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凌海越過警方用作封鎖現場的黃色膠條,和在屋內鑽來鑽去的力高打了聲招呼。
“情況怎樣?阿高?”
“實在太過分啦!”力高以一貫的口頭禪回道:“情況和你的丈母孃決定搬來和你同住一樣糟。”
他頓了頓,續道:“今天早上調度中心接到匿名的報案電話,說有屍體什麼的,可惜對方語焉不詳又含含糊糊,連地址也沒說清,巡警忙了一會才找對地方,而後就發現屋內那對男女。”
“你指呃,兩具屍體?”
“不不,巡警來到時已證實男的已掛啦,不過女的只是昏迷了。現在已被送到醫院,說真的,她長得挺漂亮。”
“他們是一起殉情?其中一方先殺人後自殺?”
“我不認爲那位美女會這樣低級,”力高認真的搖搖頭,再往前指指睡房房門,道:“實在太過分啦,情況就像新婚初夜時,新娘子告訴你她其實是男的一樣震撼。”
銀凌海依言入內一看,登時頭皮發麻倒臥在地板是一名中年男子,大約三十多歲,身上手上各處都是深可見骨的血痕,應該是某種刃物造成傷口,臉、身體及四肢如蛆蟲般呈死灰色,且似是風乾的柿子般,向內塌縮,一如乾屍。
“實在太過分啦!”力高來到銀凌海身旁,道:“瞧瞧他的頸項,兇手如果不是受輻射感染的蚊子,就肯定是律師。”
探員這才留意到死者的頸子側近動脈處,上面顯然有兩個平行的圓形傷口,就像是某種野生動物的咬痕。
“怎麼了,你不舒服?”在旁的力高看到好友的古怪神色,問道:“還是昨夜被哪個美女榨乾了?”
銀凌海心不在焉的回道:“那女的也被”
“不,”力高道:“女的倒沒受什麼傷,當時身上更蓋着一條毛毯,放心吧,待會我會到醫院,弄清楚那女性的身分、電話地址以及三圍尺寸啊,對了,我有提過地板上那些痕跡嗎?”
銀凌海隨力高視線轉向地版,凝視着那像是某種野獸留下的爪痕,良久不語。
麥哲夫的家。
累極了的麥哲夫倒在牀上。發生的事太多太複雜了,叫雙影的男人、泰特、吸血鬼啊,還有事後纔想起的匿名報案電話。
躺在牀上的他環視臥室,附近的牆壁釘着兩、三塊水松木板,上面貼着十多份已經發黃的舊剪報,鬥大字體的文章標題寫着:“驚人劫案數十人質燒成焦炭”、“唯一生還者刺激過度入院”、“數名黑幫分子被帶走問話”、“生還小童力證匪徒身分”、“助查人士獲釋警方強調案件仍在調查”等等
牆上的各式字體像是浮在空中般,在麥哲夫眼前如墨汁滴進水中,慢慢化散,青年眼皮漸漸變重
夢,又是那個夢境,仍是那樣的情節,金屬板和水泥塊仍舊照樣落下,父母仍然被壓在底下,自己也是如過往般無力。
不,這一次不同,麥哲夫的雙臂剎那間有了力氣,輕而易舉的移開那堆重物。
成功了嗎?移開瓦礫,救出父母等等,那是什麼?那不是被壓着的父母,而是無數女性的身體,不,不少身體頭身分家,肌膚是異常的白色,是屍體。
倏地所有屍體突然瞪開了雙目,眼睛看着麥哲夫,嘴巴也同時發出痛苦的泣號。
“不不要”他想慘叫,卻發現發出的是殘忍和快樂的笑聲,是泰特的笑聲。
不不要啊!麥哲夫發出如遭閹割的慘嚎,從牀上滾到地上,身子蜷曲成嬰兒狀,雙手抱頭,再猛烈撞往地上。好好痛我的頭要爆了!
“老天!親愛的,你怎麼了?”傳來大門開啓的聲音,然後是吧噠吧噠的腳步聲,再然後是蕗馝惶急的聲音。
“嗄嗄嗄”痛楚逐漸消退,麥哲夫繃緊的肌肉緩下來,他又喘了幾口氣,道:“我只是隻是做了噩夢而已,別擔心。”
“但”
“我說我沒事!”
