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了她這一大段的對他的評價,他苦笑了一下,說:“可是我打的人,都是應該打的。他們都是惡人,應有此報。”
他眼中那抹清冷,堪比月光。
這時,若是若風與末香雙手交握,踢踏着腳在篝火邊跳起雙人舞,怕是會很暖和吧?
若風看了末香一眼,末香別過頭去裝作沒聽見。若風起身將手伸到她面前。
那雙好看的手伸到她眼前了,她臉有些發燙,嘴上冷淡地說:“我不會跳。”
若風強硬地抓住她的手,哇!
這是什麼手呀!比她的手更爲冰寒,她的手下意識地被凍得往裏一縮,他用力地將她的小手握入掌心,將她拉了起來。
哪有這樣逼迫人跳舞的!
腳步邁開了。
末香的腳步很亂,總會踩住他的腳,她將頭垂得低低的,長長的睫毛沾着汗珠,遮住了她的眼睛。
他看不清楚她的眼。
只看到她純白無暇的臉上還含着纖細的毫毛,浸出的點點汗珠粘溼了毫毛,長髮鬆散地垂在肩膀上,發上散發着淡淡的清香。放入他掌心的手好像在緊張地發抖。
他得意一笑,沉着臉,聲音也沉沉地:“抬起頭來。”
她屏住氣,將頭抬了起來,張大眼睛火火地望着他。可是臉早已紅成一朵火燒雲了。
見他挑釁地望着她,她也冷冷地回視過去,好呀,和我比眼神是麼?本姑娘不怕的!
她直直地回視着他,他嘴角輕輕上揚,笑了起來。
“別看了,算我怕你了。”他忽然將眼睛垂下來,盯着泥地上她的鞋子。
她不服氣地哼了一聲。
“你真美。”他抬眸笑着說。
他這時的笑不像平時那樣是陰笑,冷笑和苦笑,而是那種很放鬆地笑。
她感覺自己那顆小小的心要跳出來了,連忙將手從他掌心用力抽出來,背過身去坐下來:“不跳了,休息時間到了,本姑娘要休息一下。”
爲了掩飾自己的緊張,末香拿起一串鴨肉大口大口地喫了起來,故意將動作幅度弄得很大,好掩飾不斷髮抖的手。
“你知道燻鴨是怎麼做的麼?”她考他。
他搖搖頭,她笑道:“有一重要步驟是加入梅酒。因爲若不加入梅酒,怕鴨味過重,不好喫。梅酒是以梅子於蒸餾酒里長時間浸泡入味的一種浸泡酒,具有開胃功效。兼容了水果酒的果香甜柔和蒸餾酒的濃烈。是木香從空間帶來的調料酒。
將大米、面、粗砂糖、陳年綠茶細葉同時倒入炒鍋中,小火翻炒均勻後,保持小火,將滷好的鴨腿皮朝上放在架子上,放入鍋中,蓋上蓋,燻10分鐘,再關火,繼續蓋着蓋子燻一刻鐘。
加入梅酒。梅酒有一種果香,可以去除鴨子本身帶有的異味。”
若風點點頭:“原來如此。”
他盯着池塘看着。池裏鰱魚游來游去的。
末香說:“我要給魚兒弄點東西喫。”說完她俯身隔着白玉護攔,伸手將荷葉抓過來,然後另一隻手忽然抽出若風腰上的長劍,伸入池底,將蓮藕給割了下來。
她從蓮藕上捉到一些小河蟲,然後從懷中掏出一根線將蟲子串起來,投入池塘裏。
鰱魚紛紛游過來,將這河蟲吞入肚子裏。
若風看得一愣一愣的。
她轉頭笑道:“這樣魚兒纔是喫到了原汁原味的東西。這纔是它們愛喫的。”
若風望着清清綠水裏的游魚,臉上又負上了凝重的霜來:“的確,一味地只想讓它們喫飽,卻從來不問它們愛不愛喫。有時候,最重要的好不好喫,喫得快不快樂,而不是隻是將肚子撐飽。”
末香點了點頭。
霞光在他臉上落下點點紅光,他俊眉微蹙,凝視着落落池水,說:“正像人一樣,並不是有榮華富貴纔是最重要,快樂纔是最重要的。”
末香凝視着他的側臉,高高的鼻樑永遠透着高貴氣息,薄薄的嘴脣透着幾分陰柔美。
不久二人便坐上馬車,告別了若風末香,回去了。
行至周府不遠處,他忽然令馬車停下,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對她說:“你下車。自己走回去。”
她知道他不想讓人看到他和她在一起,便下了車。
車簾落下來了。馬車嗖地一聲開走了。
這時,初夏的風帶了點燥熱,簌簌吹過,吹得院子裏的桐樹紛紛揚揚飄舞着桐花,落了一地繁繁複復的花瓣兒。
他抓住枝頭,將一枝桐花壓了下來,折斷,走入房間內,房內的那個八寶琉璃純金廣肚瓶裏盡是謝去的桐花,萎去的花色,乾澀的枝條,盤錯着,便將老花移開,放下新的桐花。
又見這花瓶擺在案上,不沐陽光,花色暗淡,便將花瓶移到窗臺上,任陽光撫慰。
衣上的明杏色於飄飄灑灑的桐花裏,看不分明瞭。
勾檐峭頂之上的天空,是厚重的雨雲,在緩慢地堆積着。
要落雨了。
這時,楊玉從花間走來,在她房內坐下,她令婢女爲他上一杯茶。
楊玉看着末香,忽然說道:“末香,最近心神很是恍惚,家裏那個黃臉婆又太煩,還是覺得你溫柔嫺靜,便想你玩玩。”
木香笑道:“太子殿下什麼話,這兒本就是殿下您的地方,您想來,隨時都可以來。”
楊玉聽了,嘆了口氣,深深凝視着木香,問:“木香,莫非你到現在,還當自己是客人?”
末香忙將話題引開,說:“殿下不是說喜歡下棋麼?近日妾身棋藝頗有進步,正想與太子殿下您比試一下呢。”
楊玉一聽下棋,便笑開了,“當真?那本王倒要好好看看你進步多少了。”
棋盤端上來了,放在石桌上,二人分坐石桌兩側。
下了一會兒,楊玉讚歎道:“末香,你果然棋藝是日漸好了。”
可是末香還是下輸了,楊玉嘆氣說:“不知什麼時候還能再與你執棋了。”
這話好像隱藏着什麼似的,末香問:“妾身不懂太了殿下的意思,太子殿下莫非要趕我走?”
楊玉說:“你住這兒的事,被那個英臉婆知道了,吵嚷着硬要將你給捻出去。你知道,我現在還要靠她父親的幫助,才能坐穩這太子之位,萬不可惹急了她。”
她算是聽明白了,也不奇怪,問:“那太子殿下要將妾身送哪裏去?”
楊玉看了她一眼,嘆道:“不瞞你說,父皇一直都很喜歡你,父皇他想接你入宮去。”
天哪!要她去哪裏都行!可是這入宮……
一入宮門深似海,想再見到若風可就難了。
不行!
她垂頭,臉上強硬:“恕不從命。”
楊玉想不到一向溫柔和順的末香會拒絕得這樣唐突,看了她半晌,才笑着說:“末香,你知道要你入宮,是委屈你了點,本王也是委實不捨得。但你入宮,也算是有了歸宿,總比嫁於那些無財無勢之徒要好得多。你這輩子便也不必愁喫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