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昀想不到要怎麼回覆, 池婧的“好消息”把她原先的計劃全盤打亂, 她只得託腮發愣, 眼睜睜看着對話框上的正在輸入變成新消息——
池婧:今天你上班嗎?我準備去超市買幾瓶酒,晚上要不要來我家?
周正昀趕忙制止她準備借酒澆愁的行爲, 說着:別去,你經常胃疼肯定跟喝酒有關係,我還有十五分鐘就下班了, 等我下班過去找你。
池婧也回得很貼心:這樣你會不會太累了?反正我閒着也是閒着, 我去你家吧?
周正昀一驚,馬上回覆:不累,你好好在家待著,想喫的發給我, 順便給你帶過去。
池婧感動地說:嗚, 還是你最好。我不要男人了, 跟你過一輩子好了。
周正昀心裏卻有些慚愧,不讓池婧到她家裏, 是因爲她的家裏已經隨處可見程繼文的生活痕跡,但是這個節骨眼與池婧分享她真正的好消息,時機不對, 爲難池婧還要流露出祝福的神態。所以,還是再等等揭曉這個消息,今晚給池婧多買點兒好喫的,作爲隱瞞她的補償吧。
差五分鐘到下班時間,周正昀向程繼文發了條微信:朋友失戀了, 今晚我要去找她,可能不回家了。
程繼文回覆來:我準時下班,送你過去。
他們約定在停車場碰面,但周正昀一個人在停車場等了十分鐘,也不見他的人和微信消息,正想着發消息跟他說,她可以自己打車,不用他趕過來了,隨即察覺到有人朝着她的方向靠近,一抬頭,果然是程繼文走來。今天他的穿着整體偏白,連鞋子也是,外套和褲子上都沒有凌亂的褶皺,工作一天下來,整個人仍然顯得格外精神乾淨。
但是周正昀知道,爲了讓衣褲上不要有褶皺,程繼文已經很努力了,尤其是在她家裏的衣櫥和衣帽架全掛滿了,實在找不到地方掛他衣服的情況下。
昨天晚上程繼文靈機一動,搬了張椅子,站到椅子上,將自己的衣服掛在一樓客廳的屋頂邊沿,亦是二樓臥室的地板邊沿,開闢出一片掛衣服的新天地。爲了讓衣架掛得更牢,周正昀在二樓剪着膠帶把衣架固定在地上,一邊剪膠帶、貼膠帶,一邊笑他深深佩服自己機智過人的模樣。
此時,看到程繼文出現,周正昀先前有些焦急的心,也跟着慢慢平復下來,她發現自己開始依賴他的存在,但她明白要控制好依賴的分量,不能給對方帶來壓力。
周正昀熟練地坐進車中,就問他,“今晚沒有要緊事嗎?”
“今晚沒事兒,”程繼文回答着繫上安全帶,再打開導航,一邊問道,“送你到……上回接你的那個地址?”
“我來吧,”周正昀接手導航,解釋着,“我剛剛查了下她家附近哪裏有粥鋪,我想買兩碗小米粥給她帶過去……”
因爲幾分鐘前池婧發來微信,叫周正昀不要買喫的,她準備從外賣上點些燒烤和米酒,前陣子想在戀人面前保持完美形象,背地裏只得喫色拉,苦苦維持身材和皮膚狀態,難得一朝解脫,定要好好放縱一回。但周正昀覺得燒烤上火,池婧胃又不好,所以打算買碗養胃的小米粥搭配一下。
聽完周正昀細心周到的安排,程繼文就問道,“你們認識很久了?”
“嗯,很久很久了,”周正昀想着說,“她的性格和我不一樣,她很外向開朗,只要她願意,可以讓所有人都喜歡她,我從小就跟在她屁股後面跑,向她學習怎麼交朋友,雖然到現在我也沒幾個朋友,但我覺得自己學到了很多東西。”
程繼文目視着前方,輕點着頭說,“她應該很快會找到新的對象。”
周正昀驚疑地看着他,“你怎麼知道?”
“跟性格內向的人相比,外向的人更迫切需要來自外界的關愛,所以你不用擔心,她很快就能調整好自己的狀態。”
不得不承認,程繼文對池婧的評估非常準確,一語破的。從池婧推開愛情世界的大門到今天,中間最長的空窗期只有一年。
周正昀突然很想知道程繼文在心裏是如何評價她的,但她忍住不問,因爲不想聽到令自己不愉快的回答,最好的詢問方式,就是不要問。
車開到池婧家樓下,周正昀拎起打包來的小米粥,正要開門下車,只聽得程繼文出聲,“等一下——”
周正昀困惑地回頭,卻見程繼文的神色稍有遲疑,才說着,“雖然不是個恰當的時候,但我還是想把這個給你……”他從手扶箱裏拿出一隻戒指盒,送往她的眼前。
周正昀心中嚇一跳,下意識地放下小米粥,接住那個戒指盒,頗爲緊張地打開來,發現不是求婚用的鑽戒,而是款式簡潔的鉑金對戒。她怔着打量這對戒指,許多問題到嘴邊,無從問起,只問道,“你什麼時候買的?”
