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論節目組最後要怎麼安排，韓非也就是調戲一句。
自己搞得這麼累挺，又是當臥底又是調查還要幫着祁清漪解決聶文瑾的事情，雖然都有自己的目的，但從結果出發，這怎麼看都是幫了節目組的大忙。
他把節目組揣兜裏，結果李文生現在要把他踹溝裏，他讓李導上上火有問題嗎？沒有問題！
從整個節目的前期準備來看，其實已經算是很用心了，比如現在的別墅，比如和長山之眼的合作，再比如那個只用了一次就gg的戀星APP，等等等等。
川南臺的專業性毋庸置疑，節目組的策劃……拋開拿他祭天這個事兒，也沒什麼毛病，今天臨時給的任務等會兒到地方了多半也會換，調戲一下而已，無可厚非。
只是那句話怎麼說的來着，努力努力白努力，只要這堆人裏混了一顆老鼠屎，整鍋湯都得壞，如今嘉賓裏有大半全是老鼠屎就算了，工作人員裏估摸着還有幾粒，確實是倒黴。
衆人說了兩句，就各自跟今天的隊友離開別墅，分頭行動。
其他人都陸續走了，只有韓非還留在別墅，正蹲在雜物堆裏翻翻找找。他磨嘰了太久，彈幕裏都在問這傢伙到底在找什麼，砍個柴還要啥自行車嗎，連李文生也看不下去了。
別墅門口的喇叭發出呲呲電流聲，緊接着李導在喇叭裏問：
“韓非，你找什麼呢？”
韓非蹲在一堆亂七八糟的工具堆裏，抬起頭，衝着隔了幾米遠的攝像頭咧嘴一笑：
“這兒裝備挺齊全的，我找找有沒有油鋸。”
彈幕：……
李文生：……
總控臺裏的所有人：……
沉默無聲，但是震耳欲聾。
李文生卡了好一會的殼，有點氣急敗壞：
“讓你去砍柴，你找什麼油鋸？不說這玩意兒有沒有，就算有，油鋸裏的油不要錢啊？你要自食其力啊韓非！”
韓非嚴肅地搖了搖頭：
“李導您這話可就不對了，我只是找找，又不一定非得要油鋸，那萬一有電鋸呢？”
“電鋸又不費油，雲山村再怎麼樣也是家家通電的吧，我今天用了之後就先借給人家老奶奶，等節目完了之後再掏錢付給你們，他們祖孫倆以後就不用費勁巴拉地砍柴了，這就叫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李文生都要氣笑了：
“噢，那你怎麼不想着等下了節目之後給人老奶奶家裏直接裝上天然氣呢，這樣她都不用燒火了，更不用砍柴，天然氣也不貴，你乾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唄。”
什麼破理由，爲了偷懶臉都不要了是吧！
韓非愣了一下，旋即恍然點頭：
“有道理！李導你腦子轉挺快啊，那就這麼定了！”
李文生：……？
鏡頭下，衆人眼睜睜看着韓非歡快地從雜物堆裏起身，拍拍身上手上的灰，只拿了一副白色的勞保手套，照着節目組給的方位就走了。
【不是，我怎麼突然覺得他有點可愛……我是不是瘋了？】
【自信點，我也這麼覺得。剛剛還以爲他是想偷懶，結果真的打算給人老奶奶家裏幫忙，我感覺今天晚上睡到一半都想起來給自己一巴掌。】
【……真人秀裏的東西，伱們居然還真的信？是沒見過立人設翻車的嗎，真笑了。】
【那不然呢，韓非前天晚上被黑的時候，就有村幹部出來發聲，說他這些年一直在身體力行地做公益，你要是覺着公益幫扶貧困山區很簡單，或者覺得讓人村幹部在這種風口浪尖上主動發聲輕而易舉，我的建議是你自己掏點錢出來試試看。】
【點了，前面那個理中客少張嘴就來，看啥都是假的，那你馬是不是真的？】
【喲喲喲，這廢物現在還能有新粉絲呢，果然不能小覷這個圈子，這種黑料滿天飛的貨色都有人喜歡，你們別太愛了，看看他黑料清醒一點行不行？】
