是有幾個槳板過來了,應該是其他組的嘉賓都被節目組叫了過來,打算讓他們上船。”
“陸思源都快到了,現在講這些,合適嗎?”
韓非愣了愣,眯起眼,把手掌放在眼睛上方遮光,仔仔細細地看遠方海面,發現居然還真有幾個黑點在往遊艇這邊來。
應該不至於那麼巧,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都有陌生船隻誤入拍攝區域,來者大概率就是其他嘉賓,即便不是陸思源,也能證明其他嘉賓都在往他們這裏走。
雖然有些驚訝,但韓非很快就回過神,坦然道:
“這有什麼不能講的,又不是當着面說,他們還有一陣纔會上船,而且在這個節目裏,就只有這麼一會兒功夫能避開其他人和鏡頭說話,等下了節目,我估計你也會躲着我。”
“所以能早點說清楚還是早點吧,免得節外生枝,夜長夢多,是不是?”
話說到這份上,要是再岔開話題,那就顯得任拓是想翻臉不認人,不打算兌現承諾了。
任拓似笑非笑地看了韓非一眼:
“那行,說說你想知道他的什麼把柄吧。”
韓非挑高了眉毛:
“我可以先告訴你我知道什麼。”
“像他之前選秀的時候票數作假,這都不是什麼祕密了,選手基本都知道他是皇族,他的鏡頭是最多的,公演的時候明顯粉絲不算多,但現場投票偏偏每次都能低空擦過,直到出道夜都是這樣,傻子纔看不出來。”
“還有,他跟那誰有關係的事情我也聽說過,圈內知道的人應該不少。”
“如果你想拿這種類似的、人盡皆知的把柄糊弄我,那還是算了吧,我至少幫你找了個好律師,不管咱倆之間有什麼過節,至少你得等價交換纔行。”
任拓的嘴角詭異地抽搐了兩下。
他倒確實沒想到,陸思源搞的那些事情居然都不揹人的。韓非既然說這些事情圈內知情人不少,基本就沒有騙他的必要,出去一問就能曉得的,嚇唬人有啥用?何況趙明濤就在這裏,還有聶文瑾、舒怡這兩個圈內人士,想問都不用等下節目。
再不濟,工作人員說不準都略有耳聞呢?
任拓默然片刻,說:
“陸思源每年夏天都會找時間去海外一趟,地點在一個私人購置的小島上,類似咱們拍節目的這種度假島吧,不過海外可以購置私產,那個島是私人所有的。”
“島上會開一些party,參與者有很多社會名流,不僅限於國內的,說清楚一點的話,大部分都是隔壁棒國和小日子的精英階層。”
“party的具體內容你可以自己琢磨,如果玩的東西合法,他們沒必要搞得那麼隱祕。”
“我知道他們做了些什麼,但我不能告訴你,那是另外的價錢,更何況你知道再多也沒用,這種事你整陸思源就行了,把其他人牽扯進來,屬實沒必要,對我也沒好處。”
“說難聽點,沾染太多的話,說不準你自己都得搭進去。”
“如果你想錘他,那想想辦法拍攝他在島上幹了些什麼就行了,而且還不能拍到其他人,至於要怎麼拍、想什麼辦法,就不關我的事了。”
任拓聳聳肩,由於手臂骨折了,他忍住沒有做出攤手的姿勢,但看着還是挺瀟灑的:
“那個島叫什麼名字,我也不會告訴你。你要是真的有辦法拍到他的黑料,我說不說你都能找到渠道,而你要是連這個都查不出來,想必拍照也是拍不到的,對吧?”
