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這種感覺:這羣人根本沒有團隊作戰的意思,
目標雖一致,卻又有點互相忌憚,互相監視
愛羅妮的目光移至窗外,街外的倫敦仍舊是灰色一片,她輕按玻璃,窗子反照出赤發少女模糊的身影,和窗戶外的灰霧併合,紅與灰乍然成一。然後,人的回憶就如人的死亡,喜歡突擊。
少女瞬間想起父親、劍術老師雪莉好吧,勉強還有那頭吸血鬼啊,還有剛纔看到的“過去景象”對了,雪莉姐姐上次在牛頓見面時,說過的“騎士之心”的考試問題,自己還沒想到答案
愛羅妮,知道嗎?我們其實都是命運的囚徒。
我不明白,雪莉姐姐。
你有聽過那道令所有男性痛苦萬年,永恆的問題沒有?
什麼永恆的問題?
嗯那就是,心愛的女子和母親同時墜海,她們都不懂遊泳,只能救一個,你會救誰?愛羅妮,如果你是男的,有人問你這個問題,你的答案是什麼?
嗯我嗯怎可能選擇,兩個都是我重要的人耶!
是嗎
雪莉姐姐,你呢?
我?我我會意識到她們之所以同時陷於困境,是因爲我的“存在”。因爲我,所以這個問題、這個考驗纔會出現,她們纔會遇險,要做的事,其實只有一樣。
我不明白。
你知道我們神聖騎士的作戰服飾,爲什麼以黑色爲主色嗎?
嗯方便我們興起時,加上披風和在胸前畫上蝙蝠標誌,然後在空中盪來盪去?
雪莉姐姐,你的臉扭曲了,不舒服嗎?
不,沒什麼。愛羅妮,那是因我們相信,在這個世界,天使有時也要穿着黑衣出現。
你這樣說我更不明白。
兩條問題,但答案也是同一個。
這有沒有更多提示?我可以問現場觀衆嗎?咦?雪莉姐姐,你的臉又扭曲了,你確定你沒事?
雪莉姐姐?
喵的。
什麼?
我說你要愣到什麼時候?!
聲音是雯妮莎?
少女從發呆狀態中醒了過來,雙目聚焦,這才意識到眼前站着的黑貓。
它咆哮了一聲,道:“小鬼,我知道有些結界初期沒什麼異樣,讓闖入者減輕戒心,然後才慢慢削弱進入者的精神,比如令他們發瘋、憂鬱而自殺等。我不知道灰界有沒有這效力,但拜託你注意一下。”
“哼,知道了等等,雯妮莎,你是在嗯,擔心我嗎?”
“誰有這個空,我只是有事想問”
愛羅妮沒說話,忽然上前一把抱起黑貓。
“放放手別摸我的肉球”
少女頑皮從後抱着黑貓,一手抓摸其臉頰兩側和下巴,故意發出嘿嘿怪笑,道:“哼哼,小姐,嘴巴說不要,身體卻很老實嘛。”
“放手唔再下一點下巴這兒很好”
愛羅妮又緊擁着黑貓,再悄聲道:“對不起,我好害怕我很擔心,我不知道怎麼辦,我擔心大家,擔心爸爸,擔心雪莉姐姐,擔心擔心自己什麼也做不到,我不知道,我只是很擔心很擔心。”
黑貓沉默了一會,才道:“你們之前在教堂不,那進入灰界的六個騎士的性格、行事風格什麼的,啊,算了,還是先從你們進入前開始說起吧。”
“你問這個作什麼?”
“小鬼,叫你說就說。”
“喂喂,你可是吸血鬼,而我是神聖騎士,雖然我是見習騎士沒錯,可不是見習傻瓜。你要我透露同伴的事,最少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
“你不是見習傻瓜,你已經獲一等榮譽畢業了。”黑貓沒好氣的道:“你不覺得這羣人的行動,有種不協調之處嗎?雖然以對付傑克爲第一優先,但先集合所有人力量,以多攻一,不是更有勝算嗎?”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用用你頭殼內的灰色腦細胞。”雯妮莎道:“想想他們包括你的雪莉姐姐,複述闖進灰界的經過和作戰規劃,還有一直以來的言行對話。你有沒有這種感覺:這羣人根本沒有團隊作戰的意思,目標雖一致,卻又有點互相忌憚,互相監視我甚至有種他們故意保留實力,逼其它人先出手的感覺。”
“是你多心了吧,他們我們七人都是臨時召集而來的,有些雖然平素有交往,比如我和雪莉姐姐及艾勒裏,但比較少團體作戰經驗,這環境又如此特殊,缺乏默契是正常的吧。”
“哼哼好吧,我也知道這論點可能算了,當我沒說過對了,還有另一件事”
黑貓忽頓住,躍離少女懷抱落到窗臺上,全身毛豎起,向門邊怒吼道:“是誰?”