時近黃昏,心神不寧的銀凌海獨自待在陽臺上,心中盡是今天發生的那宗兇案。
男死者叫泰特·迪巴,報稱身分是推銷員,最近才搬來哥特市。警方在詳細搜索他的家後,找到大量用家用攝影機拍的錄像帶,上面清楚紀錄了他以往對女性的惡行,於是很多失蹤案都迎刃而解。
問題是,誰殺了這名“兇手”?
銀凌海的養母,也是市內首席法醫康薇爾表示,死者身上的傷痕是由如短劍般的雙刃利器造成的,而直接死因,是於短時間內大量失血,心臟休克而死。
“死者脖子右側近總頸動脈處,有兩個呈類圓形的咬痕,上面及附近的頸部皮膚還找到一些唾液,可能是某種野獸或是戴上某種特別牙套的人造的。”康薇爾這樣告訴他:“可能是某種不名的東西咬了死者,而且把他的血液抽出。”
生還的女子在醫院甦醒過來,但只說是在幫助一個受傷的男人時,突然昏了過去的,其餘什麼也不記得。
足音響起,剛迎接“早晨”,梳洗完畢的雯妮莎步出客廳,然後如飛燕般,輕巧落在欄杆上。“怎樣?”雯妮莎身子再利落一個翻身,雙足着地,背倚欄杆,微笑道:“好孩子要早睡早起喔。”
“雯妮莎師父,我們得談談。”銀凌海嚴肅道。
“每個有學問的人身旁總有一個無知的傻瓜,”雯妮莎打了個呵欠,復伸個懶腰,不經意地展現其優雅體態,道:“有事快說。”
“今天早上,不,是昨天晚上發生了一宗兇殺案,死者身上的血液被大量吸走”銀凌海把案件詳情告訴雯妮莎。
“什麼?”雯妮莎聽罷,罕有地露出驚訝的神色,復問道:“真的?”
“是的,所以我相信死者是被吸血鬼殺害的。”
雯妮莎沒有說話,只是皺起眉頭,臉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雯妮莎師父?”
“這事你別管。”雯妮莎像是下了某種決定般,抬頭望向銀凌海,淡淡道。
“怎可能!”探員訝道:“我是警察,現在有人被謀殺了,我怎能”
“驢子,”雯妮莎微怒道:“上輩說什麼,你作雛兒只管聽話就成了。”
“師父,雖然死者本身也不是什麼好人,但殺人就是殺人”
雯妮莎倏地打斷探員,道:“此事我會處理。”說罷,她輕輕一躍,一足輕踏欄杆,整個身子落入暮色中。
“喂,等等,師父”
雙影投映在地上的其中一個影子倏地變大,吸血鬼竟把手伸進黑影內翻找。接下來他露出得意的笑容,如變魔術般,從影子中把一件暗紅色披風和一副作成骷髏型,下頷部分掏空的面具拿出來,再交給麥哲夫。
“這是什麼?”麥哲夫抓抓頭,問道。
“復仇者應該有的外貌,”雙影笑了起來,道:“孩子,很多人相信面具本身有神祕的力量,一戴上面具,自己就會變成另一種存在,成爲面具象徵的人或物噢,又或是真正的自己。”
說至這兒,雙影展現一個諷嘲味道的笑容,道:“最重要的是,這套東西可是我年輕時愛穿的“禮服”喔。”
披風和麪具均看不出是何種材質所制,當麥哲夫接過的瞬間,手中傳來一陣暖意,像是什麼生物的皮膚般。
“去吧,變成惡魔,變成死神,讓他們在死前品嚐到更多的恐懼,更多的絕望。”雙影誇張的提高聲線,復再浮現出得意的笑容,續道:“高飛吧,孩子。”
“你要走了?”麥哲夫察覺其話中有話,問道。
“哎呀呀,孩子長大了,總要離巢自立的,”雙影戲謔地拿出手帕擦擦眼睛,道:“作長輩的只能在他們背後默默祝福。況且我老矣,雨季已臨,關節痛。”
麥哲夫一時無語。
“不過有一點我希望你留意,假若你在此地遇上一名同類,你要”
太陽一如亙古般漸往西方下沉,大雨過後,天空上是一大片呈波紋狀的卷積雲,在夕陽餘暉下彷佛是無數火紅的魚鱗。
哥特市內某幢大樓的天臺,雙影站在水塔的頂部,靜靜欣賞着這光暗交替的一刻。
身後被夕陽拉長的影子忽然不規律的抖震起來,然後腳步聲在身後響起,雙影不慌不忙的回過頭來,立時歡欣的笑道:“嗨,雯妮莎,很久沒見了。”
雯妮莎緩步來到其身旁,冷冷道:“放心,我半點也不覺得可惜。”
“親愛的女士,你的嘴巴還是和你的美貌一樣,美麗而且致命,”雙影笑道:“我們有多久沒見了,五十年?八十年?”
