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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伏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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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之後,天色漸漸擦黑,太陽在大山那邊留下的最後一抹橘紅也漸漸沒去。

伏裏暮色中,蟬鳴依舊響亮,空氣中飄蕩着淡淡的炊煙味道。我獨自坐在辰田裏的草垛下,手裏攥着鳳形佩,腦中仍想着白叟的事。

在那小屋裏,當白叟親口承認他就是散父的時候,我興奮了好一陣,覺得q爲之辛苦操勞的事終於能解決了。

可現在細想,我卻一點把握也沒有。

若沒有辰後來的補充,我根本無從知道白叟的痛苦經歷。他被帝辛召去牧之後發生過什麼事,恐怕除了他,沒人會知道。不過,他至今仍稱帝辛“天子”、稱朝歌“牧”、稱殷“天邑商”,言談間不掩敬意;而他雖是周人,卻因爲周人的攻伐失去了妻兒,從辰的描述上看,白叟對此痛苦頗深……若用感情來勸,實在沒什麼勝算。

當然,提到過去的時候,白叟的態度很是淡然,但與此同時,似乎名利寵辱於他而言也已經無所謂了。並且,白叟年紀已經七十有餘,要說服他跟我出去,想想都覺得艱難無比……

我惆悵不已,長長地嘆了口氣,悶悶地躺倒在禾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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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起來,答應了一聲。沒多久,丹的身影出現在草垛旁,光線微弱,只見她四處張望。

“丹。”我喚了一聲,丹轉頭看到我,走了過來。

我往旁邊讓了讓,她也在禾草上坐下。

“你一人在此作甚?”她問。

我繼續躺下,說:“閒坐罷了。”看看她,問:“辰呢?”

丹從垛中抽出一根禾草,細細地掰開,道:“他母親說要同他商量些事,讓我出來了。”

“哦。”我說,沒有再開口,將手中的鳳形佩慢慢翻轉把玩。月亮缺着口,在薄雲中露出臉來,清淺的銀輝中,鳳形佩在指間泛着皎潔的光華。現在看着,它雖然已經斷開,卻仍然美麗。

丹“咦”了一聲,湊過來看着鳳形佩,說:“這斷佩在月光下倒是好看。”

我淡淡一笑,沒有說話。

“損毀了你也帶在身上,這般不捨,可是緊要的人所贈?”停了一會,她問。

我怔了怔,浮起一絲苦笑:“差不多。”

“哦?”她的聲音帶着一絲興奮,想了想,道:“你已及笄許嫁,我猜那人就是你夫婿,可對?”

手微微僵住。

“不是。”我望着上方的明月,輕聲說。

“不是?”丹的語氣明顯有些失望。

這時,遠處飄來一陣樂音,我和丹俱是頓住,仔細聽,像是笛子。

“是辰在吹篪。”丹說。

“辰?”我訝然,向辰的家望去,視線被一個個草垛擋着了,黑黝黝的什麼也看不到。

我看向丹,說:“想來他母親的話說完了,你不過去?”

丹仍然靠在草垛上,手裏絞着禾莖:“他吹篪不喜有人在旁。”

“哦。”我應道,不再說話。

凝神傾聽,辰的技巧雖不算高,氣卻很足,旋律吹得有模有樣,別有一番拙樸。只是,那篪聲綿長緩慢,我總覺得那悠揚之中有些鬱郁。

誰也沒有出聲,晚風悠悠地拂在臉上,一陣舒適的沁涼。

“!斃砭茫で崆岬乜詰饋

“嗯?”

她稍稍轉過身來,對着我:“你夫婿是什麼樣的人?”

我愣住。

夜幕中星光滿天,一個昂藏的身影似遠似近,唯有明亮的雙眸清晰地出現在腦海之中。

“好好等我。”恍然間,像是有低低地話音在耳邊縈繞。

我注視着穹空:“他爲人率性,不愛說話,卻總會爲我着想,是個極好的人。”

“極好的人?”丹似在咀嚼我的話,稍頃,她肯定地點頭:“醯盟茫ㄊ嗆芑斷菜!