他說得確實有幾分道理。
但韓非還是很想磨牙。
假如任拓是真心想告訴他這個消息,那順帶說一嘴那個島的名字也不難。搞這一出,無非就是想讓他再折騰折騰,多費點功夫費點事而已。
這是重要的信息和情報,但同時也是某種意義上的報復。
如今這件事被直播出去,可以說是利弊參半。
好處是,任拓沒說出島嶼的具體名字,時刻監控節目的祝局那邊也會控制輿論,會炸詞條,將這個消息控制在不引起無雙影視注意的程度,而陸思源沾上了這種事情,等會兒在節目裏不管自己對他做什麼,甚至直接把他踢出節目做尿檢、提審,都是很合理的。
任拓在直播間裏說了這些,他的嫌疑大大提高,等審訊的時候這些都是證據,而且人證還有那麼多觀衆,基本可以杜絕他狡辯的可能,就算想狡辯,找個合理的藉口也是難上加難。
但壞處也同樣很大。
假如任拓或者陸思源有同夥在直播間裏蹲着,他們或許很快就會行動起來。
到底是打草驚蛇、竹籃打水一場空,還是按兵不動等敵人先自亂陣腳,概率五五開。
韓非要做的,就是讓利益最大化。
他頓了頓,沉聲說:
“你爲什麼會知道這件事?難道,你也在那座島上?”
“告訴了我,到時候陸思源翻車被抓起來,你也很難脫身吧。”
任拓很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這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就算到時候你說這是我告訴你的,誰會信呢,爲什麼不能是你胡亂攀咬,想讓我也喫點苦頭?”
“像你剛纔說得那樣,圈內很多人都知道陸思源是背後有資源的皇族,也知道他被人包養,不只是你,很多人都聽說過,我也可以通過我自己的人脈聽說這些事情啊。”
“我在海外生了長了那麼多年,大學畢業後纔回到國內工作,從事的又是媒體行業,我就不能有自己的人脈嗎,這些事大家飯桌子上都會當樂子拿出來說說的,你沒聽說,只是因爲圈子不同,我見到的是資本,而你見到的是同行。”
“實在躲不過被審了,我就把知道的人都說出來嘛,你以爲知道的人很少?”
“與其擔心我,不如擔心擔心你自己吧韓非。跟陸思源有關的資本太多了,你憋着口氣要整他,現在我把他的把柄遞到你手裏,你敢隨隨便便就爆嗎?後果可沒那麼簡單的,你斷了別人財路,甚至讓他們身上沾上髒水,那你還能不能在國內混下去都不一定。”
韓非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麼繼續下去了。
照內娛這個鬼德行……
任拓說的好像還真有可能。
這是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圈子,是個大染缸,很多外界聽了覺得炸裂的瓜和新聞,在圈裏根本就算不上什麼,甚至連祕密都不是,只能算茶餘飯後閒談的話題而已。
誠然,圈內仍然有很多認認真真熱愛演戲和唱歌的演員和歌手,但在這年頭,沒有幾個真正的藝術家可以出頭,老一輩還有一堆瓜呢,只是那年頭互聯網還沒盛行發展起來,以至於互聯網上並沒有多少老一輩藝術家的瓜。
可是話又說回來,人家老一輩,不管做了什麼,被爆料之後都是大大方方的啊!
他們大大方方做錯事,也爲此付出代價,有的進了局子有的開發佈會退圈,有的還敢把這些事情寫進自己的自傳裏。還有老輩子說自己已經寫好了回憶錄,等自己死了再出版,把親身經歷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統統捅出來,我死之後那管洪水滔天!
然而現如今的明星乃至於從業人員,沒有幾個敢這麼搞的,真敢把黑幕從圈內捅到外界去,那資本不僅敢捂嘴,還敢讓你這輩子都沒有翻身之力,除了退圈別無選擇。
任拓嘴裏的那種party,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裏面發生了些什麼品種的事。
就算海外對某些事情的法律寬鬆,但仍然有很多事,無論在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國家發生都是不被允許的,有些東西,甚至光靠想象力都無法觸及其黑暗程度。
要是韓非背後沒人,真的只是個普普通通小明星,那他連曝出這些東西的資格都沒有,在蒐集情報時就會被注意到,然後被警告被捂嘴,甚至被人身威脅。
沉默良久後。
韓非問:
“島上的事情暫且不說。”
“如果我只想整陸思源的話,扯一根他的頭髮送去做檢查,能查出東西來嗎?”
