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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六章 小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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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

聽見淺淺一句問話, 顧君初回頭,莫惑正看着他。二人視線對上, 顧君初把信遞給他,而後靜靜地看着他把信讀完, 彷彿陷入沉思。

顧君初見他不語,也不打擾他,接下來就與肖雲鮫及菜刀討論洛山。廳內只剩三人低語聲,窗外碧色樹影揚蕩,陽光閃爍。

“你要帶走莫名嗎?”

又突然一聲低語插入,這下顧君初再次回首,一雙深邃的眼睛就盯着莫惑, 表情無起伏, 讓人看不出他的心情。

莫名與嫣鳩出去了,還未回來,他看着莫惑,半晌以後反問:“你希望我讓莫名留下來?”

“……”

莫惑又不說話了, 廳內一陣死寂, 許久以後輕慢悠長的嘆息聲傳入人耳。

“他能留下來?”

“我當然不想讓他留下來。”顧君初直截了當:“畢竟你們的心思我很清楚,我想說他是我的,你們誰也不能搶走。”

一句話擲落,莫惑鴉羽般的睫毛覆落,遮掩目中紊亂情緒,清瘦身影顯得落寞。

“喂!”蘇菜刀要爲莫惑鳴不平,在他眼中, 江湖大俠該保護弱者,哪能像大師兄這樣欺負孱弱的莫二哥呢。他一把擋在二人中間:“大師兄!你別爲難二哥。”

爲難?究竟是誰爲難誰?

顧君初看了莫惑一眼,不覺撫上腰間寶劍,玉製墜兒在手心落下一抹冰涼。他旋身離開,拋下一句話:“他會留下來。”

“我想說……”莫惑猛地站起來喚住顧君初:“我的易容術,能掩護他離開。”

顧君初揹着他們,誰也沒看見他的表情,只知道他一聲不哼,毫無風度地離開了。

菜刀還咕噥,肖雲鮫卻把他拉走,與拉拉扯扯着回來的莫名二人錯肩。

菜刀原還想粘着莫名,結果拉着他的人不放手,直把叫得淒厲的他給扯遠了。嫣鳩還扯着莫名的袖子,莫名只顧得及應付那雙不斷搔擾的手,哪有空閒去管菜刀。

嫣鳩還要調戲莫名,哪知道原本極力抵抗的莫名卻在踏進屋內後定住了,讓他好奇地探身去看。

沒有特別,若說特別的,該是站在廳內落寞的身影。嫣鳩冷哼一聲:“曉是我千百回的引誘,也及不上別人往那兒一站。”

說罷,他退出去,特意繞開這捷徑,尋遠路走掉了。

莫名看着那抹紅影沒樹影蔥籠中,便沒再理會,他緩步靠近莫惑。

“怎麼啦?”

莫惑彷彿剛纔注意到莫名接近,輕輕一顫,而後落寞淡化,彷彿與他本身的淡雅融爲一體,不再存在了。

莫名也不點破,笑語:“他們都離開了?來,我陪你回竹院,或許我們到處走走?”

然而聽他的話,莫惑卻沒有流露半分喜悅神色,久久以後,他把覆於長袖下,被攥成一團的信件遞給莫名:“你看看。”

“嗯?”不明所以,莫名展開書信閱讀,眉頭漸漸顰起:“竟然連四師弟也解決不了嗎?但二師兄要爲你診治,我去找他商量。”

他這就準備找人,手上卻感覺到微溫,垂首一看,莫惑的手正按在他臂上。

“怎麼?”

“要去的是顧君初……”

莫惑再也沒能拉住莫名,他人已經消失在門外,只見婆娑樹影躁動,鳴蟬唧唧時斷時續,莫惑卻再也聽不進別的聲音。

莫名出了門後一直沿着回房的路線尋去,遠遠看見顧君初的身影,他正回頭。莫名也沒管這麼多,衝過去便把人壓到樑柱上,咬牙切齒:“去哪?”

聽他問這話,顧君初失笑:“收拾包袱。”

“……”

“只能由我去,你不也同意?莫惑需要二師弟,菜刀身手了得卻成事不足。更何況四師弟都解決不掉的事情,可見其中兇險,我肯定得親自前去處理。”

哪裏會不清楚?莫名都清楚,但清楚是一回事,理解是一回事,樂意又是另一回事。

只是除了讓顧君初去,還有什麼辦法?