說罷頓了頓,雙影轉過身子,摘下眼鏡,一雙眸子瞬間浮現出五芒星圖案,再盯着雯妮莎好一會,才道:“雯妮莎,你又被詛咒武器擊中了吧,我沒記錯的話,這次是第三次了?”
“我的事你少管。”雯妮莎倔強的道。
“詛咒已經在侵蝕你的身體了吧?你的生命之燭還有多久可燃?”雙影眸子回覆正常,戴回眼鏡,帶點輕佻的道。
“夠時間把你撕裂一百遍。”雯妮莎雙手傳來輕微如炒豆子發出的啪啪聲響。
“噢噢噢,親愛的小姐,不要激動,現下你每次運用異能也會加速消耗你的生命,所以別浪費在我這等人身上喔。”
雯妮莎深吸一口氣,再冷冷的道:“我來這兒不是跟你敘舊的,你這傢伙每次都無寶不落,爲什麼突然出現在這兒?”
“沒什麼,你也知道我是個商人,爲商者要積極四出拓展市場嘛。”
“少騙人了,”雯妮莎哼了一聲,道:“你是因爲感覺到強大的“魔力”曾在此地出現過,來此想看看有沒有油水好撈吧。”
“好吧好吧,”雙影攤攤手擺出投降狀,道:“最近黑暗世界有個逗趣的傳言,說什麼傳說中的“黑暗女神”復活了,很可笑對吧?反正閒着也是閒着,就當是來觀光啦。”
“那不逗趣,而且並非傳言,是事實,我親眼看見的。”
“真的?有趣有趣。”
雙影的眼睛立時如鑲進一大把鑽石般閃閃發光,但臉上的興奮旋又斂去,露出深思的表情,喃喃自語道:“怪不得族中長老那邊突然活躍起來”
雙影復轉頭向雯妮莎道:“那麼我親愛的小姐,你留在這兒也是爲了“女神”?還是你是有了什麼特別的線索?”
“你認爲呢?”雯妮莎不置可否的道。
雙影意味深長的笑笑,道:“好吧,雯妮莎,要合作嗎?我負責打聽長老等人的行動,你則負責追查你的獨家線索。屆時再交換情報,利益均分,如以往幾次般,如何?”
“嗯,”雯妮莎點點頭,嚴肅的道:“假如你對我誠實,我必以同等誠篤回報。”
“噢,過去的事別老是擺在心中,”雙影發出挖苦的笑聲,道:“搞不好哪天你也會背叛誰呢好吧,爲了表達小的誠意”
他頓了頓,蹲下身子,手伸進影子內翻了翻,再拿出一箇舊皮箱來,打開箱子,裏面是一件黑色的皮大衣。大衣款式老舊,表面呈沉重黑色,不知以何種皮革所造,下襬則比一般風衣長。
“這”女吸血鬼瞧了一會,有點愕然的道:“這不是那羣“吸血鬼獵人”的裝備嗎?你是怎麼弄來的?”