愛羅妮隨即轉過頭,門外出現的竟是蜃樓。
“不暢銷的推理小說作家,你偷聽了多久?”
“從“沒有團隊作戰的意思”那部分開始,”蜃樓晃晃肩膀,道:“我沒打算偷聽,而是來道歉的,不過現在你們要外帶多一個解釋嗎?”
“願聞其詳。”
“很簡單,我們都是囚徒,陷身於囚徒困境中。”
“威廉先生,我不明白,”青年搖搖頭,道:“我是吸血鬼,你其實交託給雪莉小姐更好”
“我知道,不過我從瑪波和尼考爾那兒知道你的事,現在這是個異常的環境,在“異常”的環境下,人就會不自覺的作出“異常”的思維,比如最多人選擇的:以利己爲最優先。”
“所以我就是說”
“你聽我說,這就是你和其它人甚至大部分吸血鬼相異的地方,你是個任何時候,都把他人置於自己之上的人,從以往你“處理”的案件就看得出來。這令你可以在異常的情況下,保持正常的思維事實上成爲血族的你一直在做這回事。”
他頓了頓,忽往一旁看了看,搖搖頭,再道:“並非我不信任雪莉,事實上那六名騎士中,我最信任的就是她,但重點是,騎士的組織本身及其訓練,有好的地方也有壞的地方,明顯地這次總之,拜託你了,銀先生。”
“不,我拒絕。”
“銀先生,你就聽我”
“威廉先生,我沒有你想象中般厲害,”青年搖搖頭道:“我也會動搖,我也會爲各種東西定一個用我一位朋友的口頭禪:“重要度排行榜”。
“或許我總有一天會把自己置於一切之上,或許是下一分鐘,我不知道。我我只是個在“正常”情況下也會作“異想”思維的人,我不可信任,所以
“總之,你也看到我和你一樣,因爲干擾灰界而身體逐漸被灰化,我和你算是生命最危險的人。
“因此我是說,總之總之我會盡一切力量保護大家,阻止開膛手,但那項鍊你就親手交給愛羅妮吧。”
“”
“囚徒困境?”
“這是博奕論中的其中一個模型,”蜃樓託託眼鏡,以一貫百科全書式的口吻解釋道:“嗯假設愛羅妮你和小貓咪,因爲涉嫌偷喫烤魚被我捉住了”
雯妮莎小小的咆哮了一聲,不過想到對方的囉嗦,和對作家的少許敬意,勉強忍住。
“因爲只是涉嫌,我沒有實際證據,所以只要你們共同保持沉默,不承認罪行,我頂多也只能碎碎念你們一頓前提是你們不知道這點。
“總之,我把你們二人分開審問,並且告訴你們,如果二人只有一個人坦白,坦白者將被當場釋放,不坦白者將被判重刑比如被我親吻。”
少女和黑貓同時極度恐懼的打個寒慄。
“也不用這麼坦白。”蜃樓瞬間額冒青筋,道:“總之,你們毫無疑問應該互相合作,共同保持沉默。但事實並非如此,比如小貓咪,它認爲如果自己不坦白,而愛羅妮坦白的話,她就會被釋放,而自己卻要享受我的親吻。
“當然如果愛羅妮也不坦白,情況是最佳的,但小貓咪無法確信愛羅妮在這情況下不動心。而小貓咪選擇坦白的情況下,無論愛羅妮坦白與否,它受到的懲罰都輕於前者。
“因此小貓咪最終會選擇坦白。同理愛羅妮也會作同樣的決定,結果就是你們二人都承認偷喫的罪行。”
“你到底想說什麼?如果剛纔那段又長又悶的說明,是在什麼推理小說上出現,我肯定作者是故意拖字數騙稿費。”黑貓道。
“個體的理性往往帶來集體的不理性。總之,我是想說,在騎士團中不,光明的那一邊裏,我們並非“貴族”,只是“平民”,所以只是也只能當炮灰部隊,盡在幹最危險的工作,被當成好用的棋子,可犧牲的怪物。騎士團和十九世紀的英國一樣,都存在兩個“國家”:貴族和平民其實現在也一樣,只是換了名稱。”
“”
“總之,大家都想被當成*人,在騎士團中當“人類”,不再是“野兔”我猜也包括你的劍術老師。愛羅妮你也記得吧,在出發前,長老議會說任務完成後,會獲特殊破格晉升爲七元德騎士。
“對一般人來說,情況就如一間公司的普通清潔工人獲晉升爲ceo一樣而且永久續約。這種黃金機會過去五十年都沒出現過,猜想接下的五十年也不會有,最可惜的是空缺之位只有一個,所以該給哪一個你們明白了吧?”
