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鵝餐廳距離雲山村沒有那麼遠,並不在市中心,恰好,川南臺的大樓也不在市中心,兩者距離沒有很近,但也不遠,開車行駛距離在十公裏以內。
兩個地方都不在市中心,當然有很多因素,但最主要的還是人流量問題。
川南臺自不必說,衛視播出和網絡平臺播出的綜藝扎堆,每週都有大量明星來來往往,與之對應的也帶來了相當大的人流量。
部分明星擁有龐大且狂熱的粉絲羣體,不管明星本人是不是紅到發紫,這跟粉絲羣體粘性沒有太大關係,而川南臺雖然不是次次都邀請那些擁有狂熱粉絲的明星,可是請得多了,總能撞到幾個,因此電視臺大樓附近時常擁堵不堪。
在最初選址時,高層並沒有考慮到粉絲這個因素,畢竟那是近三十年前,藝人當然有粉絲,可遠遠不如這年頭的體量龐大,也不會造成太多困擾。現在回過頭看,反倒是陰差陽錯地避免了市中心擁堵的交通問題。
至於黑天鵝,那就是特意選址了,專門挑了個山清水秀又不至於偏僻的地方,附近沒有地鐵公交規劃,便宜,反正來這裏喫飯的客人也不用公交地鐵,都是開車,又清靜又風景漂亮。
出於這些原因,二者都在同一個區,周圍環境也都很不錯。
只不過嘛……
這喜歡流竄在川南臺附近的狗仔,偶爾跑到黑天鵝附近,竄個十公裏不到,好像也還挺合理的嗷?
“哥們,你給的消息確定是準的?你咋知道的?這特麼都一兩個小時了,也沒看見人影啊!”
一座高樓下,一輛黑色的豐田車內,主駕駛上坐了個其貌不揚的寸頭男人。
他左手拿着手機,右手則握着一臺足以在山頂錄製演唱會直拍的長鏡頭相機,皺着眉頭問電話裏的人。
雖然相機被擱在中控臺上,減輕了部分重量,但抬着還是有幾分費勁的,哪怕他幹這行已經多年,也還是有點喫不消。
聽筒裏那人懶洋洋開口,聽起來是個青年嗓音,聲線讓寸頭男人總覺得有點熟悉:
“我給的絕對是準確消息,你也別管我從哪來的消息,反正,今天中午陸思源和他的曖昧對象要在黑天鵝用餐,你等着就行——噢對了,你在哪等啊?不會是在樓底下吧?”
男人愣了下,說:
“不在樓下等在哪等?我難不成爬到他們桌子底下拍?你搞笑吧!”
懶散青年嗤笑道:
“還是專業狗仔呢……陸思源是傻逼嗎,會直接在大堂被拍?你進不去黑天鵝,至少去停車場啊!”
男人啞然,一口氣堵在胸中上不去也下不來,瞬間有點紅溫了。
誰不知道去停車場比較容易拍到?問題是黑天鵝那邊的停車場很貴啊!這消息本來就給的很突然、很莫名其妙,他也就是想着萬一真能有料纔會跑過來。
跑一趟就不錯了,要是撲了個空,不僅虧了油費還特麼虧停車費,血虧!
憋氣半天,寸頭男人悶聲問:
“你知道他們在哪個包間不?”
青年想了想,居然真報出來了個房號:
“應該,是在666這個房間。咋,你還真打算趴人家桌子底下拍啊?我可告訴你,你在外頭拍拍可以,在房間裏偷拍偷錄是犯法的,別搞啊哥們。”
寸頭男人都想罵娘了,心裏冒出來無數句髒話,最後又給按了回去。
他繃着臉,氣得聲音都微微僵硬:
“誰說我要進去拍?我倒是想,那我進得去麼!”
“我可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自己沒啥錢,但誰家還沒幾個有錢親戚?黑天鵝在這棟樓第39層,一整層都是他們的,6開頭的包廂都是窗景,別人請我去過一次我就記住外面景色了,如果真是6開頭的包廂,我去對面樓的天臺試試看,應該能拍到用餐的圖。”
懶散青年的聲音瞬間都不那麼懶散了!
他興致勃勃道:
“可以啊哥們,這還真是強龍不壓地頭蛇,你這腦子轉得夠快的!”