“噢噢,我親愛的女士,這可是商業祕密喔。”
雙影以推銷員的口吻道:“我們還是說回這件大衣吧,雖然已經是上上季度的舊款,不過真正的名牌是不退流行的。而且這衣服是全新還沒穿過的喔,它的防彈能力接近一般等級3a防彈衣,但柔軟度更高,重量也只有一點五公斤,不會影響活動能力。
“女士,你簡直是撿到寶啦!現下在優惠期內更附送這皮箱和免費的改衣服務,價錢只要”
“咳咳咳。”
“啊,不好意思,職業病發作,一時興奮起來。”他老臉一紅,把大衣拋給雯妮莎。
雙影站起來,整整衣服,道:“好了,我要去找那羣傢伙活動活動了,最近這一百年已經很少有令我如此起勁的生意,我們保持聯絡吧,你也要利落一點,我和你一樣,不喜歡做事拖泥帶水的拍檔。”
“嗯哼,還有一件事。”
“小的聽候大人差遣。”雙影作了個鬼臉,道。
“最近這兒有人類被我族“獵殺”,和你有沒有關係?”
“不,那不是我乾的。”雙影邊說邊背轉身子,再次望往落日方向,同時雙手各往旁伸,像是要擁抱整個被落日燒得火紅的城市,複道:“看!多美的落日呀,事物總是在消亡的那一刻才發出最燦爛的光芒,世界如此,生命如此。”
“並非你做,但是和你有關?”雯妮莎像是看穿其語言陷阱般,冷笑一聲,追問道。
“嗯哼,”雙影不置可否的道:“什麼時候我族中最出色的盜賊轉行當偵探來啦?”
“你少給我顧左右而言他,那傢伙是你來這兒後吮擁的“雛兒”吧?”
“你的不齒語氣真的令我很受傷。”雙影以無辜的聲音道:“我是恰巧遇上一個充滿黑暗氣息的靈魂,然後,呃,你知道,日行一善是我的嗜好。”
“你的善意和你的病態幽默感都一樣可憎。”
“每個人都有權選擇他的道路,而且那人擁有強大的意志力及純粹的慾念,你不覺得很有趣嗎?”雙影說罷即不語,只默默看着日落。
太陽完全落入地平線,天空只剩下淡紅色的餘暉。
像是剛看畢一場好戲般,雙影回過身子,臉上露出滿足的神情,道:“好吧,我承認他的做法有點誇張,但並非什麼嚴重的事。更沒違反“血族律法”,你緊張個什麼勁?”
雯妮莎似是理虧,帶點蠻橫的道:“我只是不喜歡太多同類擠在同一個地方,特別是那個下輩半點也不懂得節制,你最好叫他離這兒遠點,而且別亂殺人了。”
“親愛的小姐,這點恐怕不行,”雙影搖搖頭,道:“我的原則是不會干涉已離巢自立的下輩,也不會插手於你和他的糾葛”
雙影忽然頓住,嘲弄的笑笑,續道:“當然,前提是你打算無視“律法”,親自出手的話”
“哼,”雯妮莎不自覺緊握手中大衣,眼中射出複雜神色:“我纔沒這個閒工夫。”
哥特市近郊某住宅區的一幢平房內。
狄林傑替一名躺在牀上熟睡,約十歲的孩子蓋好被子,笑了笑,心道:“這孩子的睡相不好,很像我。”
他站起來,輕柔的關上了門,來到走廊上,朦朧的月光從窗戶中射進走道內,爲屋內的一切披上一層輕紗。
背後忽然傳來一股帶着血腥氣息,混濁的呼吸聲。狄林傑沒有半絲猶豫,馬上回身,口袋中折迭起來的benchmadem35(通稱蝴蝶刀)已來到手中。
蝴蝶刀是單手摺迭刀的其中一種,顧名思義,因爲刀片能折迭起來,容易收藏攜帶,加上能以單手就可完成其收納到可以使用的過程。