“噢。”黑貓叫了一聲。
“但但是”愛羅妮像是被迎面打了一拳般。
“我們好歹是神聖騎士,不會暗算同伴,也真心誠意的想消滅開膛手但更絕不介意自己是消滅他、最大功勞的那一個。
“我不期望你能真正明白,愛羅妮,現在我們可以吩咐指揮你,因爲你仍是見習騎士,但你成爲正式騎士後就會在我們之上,因爲你終究是“貴族”,是一生下來就有歷史的“人”,並非我們這些沒有歷史的“怪物”。”
“”
“總之,騎士團就是這麼一回事,甚至嗯,可能某人消滅了開膛手,但因爲你在場,所以你獲晉升的機率,可能比我們一幹人等還要高嗯,這個比喻有點誇張,但你明白我想表達的意思。”
“我我”
“故此這可能就是原因:我們未能通力合作,戰鬥時各自爲戰的原因。”蜃樓忽激動起來,道:“我們不關心已經犧牲的艾勒裏的原因;不關心無聲火那啞巴和威廉大人行蹤的原因;我們有什麼奇怪行動的原因;以及我覺得不爽但又沒法抵抗這種誘惑,因罪惡感而跑來這兒,向你們說一大堆廢話的原因。
“總之,囚徒困境的結論就是:“最符合個人理性的選擇,卻是集體非理性的。”而這這就是長老議會的理念,要突破個人的小利益,着眼整體世界存亡,所以發動天火犧牲灰界內小部分人的生命,保全全體大部分人的生命。”
他又頓了頓,卻又自相矛盾的道:“又或是,他們決定在“戰爭”開始前,避免大規模的損耗自己實力,作了個符合“個人”利益的理性選擇。”
最後的一段話令愛羅妮完全陷入混亂狀態,她不由道:“蜃樓,你到底想說不,你的意思其實是什麼?”
“沒什麼,只是你終有一天會繼承威廉大人的地位,成爲長老。總之,如果在上面作決定的人一、兩個也好,能好好想長遠一點,對大家都好。
“就是這樣嗯,抱歉,在“異常”的情況下,人就忍不住有“異常”的思維,你要是不明白,就簡單的當成這是個瘋子的囈語吧。”
“”
“好了啦,如果我在自己的小說中,加上這麼一大段屁話,讀者一定會撕書的,所以我就先退場吧對了,鐵伊說三分鐘後出發。”
“”少女沒有說話,黑貓則尾巴輕擺,轉身望向窗外,像是剛想起某些事情般。
下一個哲學之蛋快要出現了。開膛手的內心是一片混亂,完全混亂!
巧妙地運用各種形勢、地利等,把敵方的破綻變成對自己有利的因素,雖然絕對有運氣因素存在,但總算見步行步的不錯。
不過現在那變量是什麼是什麼是什麼是什麼?
怎麼一回事?
總之,要想辦法。
衆人沿東區的街道,朝河岸方向前進,在前頭的四武忽打了個手勢,衆人立時停下。
“溶解溶解切割切割”前方不遠處出現久違了的小孩嘻笑和老人沙啞的聲音,一團團果凍開始自水溝、出水口處冒出,街道前方則出現切割者向衆人推進。
“這麼多人聚集和散發的氣味,加速引來它們嗎?”鐵伊嘀咕了一聲,手摸向戒指,六把長身飛刀出現。
“愛羅妮不是說過有複數以上的腐敗者嗎?沒遇上那個已經夠幸運的了。”四武持弩在手,回道。
氣氛緊張下,黑貓忽輕輕抓抓愛羅妮,示意對方噤聲,再從其懷中攀到肩膀上。
“怎、麼、了?”少女不解,但仍配合對方,嘴巴動了動,作無聲的詢問。
“我、有事、調查、一個人、別讓、發現、暫時。”
“但”
雯妮莎瞪瞪少女,道:“趁、注意力、怪物、騎士、之間、我、安全、信任、我。”
黑貓再無聲的躍到地上,回頭看了少女一眼。
“明、白、了、小、心、點。”
黑貓高速奔去。
雪莉的腳步聲忽自樓梯處傳來,打斷了二人的對話。
女騎士出現在二人面前。她好奇的瞧瞧氣氛奇異的二人,再道:“灰霧愈來愈濃了,好像要遮掩我們視線般,我建議移動到靠近河岸一帶,那兒的能見度比較好,可當瞭望臺的高建築物也比較多。”
很奇怪,有種好吧,用那笨驢的口頭禪,有種不協調的感覺。雖然我方表面上有優勢,但黑貓一邊奔跑着,心中在努力弄清不協調的源頭。
現在這個身體不能直接戰鬥,那就用自己可以用的方法參與作戰吧。
雯妮莎迅速奔至東區與倫敦城邊界,剛纔對決影像出現的位置,再跟隨榮格一拐一拐的影像前進。四周的灰霧時濃時淡,令街道兩旁古代與現代夾雜的建築物都統一化成純粹的輪廓。同時卻又突然起風了,古怪的氣流向河岸方向吹去。
黑貓來到襯裙巷一帶,一所老舊的三層大宅處,榮格的身影於門外消失。它觀察了四週一下,先躍到一旁現代報攤的頂篷處,再跳往旁另一所古建築的屋檐,交叉跳躍地來到二樓的窗臺處,再從上方打開的小氣窗鑽進去。
這是個類似書房的房間,書架、桌上甚至地毯上都堆滿書籍和文獻一類,榮格無力的倚坐在書桌前的大椅上,拚命喘氣。
敲門聲響起。
愛羅妮等人邊戰邊逃,勉強擺脫衆怪物,來到位於芬查奇街上,一所商業大樓處。
“怎麼樣?”鐵伊向攀到建築物夾角,做成怪獸形狀滴水嘴上的四武問道:“看到什麼了嗎?”