【……】
彈幕裏又撕了起來。
總控室裏，衆人看着畫面上飛速劃過的撕逼彈幕，李文生、孟雲達和夏流一臉平靜，而祝成標、秦凱和馮常平滿臉的牙疼。
先前一直安安靜靜的馮常平此時也有點忍不住了：
“這彈幕裏說話的，是女生比較多還是男生比較多啊？你們節目組有做過觀衆畫像分析嗎？”
李文生回頭看了看，說：
“做過的，男女比例大概在6:4左右，這已經算是綜藝裏面男性佔比很大的了，大部分綜藝的觀衆，除了某些比較特殊的，例如體育類綜藝啊、遊戲類綜藝這種，其他綜藝的觀衆男女比例基本都在7:3，甚至更誇張的也有。”
“男性偶像選秀節目的觀衆有99%是女性，剩下1%大概是gay，而女愛豆選秀節目的觀衆也僅有大概20%，除非其中出現某個特別出圈爆火的人，否則很難吸引到男性觀衆。”
“咱們這個節目能夠有40%的男性佔比，除了有嘉賓翻車引起輿論譁然、破圈效應，更大的原因還是由於直播這種模式。飛鳥平臺原本是靠着遊戲直播起家的，這裏天然有大量男性用戶，而且比起錄播剪輯後的綜藝，男性更喜歡觀看直播，這一點你們身邊的人應該都有所表現。”
“不過，雖說有不少遊戲類男性觀衆，但在彈幕裏吵架罵人的……還是女觀衆居多。”
本來只是在旁邊隨便聽聽的祝成標有點愕然：
“你是說彈幕裏罵髒話全是星號，有的還用諧音字罵人罵得很髒的，是女孩子？”
孟雲達揣着手點點頭，接過話頭。
“是啊，別看很多女生平時文文靜靜的，上網吵架吵得比誰都兇。以前微薄熱度最高流量最大的時候，我們臺裏經常買熱搜，我閒着沒事還會去詞條廣場上看看，好傢伙那叫一個烏煙瘴氣！”
“你都不知道，有時候平臺官號發一條綜藝宣傳的帖子，底下的粉絲控評一眼都刷不到頭。爲啥要控評？因爲要是不組團控制評論區，把好評給頂上去的話，對家粉絲輕輕鬆鬆就給你把評論給屠了，要是正好碰到粉圈大戰，那不好意思，控評也沒用，隔壁粉圈也會組團衝鋒，把他們發的罵人評論給頂上去。”
“且不說這種競爭時候潑髒水發黑料的行爲對不對，我看到他們罵人的手段第一反應是震撼，真覺得大開眼界。”
說着，孟雲達衝屏幕畫面中的人影揚了揚下巴：
“喏，像韓非，就是近幾年最經典的例子啊，他當時碰上的事已經算是全平臺大規模網暴了，甚至發展到了線下，嗐，那陣仗……我反正是頭回見。”
“今天彈幕裏這點子算什麼，至少還有人幫他說話呢，你拿給他看，他這種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估計眼皮子都不會掀一下，沒法比。”
祝成標與秦凱對視一眼，臉色沒變，但眼神已經悄悄沉了下來。
即便韓非還沒有正式入編，即便他還只是個專案組的編外特聘人員，可祝成標和秦凱算是他正兒八經的長輩角色，“我小時候抱過你”這種話不是瞎編的，當年嶽怡青生產之後他倆還帶着果籃去探望過。
這樣的關係，不是普通惜才那種程度。
等於是自己家的晚輩在別的地方默默被欺負了很多年，已經造成了不可逆轉的傷害，結果他們現在才知道這件事，而且短期內還得眼睜睜看着他繼續被人罵、被欺負，因爲韓非要完成任務繼續上節目。
真他媽操蛋！
馮常平將這倆人的神色盡收眼底，心裏悄然嘆了口氣。
倒不是因爲韓非的遭遇，反正他跟韓非也不熟，沒有任何情感鏈接。最大的原因是，這倆人現在護犢子的心理一日強過一日，到時候案子結束，他哪怕是去跟省廳要人，估計非但要不到還得被陰陽一頓。
要是韓非真有那麼高價值，那這事兒捏着鼻子也得受着，可就目前來看，韓非表現出的能力還遠遠不至於他如此死皮賴臉得罪人地去搞來手底下做事。
算了算了……就當自己倒黴！