他將扣鎖鬆開,握住安全握柄,刀刃因其本身重量向前滑動,接着刀尖向上,按下扣鎖,分開的握柄併攏,整個過程不超過半秒。
刀子金屬的材質,爲狄林傑帶來一陣安全感。
在他面前站着一名男子,不,說是男子不過是直覺而已,對方身材高瘦,整個身子都裹在一件暗紅色的披風內,臉上戴着一副骷髏樣子的面具,面具只至鼻孔,露出整個嘴巴和下顎。一雙手的手指上長滿又尖又長的指甲,妖異的猩紅光芒在甲面上流竄,像是每一片都有各自獨立的生命般。
“你是誰?想幹什麼?”父親擋在兒子房間前,低喝道。
對方卻沒有回答,面具下的眼神泛出響尾蛇能有的所有溫柔,嘴巴慢慢展現出一個廚師看到上佳好肉的微笑。
“媽的!”狄林傑暗罵一句,右手的姆指和食指緊挨刀柄和刀刃交接處,中指包住刀柄中部,握着刀柄,雙膝微曲,握刀的右手下垂,置於右腿外側,同時左臂和手掌高舉,指尖近眼睛處,成防守狀態。
骷髏面具下仍舊是那個令狄林傑不寒而慄的笑容。
混合了小部分的憤怒和大部分恐懼,狄林傑手腕一動,刀尖以迅疾無倫的速度,對準對方的咽喉處刺去,對方卻像是此刻才察覺他的攻擊般,伸出左手來擋刀尖刺入對方的左掌,直沒至近柄,就在狄林傑心下暗喜之際,刀刃像是突然撞上鐵板般,再難前推或是後拉,就像是傷口有股奇異的力道般,把刀刃牢牢咬住。
“什什麼”
對方的左手手掌似沒受傷勢影響,沒有絲毫困難地,包覆着他整個持刀的右手,接着空氣中馬上傳來陣陣清脆的骨折聲音。
“啊!我的手!”狄林傑沒有大聲慘叫只強忍牙關悶哼一聲,對方的右手已緊握着自己的脖子,然後像是屠夫提起待宰的雞鴨般,把他整個人舉到半空中。
“你你是什麼人”對方被刀刺穿的左手和緊箍脖子的右手不斷加大力道,不可思議的情況令他的恐懼和彷徨成幾何級數遞增。
“我是一個復仇者,你們的噩夢。”對方果然是個男的,聲音年輕,應該是名青年。
“瘋子”因爲脖子被緊緊箍着的關係,狄林傑劇烈喘着氣的道。
復仇者左手忽然向外一扭,更多清脆的骨折聲傳來,狄林傑硬是忍着不發出任何呼號,但右手和雙腳已因痛楚而拚命亂舞着。
青年把他的頭拉到自己面前,直到差不多鼻尖貼鼻尖的距離才道:“我不是瘋子,我是你們曾毀掉過的人,我的名字是”
他頓了頓,忽然腦中靈光一閃,道:“我叫是的,我就是你們的喪鐘,罪人喪鐘,當我出現的時候,代表你們的喪鐘已然敲響。”
“你你這神經病”
“好了,前餐已喫過,現在是正餐時間。回答我,另外兩個人是誰?”
“什什麼另外兩個人”
麥哲夫,不,罪人喪鐘的左手猛力向外扭動,狄林傑再度發出慘叫。
“我給你一點小提示吧,十一年前,發生哥特市立信託銀行的那宗劫案,你們炸掉了整間銀行,還殺死了銀行內的十二名人質,現在是不是有點頭緒了?”
“什麼”
“你在和人質掙扎時弄掉了面具,所以我記得你的樣子和聲音,雖然告訴了警察,可是你竟然弄到了不在場證明,成功脫罪,都是那些廢物條子的錯!”
“你難道就是”
“是的,我就是那個唯一生還的人質,那個看到你樣子的小鬼,你忘了嗎?但我可半秒也沒忘掉過你的模樣。”
“”
“我再問一次,另外兩個人是誰?在哪兒?”