任拓笑了。
這小子倒是聰明,不愧是能讓自己喫虧的人,這麼快就想到了破局辦法。
爆料陸思源去那個島上的事情,無論是否只拍了他一個人的照片,島上那些人肯定都會擔心自己的信息泄露,屆時爆料者一定是跑不掉的,會被整得很慘。
但從上島這件事往外延伸,聯想到陸思源沾過不乾淨的東西,查他頭髮……這就可以直接繞開島上party的事情,單獨查他一個人。
這個陽謀,韓非直接不搭理,繞道走了。
“我不能保證噢。”
任拓不置可否地說:
“你可以試試,但有沒有結果就不好說了,我也不知道他最近有沒有去過,畢竟剛到夏天,誰知道呢。”
…………
長山市局。
局長辦公室裏,祝成標和孟雲達坐在沙發上,眼睛一轉不轉地盯着屏幕。
他們身旁還擺着另一個設備,連着韓非的隱形耳麥。
見直播間裏再次陷入沉默,韓非和任拓都沒有再吭聲,祝成標深吸了一口氣。
“老孟,你聽說過這些事情嗎?”
祝成標看向自己身旁的老朋友,語氣低沉嚴肅:
“娛樂圈裏,有那麼多人都跟這東西沾邊?”
孟雲達無奈地搓了搓臉。
他就知道……
任拓這個人背景很不簡單,又被官方重點關注,讓韓非跟他碰在一起套話,還直播,簡直跟往水裏扔了個TNT沒區別。
但他也沒有辦法。
直不直播,這件事的後果都差不多,所以他乾脆把拍板的權利交給李文生和夏流了,萬一真的出事,他在這裏和祝成標商量着再解決,反正事情走向早就不可控了,他也有點擺爛的意思。
只不過,孟雲達也沒想到任拓能講出如此勁爆的東西。
“說實話,我聽說過一些。”
孟雲達扯了扯自己領帶,在祝成標發火拍桌子之前攔住他:
“你先聽我說完!”
“我的確聽說過這種事情,但是這不是我能管得了的。”
“剛剛你也聽見任拓說了什麼吧?他們搞這些事,大部分都是在海外搞的,而且有很多規避手段,我也都是事後聽說,大家就算在酒局上說起來,也都說得極其隱晦,不能叫做證據。”
“沒幾個人敢在你們眼皮子底下做這種事,尤其是明星藝人,他們哪怕去PC,都很少有明目張膽的,那些比較怕出問題的男明星,都會使用些什麼臨時工作人員的幌子來混過去,要求更高的就直接出國去搞,聽說還帶體檢報告!”
“至於咱們這兒嚴厲禁止嚴厲打擊的……你覺得有幾個人敢搞?十年前都抓過幾個典型了,你們殺雞儆猴不就是這個目的嗎。”
“我雖然知道,但就算我告訴你,你手是能伸到隔壁棒子那,還是能伸到什麼太平洋的小島上?別扯淡了!”
“任拓現在能這麼大大方方說出來,就證明他敢保證,韓非只能搞到陸思源一個人。”
“你要是覺得我不告訴你,我有問題,那你查我!”
孟雲達是真的有點急眼了。
這些污糟事誰沒聽說過一兩件的?但誰也不可能在飯桌子上聽那麼幾耳朵就去跟自己在體制內的朋友說吧?
到時候查出來了,人家多問問也能知道是誰搞的事;沒查出來,朋友還要怪自己謊報軍情。
喫力不討好的事兒誰會幹啊!
祝成標被他這麼急頭白臉地一頓吼,也有點噎住了,半晌才伸出手拍了拍他肩膀,聲音弱了幾分說:
“你別急啊……我又沒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