沉默片刻後，祝成標語氣不變，淡淡說：
“彈幕裏辱罵和造謠韓非的觀衆，你們找飛鳥給下權限，從後臺收集一下用戶信息，整理完了發給我看看。就說，是長山市局要的。”
“我懷疑這裏面有那個什麼……噢，水軍，很可能是環星那邊搞的，得查一查。”
馮常平和秦凱齊刷刷看向他，臉上都帶着不可置信。不過前者是對他這種行爲的不可置信，後者嘛，是對他腦子居然轉得這麼快的震驚。
見到這一幕，馮常平終於徹底歇了心思。這尼瑪護犢子也護得太離譜了吧？還怎麼搶人啊！
李文生等人倒是沒覺得有什麼，畢竟環星下水軍是真的下得狠，有點見識和人脈的圈內人長了眼睛都能看出來，當初韓非突然被全網黑背後有環星的動作，要說現在彈幕裏有他們的人帶節奏，那可能性也確實是不小。
“好的好的，我馬上吩咐！”
李文生當即拿起手機一頓噼裏啪啦地就開始聯繫平臺，同時也給隔壁的工作人員發消息。
一片沉默中，除了他手指用力敲在手機屏幕上的咚咚咚，室內只剩下了直播畫面裏的聲音。
…………
節目組之前特殊處理之後發給嘉賓的手機，現在已經重新給到了他們手裏。
韓非盯着手機上標註的路線圖和一張屋子大門的照片，一路走一路找，走了二十分鐘，終於找到了村東頭的那個老奶奶家。
他抬頭看了看。
這幾年有新鄉村建設，雲山村整體看起來並不差，村裏的路都鋪了水泥，大多數房子哪怕不算好看也至少是自建的小樓房，門口還有水泥鋪成的空地用來停放拖拉機和摩托車、麪包車等等。
但在眼前的這一家仍然是最老的那種木質房屋，屋子規模並不小，可是處處透着陳舊，似乎完全沒有修繕過一樣。
村子裏，鄰里之間關係密切，這屋子的門沒有關，就這麼敞着，站在門口就能直接看到堂屋中間有個白色的塑料桶。昨天下過一場暴雨，看樣子是用來接屋頂漏下的雨水的。
韓非靜默了一陣，什麼都沒說，調整了一下表情，露出一個陽光開朗的笑容，伸手敲了敲敞開的門板，對着屋裏大聲說：
“婁奶奶，您在家嗎？我是來幫您家裏劈柴的！”
裏面沒人應聲，但韓非也沒動，安安靜靜地在門口等了一陣子。
不多時，一個佝僂着背、杵着柺杖的身影從堂屋的右側走了出來，步履蹣跚走得很慢，好一會兒才走到了院子裏，衝韓非笑着說：
“小夥子，你就是那個節目啥的，喊來幫老婆子砍柴的呀？”
“來來來快進來，進來說話！”
韓非笑得憨厚，進門三兩步走到她旁邊攙着，邊走邊問：
“奶奶，您家的柴禾放在哪裏的呀，如果沒有了或者不夠用，我先去山裏砍點吧。”
婁奶奶有點耳背，第一遍沒聽清，等韓非說了第二遍之後她就趕緊擺手：
“哎要不得要不得！你們城裏的年輕人，哪裏曉得哪些能砍哪些不能砍噢！亂砍要被抓的！”
“我們屋裏沒多少柴，劈完就差不多了，其他的有玉米芯子啊秸稈那些，夠用夠用，你千萬莫去砍！”
“我跟你說，你們那個節目，之前來了兩個小夥子，看我這裏沒有多少柴，拎着斧頭就說要去山上砍樹，哈死我噠，哎呦，我們這的柴禾都是找的那些不成才的雜樹砍，哪裏像他們，要是沒攔住，差點砍棵大的給我拖回來！”
韓非愣了一下，不動聲色地看了看跟在身邊的pd，有點想笑。
pd戴着口罩，但能認出來就是備採是表達過善意的那一位，所以韓非也沒有像懟李導那樣跟他說話，只是使勁壓了壓嘴角，把笑壓回去，纔對婁奶奶說：
“沒事，我之前在鄉下住過一段時間，我知道規矩的，成片樹林不能砍，別人家的不能砍，最多就找點灌木叢和不成材的雜樹，混着秸稈、芝麻桿、玉米棒子這些燒火，我不會亂來。”
“您放心，等會兒我保證把柴棚收拾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