罪人喪鐘突然向狄林傑大吼,從對方猛然大張的嘴巴上,狄林傑可以看到兩根獠牙從上牙齦處冒了出來,而且還清楚得很。
明明透過吸血就可以拷貝對方的記憶,偏偏麥哲夫,不,是“罪人喪鐘”想看着對方掙扎,如貓戲鼠般,不斷壓迫對方的精神,逼對方背叛,親口出賣自己的“兄弟”,獲得雙重、三重的快感,完全充分品嚐復仇這味菜的口感。
太好了,太強大了,戴上面具後,像是變成另一個人般,不再害怕恐懼,不再迷茫,因爲這些虛弱的特質,都只是麥哲夫的事。眼前的人不是他,而是強大、沒有半絲猶豫的罪人喪鐘,復仇者。
足音忽然響起,同時一道稚嫩的聲音自門另一邊傳來。
“爸爸,是你嗎?”
雙方同時靜默,復仇者和罪人眼神相接。過去的悍匪,現在的父親露出哀求的眼神。
麥哲夫登時像觸電般移開視線,又過了好半晌,青年忽空出一手,一把將面具摘下,然後動作僵硬地點點頭。
“是的,是爸爸。”狄林傑深吸一口氣,盡力令自己語調保持平和,道。
“我好像聽到什麼聲音”孩子欲轉動門把開門。
“不!不要開門!”狄林傑勉力大喝道,他喘了喘氣,複道:“我我剛纔不小心滑了一跤,沒事的。”
“原來是這樣,爸爸你沒事吧?”
“我說沒事就是沒事!快去睡!我待會我我要和朋友聊天,會有點吵的你無論聽到什麼都不許開門,不許出來!懂嗎?”
“我我知道了。”
“嗯,好孩子,快去睡。”
腳步聲逐漸遠去,好一會,房內再隱約傳來細微的打呼聲。狄林傑臉上浮現一個極爲苦澀的笑容,雙目牢牢看着麥哲夫,道:“我的孩子,可否”
麥哲夫沉默,雙目焦點剎那間由對方身上移往不知名的遠方,他深吸一口氣,道:“我我的目標只是罪人。”
對,我不是屠夫,而是高潔的復仇者。
“謝謝。”狄林傑誠懇的點點頭,道:“另外兩個人聶傲飛,現在是華人幫會“興盛隆”的香主,而另一人“惡鬼張”張洪五則是坐館,你想找不到他們也很困難。”
“唔。”麥哲夫點點頭,重新戴上面具,然後露出帶着飢餓氣息的尖牙。
狄林傑閉上眼睛。
翌日早上,哥特市郊某平房區,狄林傑被殺現場。
因爲警員的進駐加上封鎖現場,吸引了大批附近居民圍觀。
銀凌海及力高步出屋外,後者深呼一口氣,道:“實在太過分啦!早上第一件事就是面對這樣的屍體,情況就像起牀時發現自己睪丸突然左右不對稱一樣糟。”
銀凌海默然,想起剛纔看到被吸血鬼“襲擊”的屍體,再看看站在院子外,摟着一名男童,滿臉哀慼的婦人,心中不快。
力高捶捶好友的腰脅,道:“拜託,別一副妒忌我長得帥的樣子啦,這是先天的,我也沒有辦法。對了,這次的案子,不,是死者有點“特別”的喔。”
“特別?”
“看到了沒?”力高指指不遠處,在和另外兩名探員商議着的黃啓法,道:“老黃和其它幫會罪行組的人也來了,死者應該有幫會背景,職級還不低。搞不好是什麼幫會大火併的先兆,我以爲”
倏地不遠處傳來陣陣喧譁聲音,二人轉過頭來,看到幾名亞裔男子和看守封鎖線的巡警在爭執着。
兩人快步趕至。以國語和白人巡警爭吵的是幾名約二十來歲,一臉激動的青年,後方則有幾名年紀較大的,冷靜的作壁上觀。爲首的一名中年人看到銀凌海及力高出現,忽作了個手勢,衆青年立時靜了下來。
銀凌海向巡警打了聲招呼,向着面前一票人,用國語道:“發生什麼事?”
