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停在了小區門口。
許瞳臨下車之際,還嗔怪的瞪了林澤一眼:“明天我自己回來!否則我就不去你家了!”
“好好好。”林澤嘴裏應付着,心裏卻道了句好纔怪。
許瞳走後,司機師父一邊打着方向盤掉頭,一邊道:“小夥子,找了個好女朋友啊!”
林澤擺擺手:“不,不是女朋友。”
“哦,那趕緊追,這麼好的姑娘,錯過多可惜!”司機一看就是個熱心的人,笑呵呵的勸誡林澤道。
林澤本來想解釋一下,但隨即又覺得解釋了司機也未必信,就敷衍的一笑,沒再說話。
司機師傅調了頭,原路返回經過又一輛出租車時,罵了句:“這破出租,跟了我車一路了,原來也是來這個小區的。還打個遠光燈,沒素質!”
林澤呵呵一笑,算是附和,沒把這件小事太放心上。
林澤現在還不知道,這個被他忽略的小細節,差點造成他終生的遺憾。
回到家,林澤簡單洗漱後,便躺在了牀上,瞪着倆顆大眼,盯着正前方的黑暗發呆。
他的腦海裏,現在什麼思想都沒有,就盤旋着倆個大字。
——母親。
不是他的母親,而是師父吳本的母親。
事實上,林澤根本沒見過師父的母親,他認識師父的時候,師父的父母就已經去世多年了,但恩師今天在紙上寫的那倆個大字,卻是——母親。
去找一個死人幫忙?
林澤對恩師的提示百思不得其解,但偏偏恩師除了這倆個字外,其餘的什麼話都不肯多說,還一個勁的嘆氣。
直覺告訴林澤,恩師作爲師父多年的好友,一定是知道什麼有關於師父的私密事情,但因爲顧忌朋友情義,不方便跟他說。
能讓一向公私分明的恩師都這樣緘口不言的事,一定不小,而且一定與師父的母親有關。
只是,一個死去多年的人,他要怎麼找到她,向她尋找答案呢?這完全是不可能的。
難道,恩師是想用這個提示側面提醒他,這個答案他根本找不到,讓他不要白費力氣?可與其那樣,不給他提示不是來的更方便一些麼?
林澤想的腦瓜仁都疼了,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乾脆用被子矇住頭,準備睡覺。
黑夜還是老樣子,它繁華,美麗,充滿着誘惑。
但同時,它也沉默,動盪,危險。
熟睡中的許瞳並沒有意識到,一絲危險,正在悄然的向她靠近。
那隻充滿着仇恨和罪惡的爪子,正在以鋪天蓋地的形式織着一張網,想要用完美的鮮血,洗刷過去痛苦不堪的回憶!
……
專案組,刑偵隊重案組,以及其他部門,召開了一次案情分析會。
在會上,一向很少發言,即使開口說話也吊兒郎當的秦城一反常態,極力提出King是隨機作案的想法,面對林澤提出的物證以及其他條理清晰的反駁,他的回答就一句——混淆視聽。
但當林澤當衆問其他提出這個想法的具體原因時,他卻又顧左右而言他。
表現出來的意思就是——總之我很確定King的行兇目標,但我就是不能說。
高遠的目光,在劍拔弩張的林澤和秦城之間遊移不定。
他覺得,林澤的推測有理有據,可以採納。但秦城的猜測中又充滿了肯定,而且,他在在座唯一一個跟King算是有過交集的人,雖然他刻意瞞下了這個過程,但他的提出的意見,不能忽視,同時也不無道理。
眼看着雙方各執一詞,僵持不下,鑑證科的馬科長輕咳了倆聲,將大家的注意力轉移到了他身上。
見目的達到,馬科長舉起手中的一份報告,說:“物證的尋查有了點兒眉目。針對第一個案發現場的佛像,聖經,以及第三個案發現場的自制木匣,我們動用了所有人員,排查了所有可疑廠家和商家,都沒有找到對應物證的出處。”
“但前天,我突然想到,如果按照兇手縝密的思維邏輯來猜測,他應該不會栽在這些買賣東西的小細節上,同時他也未必是個全能手,能夠自制這些東西,尤其是聖經。所以我換了一個思路,終於有了新的發現。”
“什麼發現?”高遠立刻追問道。
馬科長從容不迫的吐出幾個字 :“郊區的一個小村莊。”
……
從上路開始到現在,已經足有倆個小時了,在這一百二十分鐘裏,秦城的頭,從始至終都只對着車窗的方向,一動不動。
就好像被人下了詛咒,只要頭一動,就會立刻掉下來一樣。
林澤輕輕的踩下油門,再次加速,車身在高速路上疾馳着。
就在倆個多小時,案情分析會即將結束之前,高遠下了一個命令——讓林澤和秦城去馬科長說的這個小村莊,去調查取證。
其實一開始,林澤不太理解高遠的做法,他和秦城的分歧,僅限於案件的偵破反向,除此之外,二人並沒有任何矛盾,何必這麼刻意的把二人綁在一起,看起來像是在化解矛盾呢?