我笑了笑。

丹像是心情大好,從垛上滿滿地抱下一堆禾草,躺倒在上面,聲音愜意:“鷯牽鎪湫。惆殘淖n霞溉眨擋歡惴蛐齷嶗脣幽恪!

我詫然,疑惑地看她:“你怎知?”

“我想的。”丹說。

我一訕。

“你勿不信,”丹認真地說:“我幼時貪玩,曾追逐着雀鳥進了大山之中走不出來。那時,我雖又餓又冷,卻知道辰一定會來找我,絲毫不着急,便爬到大樹上等他,等了兩日,他果然來救了我出去。”

我聽了,淡淡一笑。

“辰倒是個能人。”我岔話道。

“那自然,”丹得意地說,坐起來,打開了話匣:“辰與我自幼相熟,他七歲已隨長輩進山捕獵,農務力役,樣樣都行,人人都誇他是伏裏最能幹的男子。”

我看着她興奮的樣子,狡黠地笑道:“辰這樣好,丹定是很歡喜他了?”

丹一愣,點點頭,說:“歡喜。”

這下輪到我愣住,本想拿她之前的話來揶揄她,不料她竟大方地承認了。我笑起來,看着她頭上的總角,好奇地問:“你二人還未定親?”

“早定了。”丹說:“如今單等我十五及笄。”

“哦。”我說。看她身量挺高,原來還沒到十五。

“只是,”她的聲音弱了下來:“辰從不與我提起此事”

“那又何妨?”我說:“辰又不厭你,既已定下,還有何改?”

“你不知道,”丹嘆了口氣,聲音微窘:“辰如今與我在一起時仍盡是玩鬧,與幼時別無兩樣。裏中女子中意他的頗多,她們每每尋來,辰也總是笑臉對人……彼蛭遙曰蟮匚剩骸澳惴蛐隹苫嵴獍悖俊

我訝然。

看着丹,沒想到她也有這樣細膩的心思。

“丹,”我沒有答她的問題,過了一會,說:“辰與你處慣了,突然要改也是不易。且,他也要與衆人交遊,別人又並無惡意,難道他還能冷着臉?辰對婚事心知肚明,又無排斥,你既知曉他爲人,還當信任他纔是。”

“嗯……”丹應道,話音仍有些悶。片刻,只聽她又“哼“一聲,說:“罷了,我便日日守着他到成婚,看誰敢搶。”

我啞然,輕笑起來。

當我又開始思索白叟的事的時候,我突然想到了亥。

向辰打聽,他說亥治理田土很有一套。他跟白叟學習了開渠之術,加上自己整日鑽研,由他引灌的田地的桑林竟比白叟以前開的長勢還好。

“就是人孤僻了些。”辰補充道。

我笑逐顏開,會開渠纔是重點。

高興之餘,我決定先跟他套套近乎。

第二天一早,我在一塊剛開出來的荒地上找到了亥。

他站在光禿禿的土地之中,手裏拿着根木條,到處走到處劃,時而停下,皺眉苦想,又繼續走。

“亥。”我主動上前打招呼。

他看到我,突然停住。如辰所言,他的臉驟然地紅起來,更甚於那日初見。

亥似乎很不知所措,嘴脣猶疑地張了張,卻什麼話也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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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焙サ懍說閫罰15套砑絛煒矗銥吹剿牟弊右埠熗恕

我沒有跟上前,看看地上的小溝,問:“土中所劃的可是渠?”

“然。”亥頭也不回。

我望向四周,又問:“水從何來?”

亥一邊劃,一邊抬手往遠處指了指,回答依舊簡潔:“山上。”

“引山泉灌溉?”我頷首,稱讚道:“此法甚妙!”