這些天他們一起上下班,回到家也沒有見程繼文出過門,除了下樓扔垃圾。
“昨天在網上訂的,今天下午就到了,本來我也是打算今晚送給你的。”
即使周正昀幾乎明白他送出這對戒指的意思,只爲給他們的情侶身份留下一個確鑿的證據,卻仍是有些不確定地說,“就是情侶戒指,對吧?”
程繼文瞧出她的緊張,微笑着點點頭。
而後周正昀再看看立在戒指盒中的鉑金對戒,竟是有點兒爲難地說,“我還沒有告訴池婧我們在一起的事情,又趕上她失戀,我不想讓她心裏難受,所以這個戒指現在我還不能戴上……”
程繼文十分諒解地說道,“沒關係,我先替你存着。”
周正昀合上戒指盒,傾身抱住他,說着,“謝謝你,你真好。”同時,她心頭的眷戀油然而生,再多抱他一會兒,恐怕她都要鴿了池婧。
於是,周正昀果斷與他分開,重新拎起小米粥,“那我走了。”
程繼文亦有些悵然若失,分明記得她先前已經告知今晚的打算,還是問了一句,“晚上不用我來接你嗎?”
“不用,我在她家呆一晚,明天再回家。”
周正昀掏出鑰匙開進池婧家的門,只見池婧躺在沙發上刷着外賣軟件,周圍的茶幾、地上都沒有擦鼻涕眼淚的紙巾,她也放心許多。
池婧艱難地循聲扭頭向她,然後說着,“你要喫什麼呀?”
周正昀換好拖鞋,把小米粥擱在桌上,一邊走向她一邊說,“有沒有蒜蓉茄子……”
池婧乾脆地把手機遞給她,周正昀從肩頭脫下的手袋,就地坐下開始翻菜單,沒有顯露出要安慰池婧的感覺。因爲周正昀知道自己越是若無其事,才越不容易勾起池婧傷心,等到喫飯的時候再自然地聊起來,然後傾聽池婧憤然地控訴一會兒,掉一、兩滴眼淚,事情就過去了。
周正昀在如何正確安慰池婧這方面,已深有經驗。
然而在周正昀點菜的時候,池婧眼尖地撈起地上的棕紅色手袋,驚訝地打量着說,“這是真的?”
周正昀一愣,看着池婧仔仔細細地打量程繼文送她的名牌手袋,有種百密一疏的感覺,只得誠實地回答,“真的。”
池婧納悶地問她,“你不是說,不喜歡買這種東西?”
“偶爾……也要對自己好一點嘛。”
池婧也以爲然地點頭。
周正昀隨即轉移話題,“下週我要到法國出差,你有什麼想要的?我給你帶回來。”
“在時尚雜誌工作就是不一樣,一出差就往法國跑,”池婧調侃一句,又八卦地打聽道,“只有你一個人出差?你們總編去嗎?”
“他不去,我和其他同事去。”
池婧遺憾地說着,“果然指望你能搞定他,真是很難。”
周正昀偷偷地轉了下眼睛,笑笑說,“現在這樣,已經很好了。”
“是啊,”池婧感慨着,“不談戀愛,屁事沒有,人間真諦。”
周正昀點完自己想喫的,將手機還給池婧,順便讓自己語氣平和地問道,“你怎麼發現他不是出差,而是到醫院陪前任去了?”
池婧眼睛盯着手機屏幕,嘴上冷靜地說着,“前天他突然跟我說,他要出差,我感覺不對勁,你知道的,我的直覺向來很準,在他出差那天晚上,我就找到他同事,雖然我跟他同事還是先認識的,也擔心他同事會幫他打掩護,男人嘛,所以我說的是,關洋叫你出來一起喫宵夜,結果他同事說,不來,要睡覺。我心就涼半截了,過半個小時,我又問他同事一遍,你來不來,關洋請客啊,他同事還是不來,完全不知道他出差的事兒,可見這個狗男人,並沒有出差。”
周正昀聽完她的講述,不禁佩服地豎起大拇指,“偵探,名偵探。”
“這算什麼,等你談了就知道了,你會瞬間打開任督二脈,只要你想,什麼都能給他翻出來。”
周正昀不由得問出一句,“可要是我不想呢?”
池婧挑眉,義正辭嚴說道,“你不想瞭解他的過去,你就不會知道他以前有沒有犯過錯誤,犯過什麼樣的錯誤,讓你瞭解這些,不是爲了讓你因爲一點點小毛病就離開他,是爲了讓你們不要再重蹈覆轍,再犯同樣的錯誤。當然,和前任藕斷絲連這種事情,我是不能忍的。”
池婧這一番話,雖然談不上發人深省,卻也讓周正昀有所思考,她確實應該再多瞭解程繼文一些,可是,她不想當偵探……
當天晚上,她們喫了燒烤,又喝了點兒米酒,池婧的情緒讓酒精帶上來了,說好不爲狗男人掉一滴眼淚的,最後還是哭了。不過,池婧抽噎着說,“我就是意思意思,哭兩下,算是給我自己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