“有了,那兒的霧變成淡黃色應該是靠近倫敦橋的方向”
“嗯,第三個什麼蛋出現了嗎?”鐵伊道:“好吧,馬上沿那個方向出發。”
“進來。”榮格道。
一名穿着女僕制服,提着蠟燭的老婦人進來,看到臉色蒼白的主子,立時嚇了一跳,道:“老爺,你你沒事吧?”
“我沒事。”
“但”
“我沒事,出去。”
“是是的,對不起。”女僕慌忙行了個禮,匆匆帶上門。
榮格又喘了口氣,掏出打開書桌的一個抽屜,從中拿起一瓶液體,咕嚕咕嚕的喝了一大口,臉色立時紅潤起來,呼吸平順了,鼻端卻同時流下道血來。
他以手擦擦,又按了按書桌側一個不起眼的花飾,吱咿一聲,牆上的書櫃往旁滑開,現出一間密室。榮格略微踉蹌的走進去,黑貓連忙跟上。
南岸,接近設計博物館附近。
威廉忽踉蹌了一下,身旁的青年忙扶起對方。
“沒事吧,威廉先生?”
“沒什麼,雖然萬能藥很有效,但我身上的灰化程度更嚴重了不,請別理我。”
“那種淡黃色的霧又出現了。”雪莉從一枝旗杆上輕巧旋身而下,道:“是在倫敦橋那邊的方向。”
密室就如一間小書房,但只有幾個小氣窗在牆上方,四邊牆壁上都是置物的木架子,一張木桌上放了槌子、銼刀、燒杯等實驗用工具。
榮格忙碌起來,他從一架子上先拿出一些藥草、不知名粉末等,混合在一個裝了液體的罐子內,再從一旁的小幾上拿起把刀子用酒精消毒,毫不猶豫在手腕處狠狠的割了一刀,鮮血立時從傷口處湧出,他把手伸進罐內,攪拌液體。
好一會,榮格喘了口氣,提起割傷的手先包紮好傷口,再以另一手沾了些混和了血而變得黏稠的液體,像使用顏料般,在木地板上塗畫起來。
他動作迅速,好一會已畫好一個魔法陣圖案,鍊金術師又小心的從旁邊櫃子中拿出一具鴿子的木雕,用小刀在其身上逐一刻上e、m、e、t、h等幾個字母,再將其放在魔法陣中央。
榮格深吸口氣,先呢喃着幾段不知名的句子,整個魔法陣開始發出微光。他再向着虛空道:“嗯,ww,好嗎?原諒我要用這個方法給你訊息,因爲我只知道你待在那日出之國,但不肯定確切位置。
“和我有共同目標的夥伴啊,我快要死了,是的,當你看到這段訊息時,我應該已經死了。我在死前想告訴你,人造普紐瑪的主意的確可行,我成功造出來了,創造了人造生命和你的設計有很大相異就如我們之前爭辯過的,不過我還是堅持自己的構思,而且畢竟那種酵母是我發明,也是自己最擅長的,嗯,或許是家族傳統影響吧。”
他喘了口氣,再道:“總之,你看到我狼狽的樣子就知道我遇到麻煩了。人造生命的靈魂並不完全,壽命大約只有大半年,唯一能讓它活下去的方法就是賢人石
“是的,別驚訝,朋友,它學習能力很高,竟然自行解讀出文獻和使用你給我的材料,再以人的靈魂製造出這終極金子。它將自己叫作傑克(jack),傑克有陌生人、多才多藝的聰明者的意思,算是在反諷我或是其它人類吧。”
鍊金術師一邊耳朵開始溢出血來,聲線也開始變弱,道:“沒時間了,我長話短說,你可以想象到,因爲傑克這個樣子和能力,我很難才確定它的真老天,簡直就像變形怪總之,幸好在它殺了第五個人時,我及時阻止了它。總之,都解決了,我會把一切事情都埋葬。”
鴿子雕像的雙目忽轉了轉,身體開始動起來,變成一隻普通的鴿子。