亥似是一怔,回頭飛快地看了我一眼,臉上紅光仍盛。他沒說什麼,再扭回頭時,頰邊的輪廓上卻明顯地掛起了笑容。

我又接着東一句西一句地問這問那,亥仍然工作着,有問必答。

漸漸地,我感到他的態度放開了些,話也慢慢變長了。

我不急着有什麼進展,畢竟才認識,瞭解不深,要說動一個人離開故土不是容易的事。於是,跟亥聊了些科學性的話題之後,我收兵,禮貌地跟他行禮道別。

亥點頭還禮,表情自然了許多。

待回到辰的家,我卻聽到辰和丹又在鬥嘴了。

我問他們怎麼了,辰氣惱地說,丹剛纔趁他的母親不在,問他昨夜和母親的內容。辰說沒什麼,她不用知道,丹說她想知道,辰還是不肯說,就這樣,他們就爭了起來。

我望天無語,這兩個人……不管他們,回室中歇息。

沒坐多久,辰和丹的吵鬧聲突然沒了,屋外響起了辰母親的聲音,好像還有別人。

我出去,只見丹已經離開了,辰的母親帶回了一個乾瘦的老婦。

見到我,辰的母親面上一喜,拉着我走到老婦面前,對她嘰哩咕嚕地說了一通。

老婦先是自己盯着我的臉,再上下地打量,然後,圍着我走了一圈,又伸出乾癟的手,從我的腰摸到臀部。

我不禁起了一身雞皮,不解地看向旁邊,辰的母親笑眯眯的,辰卻站在一旁,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

老婦摸完了,對辰的母親點頭,說了一番話。

辰的母親像是高興極了,轉身從屋裏拿出一塊肉脯,遞給老婦。兩人笑着又說了一番,老婦拿着肉脯,滿面春風地走了。

我一頭霧水,望向辰:“那老婦是何人?”

辰看看我:“此地最好的接生婦。”

我疑惑地問:“她方纔說什麼?”

辰嘆了口氣:“說你能生兒子。”

我驚訝地看他,剛要開口,辰的母親走過來,又拉起我的手,溫和地對我說起了聽不懂的話。

這時,辰沉下臉,走過來,將她拉進屋裏,留下我愣愣地站在原地。

我越想越不對。

午後,丹和辰的母親都不在,我堵住了辰。

“你母親有何用意?”我直接了當地問。

辰瞅瞅我,也不遮掩:“你以爲是何用意?”

我不解地看他:“我已許嫁,且不久便會離開。”

辰淡淡地說:“我母親不管,族中人丁單薄,她只想我多子。”說着,他瞥我:“未見她方纔好言好語地留你?”

我怔住。

想起那天在草垛下,丹曾問我婚後有何願望。我想了想,說,婚後的願望要婚後才知曉,如今只願安穩度日便好。丹卻笑,說:“我的願望是要跟辰生許多許多的孩子。”

那時,我覺得她想法單純,一笑而過,原來竟有這般淵源……

“辰,”沉吟片刻,我看着他:“你心裏想着丹,對此事並不樂意,可對?”

屋中光線不好,只見辰一愣,黑黑的臉上看不出表情。

“我也愛多子和美人。”他將腦袋撇向一邊,說着,走了出去。

這件事之後,誰也沒有再說什麼。丹依舊來找辰,辰依舊跟她鬥嘴,辰的母親依舊天天對我笑,對我好了一倍不止。

我如常地過日子,正如對辰說的,舟人丁來的時候我就會走。

亥的那邊我沒有鬆懈,在荒地上聊過幾回,我們的話題正慢慢深入。

他的性格的確很適合鑽研。

聊到地理時,我心頭一熱,拿出自己知道的那點科普知識,告訴他,在大地上,最遠的地方就是最近的地方,因爲大地是圓的。

“圓的?”他惑然,想了想,望向頭頂:“那天呢?”

“也是圓的,”我說:“天如雞子,地如雞中黃。”

他皺眉思索了良久,說:“不對。”

我問:“哪裏不對?”

他說“既是圓的,你我怎能站穩?”