可當上路以後,秦城刻意迴避他的表現,讓他忽然明白了高遠的用心。
高遠是想讓林澤,在調查取證的這個過程中,趁着這個跟秦城獨處的機會,利用他在心理學方面的優勢,攻破他的心防。
畢竟,秦城如果不把他刻意瞞着警方的真相講出來,那偵破方向將會一直處在一個糾結的局面上。
林澤猶豫了會兒,突然伸手點開車上的音樂,選了一首比較舒緩的音樂,試圖用美妙的歌聲,緩解車廂內尷尬緊張的氣氛。
在行駛了近四個小時的路程後,林澤終於看到了馬科長所說的那個郊外小村莊。
一進村莊,首先看到的是高矮錯落的平房,不破敗,卻也談不上有多整齊精緻,可以看得出,這個村莊並不富裕,但也沒到窮的地步。
林澤在村莊的小道上開着車,卻沒多少人注意到他這個外來者,證明這個村莊雖然地處偏僻,但人口流動量卻不少,這從停在不少平房前的好車也能看得出來。
林澤找了個適合停車的地方,車剛一熄火,就聽到有人敲車窗的聲音。
林澤搖下車窗,一臉善意的看着方纔敲他車窗的老者,問:“老人家,什麼事?”
老者看起來精瘦精瘦的,說話前,先將林澤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才道:“來請佛的?還是雕木的?”
林澤想了想,說:“都要。”
老者“哦”了一聲,衝林澤擺擺手,說:“下車,我帶你去一家。我們村子裏雖然都是幹這個的,但質量還是有區別的。”
林澤笑了笑,拔下車鑰匙,招呼秦城下車。
二人在老者的帶領下,來到了一戶人家。
二人前腳剛踏進大門,還沒來得及打量一眼身處的環境,就有人迎了上來,是一個衣着淳樸,看起來充滿善意的中年婦女。
“哎呀,幺叔,這是客?”
被稱作幺叔的老者點點頭,說:“不是客難不成是我家親戚?”
中年婦女一拍腦門,說:“我又糊塗了,來來來,快請進。”
林澤衝中年婦女善意的笑笑,在她熱情的帶領下,和秦城走進一間屋子。
這間屋子跟普通的民房看起來差不多,面積不大,裏面的擺設算不上多舊,但絕對不新,東西雖多,但在女人的巧手擺放下,整體看起來還算整潔。林澤翁動鼻翼,聞到了一股新鮮的泥土味道,其中還夾雜着一絲類似燒焦了東西的嗆鼻味。
而這個味道,是從屋子裏間傳出來的。
老者一進門,就先進了裏間,沒幾秒就又走了出來,本來和善的表情突然帶了幾分憤怒。
“琴子,小強又去哪了?”
被換做琴子的中年婦女一邊給林澤面前的被子裏添着茶葉,一邊一臉無奈的發出一聲嘆息:“他能去哪?這孩子,我是管不住了。”
“管不住也得管啊!”幺叔氣急敗壞的說:“再這樣下去,他非步他爹的後塵不可!”
琴子依舊是一臉無奈,低下頭擺弄着身上的圍裙,眉眼間透着一股飽經滄桑的味道。
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秦城突然開口問了琴子一句:“小強是你兒子?多大了?他幹嘛去了?”
林澤扭頭,用充滿驚疑的目光注視着秦城,他想不通,秦城爲什麼會對別人家的私事感興趣。
琴子先是一愣,可能是有些話在心裏憋久了難受,竟然直接就像秦城這個陌生人倒起了苦水:“是,是我兒子。今年十六了,去年輟了學,本來想教他手藝幫家裏點兒忙,可不知道他跟什麼壞孩子學的,竟然迷上了電腦!”
“這不,隔三差五的就往網吧跑,一去還老是一天一宿的不回來。我這什麼辦法都試過了,都攔不住他。後來停了他的零用錢,他竟然開始偷錢上網!”琴子提起這個她唯一的兒子時,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林澤注意到,秦城看着琴子的目光,從開始的複雜,轉變成了同情,慢慢的,還蒙上了一層愧疚,表情也是,看起來相當的糾結複雜。
林澤不認爲秦城是一個多愁善感的文藝青年,對於別人的故事,他就算再表以同情,也不會是這幅模樣,除非——感同身受?
秦城是單身,未婚,不可能有過類似琴子這樣恨鐵不成鋼的經歷,而且按照年齡來推斷,即使是感同身受,他也只能是那個不孝順的兒子。
兒子,母親。
林澤忽然覺得,堵了多天的思緒脈絡,忽然通暢了許多。
也許秦城的心結,正如他所猜測的那般,就在他母親的身上,而且這個心結連接着的,應該就是他想要從秦城身上探知到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