示意衆人安靜的中年人排衆而出,待近距離看到探員的樣子後,露出怪異的眼神,又過了一會才道:“不好意思,警官,我們是出事那戶人的親戚,知道狄先生出了事,慌忙趕來的。這些小混蛋英語不好,和這位老外有點溝通不良,真的很抱歉。”
“嗯,那兒是犯罪現場,要暫時封鎖,”銀凌海道:“很抱歉,暫時不可以入內。”
“這個我很明白,但不知你可否知會狄太太一聲,說她的親戚來了,我曾打過她的手機,大概她忘了開。”
“嗯,這個”
正在飲泣的婦人這時看到男子,忽悲呼一聲,拖着孩子來到中年人面前,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道:“五哥,阿狄死得很慘”
“嫂子你放心,”中年人上前安慰,道:“阿狄是我的兄弟,“上天”一定會制裁那個兇手的。”
腳步聲忽然響起,察覺到騷動的老黃此時趕至。
“啊,很久沒見了。老黃,你最近好嗎?”中年人馬上禮貌的打招呼道。
“謝了,張洪五,你沒死我還不敢掛掉。”老黃冷冷的道。
一時間愣住了的銀凌海這時才道:“老黃,這位先生想”
“阿海,這兒沒你的事!”一向對銀凌海和顏悅色的老黃忽然喝道。
“阿海?果然,看樣子就知道,你就是銀凌海吧?”
“先生張先生你認識我?”銀凌海訝道。
“鬼頭張!”老黃又大喝一聲,道:“別太過分。”
“好吧好吧,”張洪五晃晃肩,續道:“老黃,是誰幹的?”
“我會找出來。但要我告訴你,那是想也甭想。”一向是老好人的老黃冷硬的道。
張洪五以冷笑回應老黃的答案,道:“你不認爲告訴我,你們會省很多工夫嗎?不過好吧,我用我自己的方法調查,自己的方式解決。”
“聽好了,你敢亂來我不會放過你!”
“哦?”張洪五嘲弄的笑笑,道:“我們就走着瞧好了。”說罷,張洪五上前輕拍婦人的手,道:“嫂子,我們一定會幫你的,你有什麼困難,記着要告訴自家人。”
張洪五頓了頓,眼睛瞟了老黃等警察一眼,道:“記着,我們是一家人,“外人”都是信不過的。”
“說夠了吧,鬼頭張。”黃瞪着張洪五。
張洪五微微一笑,又禮貌的向各人道別,這才與一衆“親戚”轉身離開。
一待他們走遠,銀凌海立時扯着黃啓法,問道:“老黃,這人是什麼來頭?”
“他叫張洪五,是本地第三大幫會,華人三合會“興盛隆”的其中一個坐館。被殺的那人則是幫中前任“白紙扇”(職責近似軍師、顧問),雖已金盆洗手,不直接參與幫中事務。但好歹曾是幫中人士,不知曉得什麼祕密,加上又是張洪五的拜把子兄弟,所以他才如此緊張。”
“你說他就是三合會的“大佬”?剛纔他如此和氣,真的看不出來哇。”
“老天,”黃啓法沒好氣的道:“你以爲那些黑社會都像是電影般,一身都是刺青,刀槍不離身,滿口什麼社團大哥小弟,上個大號也前呼後擁的嗎?”
熟悉亞裔幫會的老黃頓了頓,道:“的確有部分大哥級的喜歡這調調,不過大部分這種的充其量也是二流腳色。真正狠角色,殺人不見血的,通常外表很平凡,瞧不出來。就像是剛纔張洪五般,對他們來說,暴力是必要的,但也是最後的手段。”
“嗯嗯。”銀凌海點頭虛心受教。
“阿海,說到這個,”老黃假咳一聲,道:“我有事要告誡你。”
“呃?”
“這宗案子幫會組(有組織及幫會罪行調查組的簡稱)會處理,離那個人渣遠一點,ok?”
“我不明白”對方的話令銀凌海大訝,正想問個明白的時候,行動電話卻突然響起。“喂,我是銀凌海。”
“你好,銀探員。”是探員早前往訪的老人,孤兒院的前員工。
“啊,你好,有事嗎?”
“是的,我在雜物房中找了好久,終於找到了一些當年的照片,我不知道有沒有幫助,你要看看嗎?”
“嗯,謝謝你,那我稍後來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