“加油加油,我等你好消息!”
說着,他似乎就想掛電話。
寸頭男人一邊把設備裝進相機包和雙肩包裏,一邊用耳朵和肩膀夾着手機,有點遲疑地問:
“你給我爆這個料,又不要爆料費,又不要什麼別的,你圖啥?”
“到時候,人家要是給我封口費堵嘴,你這不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嗎?”
這回,愣住的成了電話那頭的青年。
他頓了頓,說:
“你當然可以拿錢封口,但是我手裏還有很多猛料,不止是他的,還有別人的。”
“這些猛料遲早都會被曝光,沒人能捂得住,所以與其賺這一次的錢,你不如拿着這些料把自己名聲給打出來,以後你在你們單位裏能更進一步,更受領導重視,有口碑之後還有更多的封口費,放長線釣大魚。”
“卓哥,孰輕孰重,你應該分得清吧?”
被稱爲卓哥的男人沉默了。
對面那人對於有關爆料目的的話題避而不談,只談封口費的事,那肯定是跟陸思源有點什麼私人恩怨。
是誰……他腦子裏有點猜測,但他不願意往下深想。
既然對方選擇匿名聯繫,就說明不想暴露身份。能隨隨便便拿到陸思源在黑天鵝包房號的人,至少在某種程度上算得上很有手段了,自己沒必要得罪他。
卓哥嗯了一聲,啪地關上了車門,轉頭就往黑天鵝對面的大樓走去。
“放心吧哥們,這筆錢我可以不要,不過,下次有好事兒你千萬得再想着我啊!”
…………
市局辦公室。
這明明是祝成標的辦公室,但現在,辦公室坐着的居然一個官方人士都沒有,只有韓非、祁清漪和寇紅纓在裏面。
祝成標等人已經出去忙活自己的事情了,他們需要多方溝通,之前已經耽擱很多時間了,既然回了長山,自然要幹些正經事。
至於具體要做什麼……如果在場的人只有韓非那倒還好,畢竟他半隻腳踏進體制內了,本身也是內應,多透露些無所謂,可是祁清漪和寇紅纓在這,有些話就不大好說,有些事情也不怎麼方便。所以,走的時候祝成標也就是簡單交代了一下,沒有多說。
房間內靜悄悄的。
寇紅纓和祁清漪母女倆剛纔都安靜看着韓非打電話,連呼吸聲都小了許多。
直到他掛斷電話之後,祁清漪才鬆了口氣,好奇問道:
“你還認識狗仔啊?”
“既然認識,那你以前爲什麼不找狗仔曝光陸思源他們那幫人?”
韓非把手機放在桌上,搖搖頭,語氣裏沒了剛纔跟卓哥說話的懶散勁兒,正經了一些:
“現在可以曝光是因爲官方已經插手了,如果沒有官方介入,我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曝光出來。”
“這個人也不是我本來認識的。我問了孟臺有沒有狗仔方面的人脈,他讓我直接找川南臺旗下蘋果娛樂的專業娛記,還給了我一個名單,都是工作年限長但沒有什麼業績、沒法升職加薪的那種。”
“那個卓哥就是其中最老練的一個,長山本地人,據說工作態度不錯,纔剛生了孩子,正需要錢,又不是急需,得細水長流地賺大錢,所以我選了他。”
“不過,要是沒有你們給我包廂房號,今天也不會這麼順利,多虧了你們。”
陸思源已經被官方納入了重點監控名單,不管他出於明星身份,出行時再如何僞裝,也逃不過天網系統遍佈全市的眼睛。
官方不僅有人臉識別,還有車牌號自動檢索,當初送陸思源上節目的那輛保姆車一出現,行程路線報告就直接被端到了祝成標桌子上。
根據那輛車的路線可以發現,保姆車今天在雲山村接到了陸思源之後,就先走一步離開了村子,回到了長山市區的酒店。很快,舒怡的車也出現在酒店停車場,似乎也在那裏定了房間。
但是酒店監控顯示他們只是做了登記,沒有入住,讓助理們把隨身行李存放好之後,兩人就一前一後打車去了黑天鵝餐廳。
陸思源和舒怡已經足夠小心。