我笑道:“雖是圓的,卻極寬極廣,你我站立之處,不足其毫釐。”

他搖頭,將手握拳,指着下面:“若行至此處,豈不跌下?”

我說:“地有力,如磁石般吸住,不會跌下。”

他睜大眼睛:“豈可受此倒掛之苦?”

我耐心地跟他說,天地間本無上無下,站在大地的任何一個地方都是正立。他似懂非懂,又問,磁力何來。我說,大地轉動,磁力來自地心。

“會轉?!”他看看腳下,一臉驚恐。接着,他眼中充滿了求知的光採,不懈地追問怎麼轉,大地轉了,雲霞怎麼辦,太陽怎麼辦,月亮怎麼辦、星辰怎麼辦……當他問到鬼神怎麼辦的時候,我覺得我的能力已經達到了盡頭。長長呼吸一口氣,我告訴他,自己也不知道,這說法不知從哪裏傳來的。

亥表情有些失望,意猶未盡地點點頭。

“亥是個呆子。”傍晚,我跟丹去水邊洗衣,她不屑地說:“也不知他在想些什麼,不務農,不供役,只會問些莫名其妙的事,白叟卻只由着他。”

我笑了笑,想起以前聽到的話,天才總是孤獨的。

“你知道什麼?”在一旁割茅的辰將竹筐放下,抹了把汗,說:“也不想想經他開渠的田土多收了多少,你累上一年也不及他。”

丹紅了臉,瞪他:“我知道什麼,我知道那日接生婦去了你家,你還未同我說她去做甚!”

她的音量十足,辰卻像沒聽到一樣,昂着頭,提起兩筐茅草自顧地走了。

丹惱怒地抓起一件溼衣,用力地扔向辰。無奈太遠,衣服沒飛多少距離,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她微微喘着氣,看着辰離去地背影,一瞬不移。

過了好一會,丹快步走過去,把地上的衣服拾回來。她把衣服扔在水裏,重新在大石上坐下,拿其杵狠狠地搗起來。

水花高高地飛濺,打溼了她的衣裳和頭髮,丹卻沒察覺一般,只一個勁地敲打。

我看看她,無奈地說:“丹,你既都猜着了,又何苦追問。”

丹仍舊猛力地搗,沒有說話。

好一陣,她的動作漸漸慢下,終於停住,悶悶地將杵丟放到一旁。

“我就是恨他當我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同我說。”丹委屈地說,聲音哽咽。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月末的一天,亥主動來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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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睜大了眼睛:“亥,你這話說了好長!”

辰笑起來,亥的臉更紅了,只將眼睛看着我。

我點頭,微笑着答應道:“好,我同你去。”

亥滿面欣喜,撇下那兩人,帶我離開了。

荒地上,只見小溝又細又長,一頭接着遠處的山林,一頭沿着地勢向下,接到原有的水渠中。

亥領我沿着溝的走向,指着一塊略高的土地說:“此處稍貧瘠,引水之後可植黍。”快速地走了幾步,又指向不遠處一片低地:“那處則不同,平整之後,可植桑,定枝繁葉茂……”

他興奮而詳盡地解說了一番,領我走到一處坡頂,觀望整片荒地。

我不禁滿面笑容,想象着那條未開通的溝渠,自己幾乎可以預想到這裏將來生機勃勃的樣子。

若眼前的荒地換作是杞國,不知q該會多高興!

“憊弁艘換幔プ房次遙斐蹋潰骸案蓋姿擔闃戰肟舜Α!

我怔了怔,白叟?稍頃,點點頭:“然。“

亥默然,他望向遠方,好一會,問:“餉媸鞘裁囪俊

我微笑:“亥覺得是什麼樣?”

亥看看我,想了想,道:“我也不知。白叟說外面很大,有許許多多的人,數不清的房屋,可他卻說這裏更好。”

我看着他:“亥也覺得這裏好?”