“就如東方人說的,”榮格忽轉用漢語道:“我們是“道不同不相爲謀”,但我始終視你爲攀登同一座山的好夥伴雖然大家選的路線不同,而且我始終認爲艾略克希爾酵母比較好總之,我的博學友人,我要給你忠告,如果你還在走這條道路,請小心一點,況且你喜歡使用人的肉體作外表結構,麻煩一定會比我多。”
榮格深吸口氣,道:“願真理與你同在,朋友。”
他又揮了一下手,鴿子立時飛起,再從氣窗處鑽出去。
泰晤士河河岸,倫敦橋與巴拉高街接壤處。
衆人沿橋來到南岸,在現代化的倫敦橋旁,竟同時出現另一條古老的石橋,石橋上異常“熱鬧”,寬大的橋面佈滿房屋、商店甚至市集,過去的幻影人像熙來攘往。
“是重建前的倫敦橋嗎?”蜃樓仍死性不改的道:“嗯,說到這個,舊橋從羅馬時期至一七五零年都是倫敦唯一的跨河”
“夠了,蜃樓,這不是旅行團。”鐵伊打斷道。
“地點應該是這兒。”四武指指衆人前方,不遠處的倫敦橋地鐵站。
與火車站接近的地鐵站變成淡彩色,整個建築及附近的地面卻有如馬賽克圖案般,現在和過去的場景混雜,一片玻璃幕牆旁是磚砌成的牆壁。
入口一旁立有紅色圓圈藍字的現代地鐵標誌,不遠處卻又出現由亞麻布做的袖口伸出的大手,屬維多利亞時代的地鐵標誌。
“是在地底?”四武看了看,有如正噴出濃煙,活火山口的地鐵車站入口。
鐵伊回頭,遠眺橋另一邊,開始逐漸接近的溶解者和切割者,道:“沒時間了,我們”
榮格劇烈的喘了口氣,又把之前餘下的液體一口喝光,身子轉向另一邊牆上的木架子。他呢喃着和之前近似的句子,木架逐漸發亮,不,正確來說是木架上的東西發亮。
分成若幹層的木架上有無數小玻璃瓶,每個瓶子裏都有一個成*人手掌大小的小人,背上長着半透明翅膀。
“全部都給我醒來吧,我的荷姆克魯斯。”榮格的嘴巴溢出血來。
小人發出微光,玻璃瓶出現裂痕。
榮格再從懷中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個刻滿拉丁文字的玻璃瓶,內部有顆彷佛有如實質的發光小球,他輕輕打開取出,呢喃幾句,光球光芒更盛,左右手一分,像是從光球中取出什麼,再收到懷中。
“砰!砰!砰!”所有玻璃瓶由內至外裂開,空中出現近百個小人。
榮格臉色已變得死白,他輕輕把光球拋到小人聚集處,衆小人忙“接着”光球。
“去吧,把一切事情處理好,就如我所思的外型和擺放,切實執行。”
帶着光球的衆小人紛紛從氣窗飛出去。
“好了還有最後一步第一原質”榮格搖搖晃晃的離開密室,黑貓亦步亦趨。
榮格從書房步出走廊,下一刻,門外傳來對話聲。
“老爺,你在吐血”
“別嚕嗦,退下,我還要把第”
被擋在門後的黑貓想了想,一躍,從上方氣窗處穿出,卻發現自己身在一條普通的公寓走道處。
嘖,不完全的過去重現嗎?
門後再次傳來剛纔對話的聲音:“老爺,你你沒事吧?”
“我沒事。”
“但”
“我沒事,出去。”
又回放嗎?沒辦法了,但剛纔等等莫非黑貓尾巴擺了擺,忽渾身一震,像是想通了什麼,身影往最近的窗子投去。
南岸。接近貝爾法斯特號停泊的碼頭處。
銀凌海忽站定了身子。
“怎麼了,阿海?”
吸血鬼指指前方遠處的海茲商場,霧中出現一道以四肢爬行的身影。
“是腐敗者它正朝倫敦橋河岸的方向去了。”威廉道。
“等等”雪莉忽皺起眉頭。
腐敗者沒有轉過身子,似沒察覺到三人,忽往泰晤士河的方向走去,迅速沒入河中。
“它投河幹嘛?”