他們把自己武裝得嚴嚴實實,帽子、口罩、墨鏡一個不少,大熱天的還都穿了一件與自己平時風格完全不搭嘎的薄外套,粉絲來了估計都認不出,按理說是不會被人發現的。
可惜啊,跟蹤尾隨他們的不是狂熱粉絲,而是天眼。
這兩個人無論去到任何地方,到處都有監控,換車出行也沒有用,他們在酒店門口打車的時候,網約車的車牌號也已經錄入監控範疇了。
大數據時代+完全覆蓋的天眼系統,只要不是什麼老練逃犯或者專業間諜,在官方刻意關注之下還能甩掉監控的概率簡直微乎其微,陸思源和舒怡這種程度的反追蹤在官方眼裏實在是過於小兒科。
只不過,黑天鵝和酒店一樣,爲了保護客人的隱私,都只在大堂安裝了監控,官方也僅能看到他們進入用餐,但看不到他們去了哪個包廂。
幸好有寇紅纓和祁清漪在場,否則還得好一頓麻煩。官方聯繫索要監控視頻很方便,可再加上要詢問某個特定人選的包房號,那搞不好就得走漏風聲了。
“這都是小事,一個電話就能搞定,舉手之勞而已,說什麼謝,見外了不是?大家現在都是合作夥伴,不用這麼客氣。”
寇紅纓笑吟吟地擺了擺手:
“黑天鵝本來就是天問旗下的餐飲品牌,什麼米其林,說穿了也就是個噱頭,搞那麼嚴格不過是飢餓營銷加上提高逼格。”
“只不過天問控股的事外界不知道罷了,也幸好你問了一一,找她提了一嘴,要不然這彎子可就真的繞大發了。”
天問旗下的產業很多。
不僅僅是數碼產品,一個偌大的集團,怎麼可能沒點別的產業?衣食住行,除了房地產板塊入場晚了很難喫到紅利,其餘產業他們多少都有涉及,哪怕自己沒有那麼專業,不親自開,也可以收購或者控股嘛。
黑天鵝就是其中的一個,天問手裏捏了不少股份,否則,就算祁清漪是天問集團大小姐,那去黑天鵝的二代多了去了,難道各個有錢有權有勢的都能插隊、都能喊外賣?怎麼可能!
韓非笑了笑,也沒有再說太多客套話。大家現在對彼此的需求心知肚明,搞一手陸思源,就等於是在搞天問的競爭對手盛世,給盛世添堵,寇紅纓當然會全力配合。
祁清漪閒着無聊,腦子就轉轉轉的,想着想着,她突然問:
“誒,韓非,你覺得今天陸思源是要找誰?剛剛祝局他們好像聽到了什麼,但是沒說,你也沒問,怎麼就直接找狗仔了?”
聶文瑾的手機都被監聽了,陸思源這個鐵板釘釘的嫌疑人怎麼可能沒裝?
不過祝成標他們離開的時候只說了部分信息,而陸思源約見的人還沒到黑天鵝,祁清漪哪怕心裏抓心撓肝的想喫瓜,一時半會的也喫不到,這不就只能問問韓非。
韓非咧嘴一笑,舉起食指:
“你猜?”
祁清漪:……
這人是不是真的當謎語人當上癮了?有病吧!
好在,寇紅纓如今也在旁邊,閒着也是閒着,索性她也湊近了點,問:
“猜什麼猜啊,等會兒人一到黑天鵝我們就知道了,你就當提前跟我們說說唄?”
“今天這是個什麼局,又要幹什麼?”
顯然祝成標等人還是有分寸的,該說的、能說的,他們告訴了寇紅纓,但不能說的部分,寇紅纓怎麼問都沒有用。
祁清漪倒是猜到了一些,她畢竟看過陸思源的網盤,又已經聽說舒怡想找陸思源的“門路”,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不是什麼好局,可她也不好當着韓非的面對自家媽媽泄密,憋得直掐自己手掌心。
韓非嘆了口氣,說:
“現在還是懷疑階段,等會他們碰頭了、說話了,說出了關鍵信息,纔算靠譜。”
“你們別急,稍安勿躁,讓子彈再飛一會兒,行不?”
祁清漪一臉茫然:
“讓子彈再飛一會兒,是什麼意思?”
韓非都無語了。
靠,忘了這個世界沒有《讓子彈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