想着,他沒再多話,放開顧君初後也往房間方向走。

“去哪?”見他沒反應,顧君初反而在意了。

莫名睞他一眼,悶聲說:“給你收拾包袱。”

顧君初失笑,就跟在他身後,一路走去也沒再說什麼。只是目光自那背上,落到別處,看着王府內綠蔭處處涼風陣陣,僕從們各司己職的一片和樂氣象,正晃神,袖子又被拽拉了。

莫名張開扇子,草草地往二人臉上一擋,便狠狠地吻上顧君初的脣。吻也迅速,舌頭緊緊糾在對方的舌筋上,又猛地扯開了。

顧君初愣視着莫名,只覺舌頭上一陣發麻,不覺舔了舔脣,見齒刮過感到刺麻的舌蕾。

扇子霍地收起,莫名四平八穩地往前走,哪見着半點尷尬。顧君初環首一看,旁邊路過的僕從,哪個不是張口結舌的,或許在他們的認知裏,他們的殿下與這位高大的寵侍,不該是以這種方式互動的。

顧君初只能苦笑,真想告訴他們,這八王子殿下就是這個性子。看似小巧溫馴的雪貂,牙齒卻很鋒利。

他們走着,迎面來的是深紅,莫名喚住他,抿抿脣便說:“莫惑在飯廳裏,去侍候他吧。”

深紅這名僕人狠狠地颳了莫名一眼,咬緊牙關急步過去了。莫名從來都知道他侍候的是誰,也不怪他這一瞪,畢竟是自己不對。

顧君初心裏有想法,卻一直猶豫,正如剛纔莫惑問的,問他要不要帶走莫名。其實這問題問得不對,應該說莫名要不要跟他走。

“你要跟我一起去嗎?這裏有雲鮫照料,也沒有大問題。”

“……”莫名腳下稍緩,又繼續,他哼笑:“是不是莫惑說,他可以扮作我的模樣留在堇蘿?”

“……”

“跟你去?嗯,很誘惑的建議。”過去他們也經常外出,顧君初身後總跟着蘇瑛,一個讓人恨得牙癢癢,盡會挑刺爲難別人的病秧子。只是過去平常能做的事,如今卻不容易,莫名不禁感嘆世事:“一切還是得實際點,他莫惑又怎麼可能完全像我莫名呢?女王可不簡單,到時候就是二師兄和菜刀在,怕是會連累他們,且也不見得大家能全身而退……”

聽他一番話,顧君初無從反駁,但他也有想法:“這是真心話嗎?”

知道又要牽扯到那兩人身上,莫名雖然不願意,但也知道這纔是現實。他和顧君初現在木已成舟,而且他還很樂意,到了這份上自然糾結着情敵的問題。

“他們啊,他們……我也不能丟下。”莫名玩了把扇子,煩躁的心情彷彿也能從小動作中得以舒緩:“他們和你不同,但他們也十分重要。”

並非都出於責任,莫名承認自己有私心,他和莫惑和嫣鳩,三人之間一直模糊,都是摸索着前進着,如今只知道顧君初已經成了路標,指引他們在混沌中走出一條路。

“我很快就回來。”顧君初只能這麼說。

莫名輕笑,扇子打在他胸膛上:“行,你要是太久不回來,指不定我就要變心,顧大俠你自己拿捏好。”

這算什麼威脅,顧君初低笑搖首,心有所動便湊到莫名耳邊:“剛纔嫣鳩有沒有勾引你?”

莫名睨他一眼:“你還挺瞭解他的。”

“嗯,那麼將要分別,我們是不是也應該……”

顧大俠這話說得正統的急色,卻聽得莫名不爽,給他點顏色就上房揭瓦了不成?

當下冷笑:“行,照舊,我先來,你待後。”

現在可是炎炎夏日,但顧君初只覺背後有冷風吹拂,透心的涼。

結果當天晚上,三子說他聽見了鬼哭神嚎。

其實也沒這般誇張,只不過是夜裏來了風雨,當狂風大作雷雨交加的時候,院裏添了點動情的喊叫罷了,只可惜這孩子不諳此事,當作鬼怪鬧事,嚇得一夜未眠罷了。

第二天早晨,顧君初在晨霧正濃時背上簡單包袱隻身出城了。

莫名直睡到日上三竿,僕從前來侍候的時候纔起來的,梳洗過後,也同廳裏人喫了午膳,再到竹院陪着莫惑診療,偶爾還要閃開嫣鳩撲擊,一切彷彿沒有變化。

傍晚時,他和莫惑換上衣服就要赴五皇姐的約會。

結果嫣鳩是說什麼都要跟着,拗不過他,原定的二人裏,又多出了他。嫣鳩臉皮已經是百鍊鋼,除非被莫名戲弄,平常時候哪裏表現過愧疚或害羞?這下死乞白賴的跟上,深紅不知瞪得他有多深,他就是死活不放眼裏。

莫名看得着可笑,便出口:“別跟他計較,他不會在意。”

他給深紅說的,結果又招了深紅一瞪,把他也恨上了。

莫惑苦笑:“深紅,你去幫忙趕車吧。”

把他遣走了,莫惑讓單純的三子爲他們沏茶。

小小車廂裏,仍是應有盡有的,沏了一壺茶的時間,嫣鳩又看了莫惑好一會,回頭便往莫名身上粘:“喂,顧君初要去多久?”