順着顏色變化,愛羅妮等人,沿車站售票大堂往北線方向前進,淡黃色的霧像開玩笑的又逐漸散開。
鐵伊一腳踢開一道印着“乘客止步”的大門,內部是個金屬扶梯,衆人再依次上去,發現來到另一個月臺處。
月臺靠近他們的這一邊,即約三分之一的面積,是一片破敗,地面都是灰塵,金屬壁板上都是鐵鏽,混凝土牆壁上是現代塗鴉,另一邊壁上有着略微模糊不清,寫上“在此等待北線列車”的標語。
但另外三分之二的地方則熱鬧得多,月臺上,是維多利亞時代在候車的人羣,空中隱約傳來汗臭、煤煙味及香菸味道(當時地鐵內准許抽菸),鐵軌上則是一列式樣古舊的地鐵列車。
“這是我不知道倫敦有這個地方。”四武道。
“這是倫敦地鐵路線的廢站,這車站原來也是倫敦橋車站的一部分,後來被棄用了,”蜃樓說明道:“二次大戰時曾被用作防空洞,現在偶爾也被英國消防員借用作演習,還有”
“少廢話,”鐵伊不耐煩的道:“老是說些可有可無的細節,怪不得你寫的推理小說沒人看。”
“嗚嗚嗚”
“但是那哲學之蛋在哪兒?”愛羅妮像安慰小孩般給蜃樓摸摸頭,再問道。
“可能在那兒。”四武再指指月臺更前方。
那兒的一面牆正不住變化着,從混凝土到磚到普通泥壁,有如dvd在倒轉般,好一會,牆壁上出現一個約三人寬、一個成*人高的拱門,而且色調鮮明。
黑貓沿塔橋奔往對岸,心中思潮起伏。
嗯如果我的推理沒錯那羣笨蛋的情況,要糟糕可以很糟糕
霧時聚時散勉強可看到橋的左方,那兒有幢不完整的維多利亞時代建築物,較遠則有是一幢如白色方糖的設計博物館。
奔至南岸時黑貓忽地一愣,幸好霧也於此時略微散開,令它發現了岸邊的怪異物體。
它上前細看,那是一具人的屍體。不,應該算是隻剩下白骨和少許黑色衣服的殘骸,血肉應該被溶解者喫掉了吧。
黑貓眯起雙目,尾巴急速擺動,再繼續奔跑。
嗯,看來我的推理要修正不過情況仍舊糟糕
鐵伊手中的飛刀響起一陣清鳴,她向衆人道:“好吧,那我們就”
整幢建築物倏地震動起來。須臾,衆人身側,較遠方向的隧道壁忽地裂開,然後一隻巨手猛地擊穿土壁,女高音的尖叫傳來。
“什麼?”
衆人身側較遠的隧道壁忽地裂開,然後一隻巨手猛地擊穿土壁,女高音的尖叫傳來。
“腐敗”
“是腐敗者?它是怎麼來的”
人造生物迅速躍到月臺處,水也開始自牆上的破口處慢慢湧出。
“我明白了,”蜃樓打了個響指,道:“因爲地鐵出入口太窄,所以它利用地下河或是地下水道可能是因過去重現而出現的,連接泰晤士河的地下河,好直接來到這地底車站嗎?唔,真的很聰明!啊,說到倫敦的地下河,其中較有名的就是弗利特河,它本來是地面的河流”
“你有完沒完!”鐵伊敲了蜃樓的頭一記道:“開膛手應該還沒來前提是這什麼蛋所在之地,沒有其它出入口,不過這也很難說。你們引開那怪物,我進去看看。”
鐵伊說罷,一馬當先闖進去。
“這男人婆太沖動了。”四武搖搖頭,道:“你們二人儘量糾纏着那怪物,我去支援她。”
腳步聲再次響起。
“喂喂”
圓弧形的天花板如地震般抖動,灰塵落下。人造生物的身體活動,雖然在地底月臺上不甚靈便,左右前進都被抵着,但其左前肢瞬間倏地伸長,柔若無骨,無角度限制地左揮右舞,把遇上的物品都擊成粉碎。
灰塵再被颳起,巨鞭破空往愛羅妮掃來。
“小心!”蜃樓一把摟着愛羅妮的腰,手中的素色黑皮衣倏地伸長,捲住較遠的一個站牌,往橫一蕩。
砰的一聲,二人剛纔所站的混凝土地板已留下一個長條形深坑。
“攻擊方式又改良了嗎?怎麼辦?”
蜃樓小聲的在少女耳邊說了幾句,再道:“愛羅妮,接下來拜託你了。”
“我一個人?蜃樓,你這混蛋!”
