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了一怔,移目光凝在了她臉上,“過去不曾聽你講起過,你只說與紫靈有仇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目光中忽然閃過一絲陰冷的仇恨:“我沒有告訴你,是因爲我不想在報仇之前,因爲走漏風聲而將大事弄壞了。可是今日我告訴你這個祕密,你萬萬不可告訴任何人。”
他臉上頗爲不解:“末香,你不是桐嵐的女兒麼?又怎麼會與伊暉有仇恨呢?我見桐嵐與伊暉兩個人,關係是極好的。難道……”
末香冷冷回視着他,一向溫柔平靜的臉忽然誇張地扭曲起來,她咬了咬上脣,恨恨地說:“我不是義父的親生女兒!我只是他的棋子!我的親生父母親,在我剛出生不久,就被伊暉這個奸人給殺害了!”
他沉吟片刻,“那麼你是……”
他記得,他的母後曾經對他講過,很久之前,伊暉曾滿門抄斬了兩戶大臣,一個是南宮世家,一個是柳家。這兩戶人家都是朝廷重臣,可是一日之內,整個宗族就全死於朝廷的亂刀之下。理由只是一個莫須有的罪名。
難道,末香與這兩大家族有關係?
他心頭正疑惑着,末香笑道:“你可是在想,我到底是誰的後人?是南宮家的,還是柳家的?”
他略有些驚奇,她總是能看透他的內心。
“你不必一定要告訴我真相,如果你不想說的話。”他淡淡一笑,“如果有一天你想告訴我,你再告訴我吧。”
她很開心,他總是能這樣理解她。
可是她卻顯得更加傷感了。
她爲他做過什麼呢?什麼也沒有幫過他,一直在與他作對,而今,竟然又要利用他。
她眼波柔情萬轉,淚水似乎就要從眼中滴落下來。
看起來是那樣楚楚可憐。
他本來冰冷的心,被她的柔情給慢慢融化,她的溫柔如陽光一般溫暖,照得他渾身暖洋洋的。
他的手,不自覺地撫上了她披散在肩的長髮,指尖冰冷觸上她光滑如緞的容顏,他的手一軟,忽然將她摟入懷中,緊緊地抱住。
他又淪陷在她的美麗中了。
輕輕拂過她柔軟的脣,一股暖流電擊了她的身心,她軟軟徜徉於他的清香的懷中,任由他的愛撫包圍她全身。
月下的樹陰中,兩個相擁的身影,重疊於一起,重疊於月影之中,看不分明瞭。
末香依着明曦叫她做的,約見了若風,並如願得到了他的任憑與真情。她心事重重地回到府上,一盞黃豆大的燭光裏,明曦陰柔的臉露了出來。
初一看到他,她嚇了一跳,那樣的光線,那樣陰白的臉,看上去真的很像鬼。
他勾脣一笑,站了起來,“嚇着你了麼,愛妃?”
“你爲何躲在我房間裏?”她拍拍胸口,將房間裏四角的燭臺都點了起來,將房間照得亮堂堂的。
明曦輕輕向她走來,腳步聲輕得聽不見聲音,輕飄飄得看起來真的有鬼的感覺。她不禁往後退了退。
“這是本王愛妃的房間,也就是本王的房間,怎麼本王進自己的房間反倒成了不應該的事了?”他冷笑道。
她現在沒有心情與他抬扛,方纔若風深情的臉令她心酸。她轉過頭去冷冷地說:“你有什麼吩咐,快講。別的不相乾的話就不要說了吧。”
“不相乾的話?”他忽然發出一陣哈哈大笑,“做夫君的與自己的妻子講幾句玩笑話,就叫不相乾的話?而妻子與別的男人講了一個晚上,就叫正經話?”
“無恥!”她拂袖走到門口,“若不是你叫我去接近若風,我會去欺騙和傷害他麼?一個夫君利用自己的妻子,將自己的妻子獻給別的男人來達到自己的目的,我不知道你與我,哪個更加無恥!”
說着就要拉門而出。
“這麼晚了,你去哪?”明曦快步上前,拉住了她的手。
她甩開了他的手,冷冷地說:“既然你不願意走,那我走。”
“你很快就可以得到我的休書,就可以離開我了,你就這樣心急麼?”他很受打擊,臉上一陣痛苦。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苦笑道:“我只是不想見到你。這也不行麼?”
“好!你不必走!要走也是本王離開!”明曦快步走出門,看了她一眼,眼神是那麼複雜與痛苦,然後轉身,揹着一身月光,快步離開了。
她嘆了口氣,目光冷漠,麻木,再也不會爲他而難過,再也不會擔心他,只是轉身,進了屋,緊緊關上了門。
她背靠着木板,凝視着窗外那一方深藍色幽幽的夜空,夜色如同若風的眼瞳一般,是那樣幽深,那樣深情,可是,她接下來,要傷害他了。
他會敗在她的手中。
她真的是最殘忍,最無恥的人了。
她還有什麼資格說明曦無恥?
只是爲了自己報仇,爲了救柳芳,她就這樣受制於明曦,傷害最愛自己的人,她真的是太無恥了!
想到這裏,淚水流了下來,她擦乾了,咬着脣,嘆道:“我的淚水現在流下來,看起來也是這樣地虛僞的了。可是爲何還是要這樣地流下來呢?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
她撲到牀上,痛哭起來。
可是一想到柳芳,她默默坐起,手撕絞着被子,咬着牙,說:“對不起,若風,我不能不救我孃親,對不起,若風!”
不管什麼時候,她都要是親情放第一位的,親情大於愛情,大於友情。
雖然她現在是那樣地愛着若風,可是,爲了柳芳,這個一直撫養她長大的義母,她只有放棄愛情了。
前世,她就缺少親情,她是一個孤兒,今生,她獨獨不能放下親情。
只是沒想到,她的選擇,會讓她這樣痛不欲生……
這天陽光格外明媚,皇宮裏的御花園,繁花吐納芬芳,偌大的場地,擺了十幾個圓桌,人們身穿花色服裝,圍坐一起。
原來是皇上設宴於宮,今日是宴請各位皇子皇族的人,還有朝中重臣,來賞花宴。
末香跟在明曦身後,緩緩走到皇上面前,二人對着皇上行了禮,入座,正與若風坐同一張桌子。
若風正坐在末香對面,末香抬着看了他一眼,不安地掉開了頭,他卻放肆地凝視着她。一邊的雲妃見了,在桌下抓了抓他的衣角,他才意識到自己的眼神太過於失禮,連忙低着頭,喝了口酒,來掩飾自己的不安。
明曦得意地勾脣一笑,看了末香一眼,末香只是淡淡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她看了明曦一眼,這得意的笑似乎表示着勝券在握,表示着若風的必死無疑。她的手指絞在一起,內心還是一陣陣隱痛。
皇上喝得高興,對皇子們說:“若風與明曦,今日朕高興,見你們這樣和和睦睦地在一起,就更加高興了。”
一邊的雲妃馬上接口道:“皇上高興就好。若風,還不快去爲皇上表演劍術?”
聽雲妃這樣說,若風也便很大方地起身向皇上行禮,“兒臣不才,今日竟然父皇與諸位大臣都這樣有興致,兒臣願意舞劍,爲大夥助興。”
皇上大悅:“風兒,你的劍術在雲國,可是頂尖的哪!既如此,你且爲大夥一展技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