亥一笑:“未見識過外面又如何說得上?只是,你幾日前告訴我那大地的說法,我越想越覺得有趣,雖是傳言,在伏裏卻絕無可能聽到。”他停了停,說;“外面不知還有多少我從未知曉的東西。”

我的呼吸幾乎屏住:“亥,你若想看,舟人丁……”

未等我說完,亥卻微笑着搖頭:“岣改晁暌迅擼也荒芾肟!

話音落下,心中如同被潑了一桶涼水,原本滿滿的希望幾乎澆滅。

我望着他,呆怔不動。

“亥,”我仍不死心,說:“若將來白叟……嗯,你……”心緒有些亂,話語竟結巴起來。

“那是將來的事,”亥看着我,輕聲道:“無論多久,我定要出去看上一回。”

希望重燃,他言下之意,要等上些時日罷了。

心稍稍的安下,我略略頷首,轉頭望向前方,沒再說什麼。

當夜,我睡得很不安穩。

夢一個接一個,時而是q,時而是亥,時而又變成杞國。

我站在城牆上,看到雍丘城外的田野中溝渠縱橫,禾苗長的比人還高,快樂極了,飛快地跑去找q。

忽然,身後一聲巨響,城牆搖搖欲墜。我驚異地回頭,只見城下已是火海一片,無數的東夷人抬着巨木往城牆上撞。燮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我面前,目中滿是驚怒。

我正想過去,手上突然一緊,姬輿拽住我,頭也不回地拉着我向後走去。我張了張口,想說話,突然,腳下一空,身體失足墜落……

我大驚地醒來。

四周暗暗的,自己仍在伏裏,辰的家中。

是夢啊……我長長地舒下一口氣,發現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定下心,我覺得口中乾渴難耐,索性下牀去找水。

輕輕地打開篾門,竈室中,凌晨微明的天光已經從外面透了進來。臨時打起的草鋪上,辰還在睡,水缸就在旁邊。

我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小心地移開水缸上的蓋子。

正要舀水,忽然,辰發出一聲夢囈:“丹。”

我頓住。

辰卻沒了動靜,一副熟睡的樣子。

我繼續,用匏盛起水。

剛送到嘴邊,只聽辰又是一聲:“丹。”比剛纔大聲得多。

水灑出一些,“譁”地落回了缸裏。

辰突然醒來,一眼就看到了旁邊的我,似乎喫了一驚。

“飲水。”我說,接着,咕咕地將水喝完,放下匏,移回蓋子,朝室中走去。

“且慢。”辰叫住我。

只見他臉上很是不自然,猶豫了一會,說:“你方纔可曾聽到什麼?”

“方纔?”我笑:“我聽到你在夢中喚‘丹’。”

辰瞪大眼睛,半晌沒有說話。

“不許告知她。”他壓低聲音,急急地說。

我仍是笑,不置可否:“看吧。”望向屋外,我打了個哈欠,又說:“天將旦,辰趕緊睡。”說着,不管他的表情,慢慢踱進了內室。

或許是之前沒睡好,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是巳時光景了。

辰已經去田裏了,他的母親在屋前翻着k苗的土。

我走到井邊,打水漱漱口,又洗了把臉。仰頭望向天空,萬里無雲,無底的深藍中,太陽金燦燦的。

用過些粥食,我正收拾器具,屋外突然響起一陣急急的腳步聲。回頭,只見辰跑了進來,滿頭大汗,指着外面喘氣:“舟……舟人丁!”

我一怔,心中突然一陣狂喜:“你說舟人丁回來了?!”

辰仍喘着氣,點點頭。

我立即放下手中的東西,迫不及待朝屋外奔去。

往伊水的路從未像今天這樣長,我提着裳裾不停地跑,到岸邊時,已經上氣不接下氣。

這裏已經聚集了不少鄉人,望去,只見水波青碧浩瀚,一隻大舟正緩緩靠岸。

我生怕它跑了一般,目不轉睛注視,一直走到近前。

當望見舟首上的人時,我的眼睛突然定住,不敢相信地再看,漸漸睜大——藍天下,姬輿的面容真實而清晰,深深映入我的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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