巨鞭又揮至。
鐵伊從拱道入口往下走去,石制的粗糙通道盡頭,是個甚大、成長條狀的空間,地板及四壁都是粗糙的石面,支撐處都有粗大的承重石柱或承重牆。
最接近入口處的柱子上刻着:“聖爾修道院地下納骨所,1665年”。而壁面上竟有着燃燒中的火把,不過火焰是極爲淡的橙黃色,配合本身已是灰白的牆壁,再加上淡淡的灰霧,彷佛連成一體。
再往前方,各處放着有精緻鉛皮扣鎖的棺木,大小不一,有些只有鞋盒般大小,部分棺木破損了,露出內裏的白骨,較遠處的洞壁有三分之一崩塌了,變成大小不一的石頭。
鐵伊再往前看,前方是個祭壇般的平臺,而其上方接近洞頂處有個呈默禱狀的女性石雕像。
祭壇上堆着燭臺等金屬用具、殘舊的書本等,其中一個周遭刻有雀鳥圖案的橢圓形古舊鏡子,則是完全正常的彩色,更發出微光,和周遭成強烈對比。
鐵伊左右看了看,笑了一下,正欲舉步,腳步聲忽響起,她忙回頭,通道中出現四武的身影。
“哼,四武,我不是說叫你待在外圍”
“我是來掩護你的嘛,不過那柱子上一六六五年?不是倫敦發生大瘟疫那年嗎?”
“你想搶蜃樓的對白嗎?那傢伙會哭的。”
二人邊說着,腳也沒閒着,迅速來到平臺上,鐵伊瞪了四武一眼,伸手欲拿起鏡子。
“好了,這次”
“等一等。”四武忽道。
“怎麼了?”
四武指指前方,祭壇上本已長滿鏽的燭臺等,表面的污痕忽地減少,崩缺了的地方更開始復原。同時間,一側響起流水聲,墓穴一邊竟憑空冒出一條地下河。
“過去重現?”
本來寂靜的地下墓穴忽地響起歌聲,是女性的歌聲,不是那種腐敗者的女高音尖叫,而是歌劇的歌聲:莫扎特的《魔笛》。
“什麼?”
長鞭狀的巨手擊中地面立時揚起大片灰塵,煙塵散去,腐敗者前方只剩下少女身影。
少女後退了五、六步,怪物步步進逼。
“來吧!”少女瞧瞧身後牆壁,再手觸戒指,神聖武器已復原,虛空中立時現出一把電鋸。
她深呼吸,鋸齒轉動的速度更快。
嗯,把所有力量集中在攻擊力方面,這樣在虛脫前可以攻擊兩次,不過機會只有一次
已懂得在必要時“閉嘴”的怪物前肢一揮,往愛羅妮斜揮而去。
“卡”的一聲,怪物因爲改變位置,如鞭的長臂撞到列車車身,角度略微歪了一下。
愛羅妮乘對方伸長的手臂來不及回防之際,瞬間前衝,鏈鋸劈往人造生物另一隻前肢,入肉五分。
怪物喫痛,不由發出尖嚎,而且終於張開了嘴巴,但長鞭般的手臂已往回抓,離少女背部不足半米。
“去吧!神聖法袍。”
同一時間,腐敗者所在的地面忽地蠕動起來,一團巨大扁平、如活動影子般的陰影從下至上撲上,變成套索般卷着人造生物的一雙前肢。少女馬上前躍,衝往腐敗者嘴巴處。
怪物前肢用力撕扯,卷着其上的套索立時被撕裂,列車內馬上傳來蜃樓的慘叫聲。
可是這成功令腐敗者的行動緩上一線。
電鋸舞動,從嘴巴處由內至外的揮斬。怪物巨嘴下咬,電鋸被咬碎,少女立時吐出一口鮮血。
砰的一聲,對方的巨手再一擊,愛羅妮往橫跌了開去。
人造生物再慘嚎一聲,搖晃了一下,終於倒地,額頭上的羅馬數字裂開,整個身子化成碎屑。
“太太好了”蜃樓拿回地上收縮至原來大小的皮衣,臉色蒼白,嘴巴猶有血跡,道:“一切就如我剛纔告訴你的計劃般”
“你這混蛋,竟敢叫我當餌,自己躲起來。”愛羅妮整個身子軟了,坐倒在地,電鋸已完全消失,她再怒道:“下次這種喫力不討好的工作由你來當!”
“我也不想,但純論攻擊力,我的武器及不上你,而且要像剛纔般遙控接近敵人,我的“法袍”爬行得很慢。”蜃樓道:“不過這可是我分析過我們二人武器性能,訂下的精密作戰策略喔。”
“哼”
“溶解溶解切割切割”突然隧道末端傳來怪物大合唱的聲音。
“啊!對了,腐敗者不在,所以那些怪物都敢接近不過我我沒力了怎麼辦?”
“哼哼哼。”蜃樓忽笑了幾聲,道:“果然是這樣。”
“怎麼?原來你有應付的方法嗎?”
“不,我是說,我果然忘了計算這一點。”
“吼!蜃樓你這個笨蛋!”
