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玉盤現在是在過去雲國的國土上新建荑國,這荑國上下還不齊心,怕是玉盤已被接二連三的國內造反所厭煩,所以想出這種計策還拉攏人心。
玉盤和伊暉聊了一會兒,玉盤忽然說:“伊暉,朕見你總是刁然一身的,朕今日作主,給你許門夫人,如何?”
伊暉一怔,這玉盤怎麼無故提起這個來了?
急忙說道:“回皇上話,老臣多年孤身也已是習慣了,感念愛妻早亡,故一直不願意續絃,老臣在此多謝皇上美意了。”
玉盤擺擺手說:“伊暉,你對前夫人的誠心已是世人皆知,只是,如你前夫人在天有靈,看到你總是孤身一人,怕也會極爲不樂。你何苦如此自閉呢?”
伊暉還想推辭,玉盤拉着他的手,笑道:“朕今日可是親自爲你許門親事,你放心,可絕對是與你門當戶對,不會辱沒你的。”
“皇上,老臣不是這個意思。”伊暉拿袖子擦了下額頭上的冷汗。
玉盤打斷了伊暉的話,不讓他有拒絕的機會,說:“你且看朕爲你配的這門親事,是哪個女子!”
這時,從花園那一頭,走來一隊女子。
前面是一排身着宮粉色長裙的宮女,後面也是一樣衣着的一排,簇擁着中間一位一身桃紅色百褶裙、頭戴鳳頭釵的一個女子。
這行人走到玉盤面前,宮女們對着玉盤和伊暉一揖:“見過皇上、伊大人。”
而那中間的女子只是低頭對着玉盤微微一欠身:“錦兒參見皇兄。”
原來是錦兒,是玉盤的妹妹!
伊暉起身,依照禮節對着錦兒一揖:“見過公主。”
錦兒微低下頭,臉上泛着紅暈,可是眼睛裏卻沒有什麼喜色。
玉盤指着錦兒說:“朕今日將朕的這個寶貝妹妹,賜於伊暉你,你意下如何?”
原來玉盤所說的是要將錦兒嫁給他作夫人!
伊暉心想,恐怕這玉盤嫁妹妹是假,派錦兒監視他纔是真吧!
而且,這錦兒臉上有着一個大大的傷疤,雖然貴爲公主,可是性格虛僞,怕也是和別的男子合不大來……
伊暉於是說:“老臣年事已高,公主還是二八妙齡,這豈非耽誤了公主大好年華?老臣委實不敢應承下來,誤人青春。”
玉盤怒了:“伊暉,你莫非是嫌棄朕的妹妹不成?你好大的膽子!”
軟的不喫,就來硬的,看來這玉盤今日是非要將錦兒嫁給他不可了。
伊暉嘆了口氣,既然拒絕不成,也只能接受了,“老臣不敢。老臣只是覺得自己配不上公主。”
“朕說你們配得上就是配得上!”玉盤不耐煩地擺擺手,“就這麼定了,過些日子你們就完婚去吧。也算了了卻朕的一樁心事。”
伊暉只好拜謝。
伊暉走後,錦兒緩緩走到玉盤面前,眼睛帶着哀怨地凝視着玉盤,忽然手一伸,抓住了案上的盛水果的盤子,一拂,將盤子掀倒於地,水果散了一地。
“大膽!”玉盤臉色大變,氣得站了起來,指着錦兒的鼻子罵道,“你幹什麼?”
錦兒冷笑道:“皇上不是很希望將這個妹妹送出去麼?既然看妹妹這樣不爽,哪怕送給一個老頭也不介意,那妹妹爲何要這樣溫柔和順呢?妹妹也有脾氣的!”
“你竟敢這樣對朕說話!”玉盤大怒。
早有宮女上前來將地上的盤子水果全部撿起拿走,重新換上新的一盤。
錦兒拉下了臉,拾起一個梨切片,放入嘴裏喫着,冷笑道:“是呀,皇上生氣了,皇上是不是要將錦兒拉出去斬了呢?反正,錦兒也要被皇兄送給一個可以作錦兒父親的老頭了,只是一枚棋子而已,有什麼重要的?”
“你放肆!”玉盤氣得拂袖就要走,錦兒上前一步,用衣袖擋住了他。
“你敢攔着朕!”玉盤又是一頓怒喝。
錦兒眼波流轉,哀怨的神情楚楚可憐:“皇兄,爲何你這樣忍心,要將這樣對你忠貞不二的妹妹送給一個老頭,作棋子?爲什麼?難道你真的就已是無情的了麼?”
玉盤長長吸了一口氣,將悶在胸口的氣給緩了緩,臉色有些柔和了,他說:“錦兒,朕待你如何,你也知道。朕一登基,便封你爲公主,還將宮中一切大事小事全權交給你管理,連皇後紫靈也沒這麼大的權利。如今,只是要你幫朕看着伊暉,也算是爲我們荑國出點力,你如何就這樣不理解了呢?”
“哥哥,你的眼裏難道就只有國家和你的大業麼?”錦兒哭道,淚水順着臉上的傷疤落下來,“你就一點也沒有親情麼?”
“我早就不相信親情了。”玉盤神情冷漠,“自從那日我從荑國皇宮逃出,像狗一樣沿街乞討之後,我的心裏,早就沒有親情兩個字了。”
錦兒哭着呆呆在立着,秋風漸冷,吹得她的手乾乾的。
玉盤抓着她的手在掌心,眼中露出一閃而過的疼惜:“天冷了,宮裏有很多貂皮製作的貂油露,抹在手上就不會這樣乾燥了。”
錦兒哭得像個淚人兒一般,說:“妹妹更是希望哪天,這眼淚也能像手一樣乾乾的擠不出一點水份來,就好。”
玉盤嘆了口氣,凝神着蒼遠的天空,說:“你若是經歷了大痛大悲,便不會記得流淚是什麼滋味了。”
錦兒愣了一下,說:“可是妹妹如今已是在經歷大苦大悲了,皇兄不知道,妹妹爲何不願意嫁人,並不是找不到人可嫁,而是妹妹想一輩子留在皇兄身邊,和皇兄出謀劃策。”
玉盤知道錦兒的意思,這錦兒雖然是他的親妹妹,可是從小便對他抱有幻想,可是這怎麼可能呢,他是她的親哥哥,他是不能永遠只和她一個女人在一起的。
他於是用盡量柔和的聲音寬慰道:“錦兒,好生準備做伊暉的妻子吧,替朕好生看着他,此人陰險狡詐,怕是時時都想與外人聯合謀反。朕可對他不放心。朕之所以要你去看着他而不是叫別的人,是因爲,在這個世界上,朕也只有你一個人可以相信了。”
說完,玉盤便走了。
“皇兄——”錦兒叫了一聲,可是玉盤沒有回頭。
錦兒哭着跑走了,長長的百褶裙拖曳着草叢,不小心被絆倒在地。
血有膝蓋上流了出來,可是她並不感覺到痛。
因爲,更大的痛,在心裏。
玉盤迴到宮內,心裏一陣巨大的痛襲來,他不禁站立不住,摔倒在地上。
早有宮女太監焦急地將他扶到牀上,他靠在枕頭上,揮揮手,令衆人全都退下,“朕想要一個人靜一靜。”他說。
紅鸞帳內,金碧輝煌,高燭升騰起縷縷白煙,可是這一切看在他眼裏,卻顯得特別迷離和恍惚。
他揉揉雙眼,心裏一陣陣發緊,爲何會這樣?
爲何會這樣地莫名地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