歌聲來自墓穴頂的女石像口中,隨着歌聲,墓穴前後左右各處,逐漸出現數十具純果凍狀的東西,還有幾具似是時裝人偶,素面素身,手持短棒,約一米左右高的人形物體。
“趕走入侵者”平板的聲音不知從怪異生物的哪個部位發出,它們忽又頓住,身體忽又扭動起來,似和身邊的灰霧角力。
人造生物外型繼續變化,純果凍冒出無數眼耳鼻等器官,素麪人偶則變成穿洋服持斧的女孩。聲音和內容也改變了,成爲二人熟悉的對白。
“溶解溶解切割切割”
數十頭接近地下河的怪物不知是自己跳還是跌進河水中,隨即被衝去。
“啊!我明白了,這本來是保護這鏡子的防盜措施。”
四武想了一下,道:“卻被灰霧影響,加上不住的時間迴轉,成爲了怪物製造工場,怪不得那些東西老是殺了還有,而且從水溝渠道處冒出來。”
“我不是叫你別像蜃樓般說話的嗎?”鐵伊拿起鏡子,怒道:“還是你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
“不,其實我我有地底幽閉恐懼症,一到了地下室一類的地方就會緊張,然後忍不住拚命說話,我只是一直不好意思說。”
鐵伊愣了一下,沒好氣的再道:“他們的數量愈來愈多了,快點衝出去吧。”
“等等,”四武忽愣了一下,望向女石像,以弩瞄準,道:“或許我有一個一勞永逸的方法。”
三頭切割者,成品字型般,向最近的少女衝至,後方則是五、六頭飛撲而起的溶解者。是先被切成粉碎,還是被溶化?
瞬間,空氣像是成爲一堵有實體的牆,擋在少女身邊四周,令怪物攻擊緩上一線。然後槍聲和刃物破風聲同時響起,斧柄折斷,果凍身體碎開。
“誰?”
前方出現兩不,三道身影,吸血鬼、女騎士和騎士團長老。
“乖女,你沒事吧?”威廉立時道。
“是雪莉姐姐、視覺系混蛋和爸爸?”少女立時道。
“爲什麼你會這樣排序的啊!”威廉立時反應激動的道:“我可是你父”
少女忽衝上前,狠狠踏了中年人的腳面一下,然後又再一下。
威廉慘叫連聲,道:“啊,乖女,你幹什”
愛羅妮沒有說話,只是上前緊抱威廉。
“你這笨蛋老爸,下次下次再這樣我我就扣你零用錢,而且不讓你看體育頻道。”少女嗚咽起來。
威廉愣了一下,像個小孩般臉紅起來,摸了摸女兒的頭,好一會才道:“對對不起愛羅妮,我我有苦衷”
“喵的,終於追上你們了。”輕巧的腳步聲傳來,偵探回頭,是氣吁吁的黑貓。
黑貓沒有再說話,先警戒的看着衆人,再道:“笨驢,你過來。”
“嗯?”
黑貓小心的躍到青年肩上,待對方轉過頭時,輕輕用前額相碰。
瞬間黑貓從進入灰界後的各種記憶影像,雜亂的流進青年腦袋,銀凌海自身的記憶也像被偷窺了般。就如二人初見面時,雯妮莎做過的事一般。
“師父,你幹什麼?你不是答應過,不再用會侵犯隱私的這招嗎?”
“呼!”黑貓像鬆了口氣般,道:“幸好你這笨蛋還是你。”
“你說什麼?”
黑貓沒有回答,道:“什麼侵犯隱私?我不是作了記憶交流嗎?這是平等交換,而且能知道我剛纔的經歷,你是賺到了啊。對了,你的後腦勺還痛嗎?”
“你我也不知道,原來你很喜歡小孩子?哼哼,嘴巴說不要,身體卻很”
爆炸聲及巨物倒塌聲忽自拱道處傳來。
“什麼?”
同一時間,鐵伊和四武如百米賽跑般,從地道處奔出,身後的入口隨二人腳步倒塌,整個地下墓穴封閉。
“嗄嗄”二人臉上均是滿身灰塵傷痕,一臉狼狽。
“你們二人沒事吧?”蜃樓道。
“四武,拜託下次你幹什麼蠢事時,先說一句好讓我避開。”鐵伊怒道:“什麼毀滅了那個女石像就可以,好啊,震下來的碎塊險些壓扁我。”
“憑以往經驗和那些歌聲,那石像可是怪物的生產母體啊,”四武道:“只要毀滅它,就不會再有更多的怪物出現。”
“你就別那麼多藉”
“溶解溶解切割切割”怪物的大合奏,於月臺另一端又響起。
“好吧,如果沒有人想應付舊的怪物,我建議我們馬上撤退。”蜃樓道。
這次沒有人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