莫名品着茶香,聽問話,他淡淡地看了嫣鳩一眼,含糊回答:“事情辦好以後。”

嫣鳩就等這回答,當下笑容是越發的媚惑,眉目含春彷彿能滴出水來。他挨着莫名,靠在他肩上,呢喃:“那你獨自入眠,不冷嗎?”

耳邊暖風吹着,容易讓人耳根發軟,但偏莫名如今卻像喫了秤□□,一顆心沉着。

“冷,因此每晚必想顧君初,藉此催眠自我,好安眠。”

被話刺着,嫣鳩雙目微眯,像要考慮揍人。但他畢竟不笨,這一動手,還能怎麼樣?自取其辱罷了,正考慮如何報復,眼角瞄到一人,便說:“呵,你想着顧君初就夠了嗎?不需要一點現成的?比如我,比如那邊的莫惑公子。”

提及莫惑,莫名總有所顧及,正暗罵嫣鳩奸狡,卻有人比他更主動解圍。

莫惑笑容如陽春二月的水,柔和包容又帶點不可侵犯的冷:“這非我力所能及,嫣鳩公子莫折煞我。”

見利用不成,嫣鳩也惱莫惑不爭氣,冷笑:“哦,真是千載難逢的老好人,也怪不得一再爲人利用。哼!”

說罷,他不再看這車內,靠在車窗上生悶氣。

這小雞肚腸的作爲,也只有他能有了,莫名和莫惑都只能回以無奈的一笑。知道他是嘴裏不饒人,說這話難聽,估計也沒有多少用心,只爲出氣罷了,就沒放心上。

莫名和莫惑邊聊天邊品茶,也沒有任何異常。只是莫惑發現莫名偶爾走神,他也不點破,配合着相處。就這樣車子過了大街,駛到堇蘿最老字號的藥業大商行,這就是五公主所經營的藥行。

下了車便有小廝前來帶路,三人互覷一眼,莫名走在中央,那兩人就各走一邊,一同進去了。

出發前他們已經溝通過,這五位公主,他們各自有接觸過,各自也有不同瞭解,如今要面對,也有各自一套辦法。

進了內廳,真如莫名所說的,狐狸們的耳朵跟腦袋都很靈。一二三四五,一個也不缺,那二皇姐還一邊磕着瓜子,一邊阿彌陀佛地施禮,這模樣真是讓人冷汗一額。

“初君呢?”長公主瞄了一圈子,沒見着目標,便冷聲迫問。

她盛氣凌人,莫名突然一臉哀愁:“病了。”

“唉?”

聽說顧君初病了,公主們除掉二公主還有點出家人模樣以外,均趕上來追問因由。這模樣還真是迫切兼鍾愛,看得莫名心中直冷笑。

嫣鳩以袖掩脣,正幸災樂禍,笑意盎然。見莫名裝模作樣,他便拿手肘碰了碰莫惑,打眼色讓他配合。於是這外表柔柔弱弱的一行,便沉浸在一片愁雲慘淡中。

莫名說:“君初他那天夜裏被折騰得厲害。”

“咦!不是你被折騰得厲害嗎?”四公主言。

莫名脣角微抽,又壓下去。

“阿彌陀佛,施主不可打誑語。”

行了,都知道你們有偷聽得仔細了。莫名心中咬牙切齒,表面上沒給現出來,就話鋒一轉:“我就說他太賣力了。”

“哦……”一片瞭然的附和聲:“的確是太賣力了。”

靠……莫名暗罵得顧君初開花了,回頭繼續裝弱柳扶風的憂鬱王子,眼角微潤:“現在他的身體很糟。”

“有多糟?”縱使五公主較爲斯文,此時也有點急切:“這就請御醫跑一趟吧。”

莫名拭拭眼角,長嘆:“其實已經診斷過,大夫說他……”

把莫惑的一長串毛病念畢,莫名緩了口氣。

“……”

廳中寂靜,莫惑微訝,嫣鳩偷笑。

公主們確實被這些病痛給砸愣了,接下來七嘴八舌,就心痛顧君初怎麼弄成這樣。

莫名聽她們聒噪,垂着腦袋打呵欠,把沒營養的話語全過濾完了,最後只聽見一句。

“這些症狀最好能用上最好的補藥,皇姐這裏還有,就給初君準備一點吧。”五公主說。

“謝五皇姐。”莫名馬上湊上去。

“……”

“名單在這,就照方子上頭的名單準備即可。”

一長列的方子,各種珍稀藥材,還真不普通。再看看這皇弟,正笑得愉悅,公主們總以爲自己被坑了。

“八皇弟,好大的膽子啊。”

“阿彌陀佛,一切有爲法,如夢幻泡影。”

“呵,八皇弟忒是有趣。”

“唉,我說可愛的皇弟你怎好設計皇姐們。”

“……坑我?”

結果莫名也沒招了好果子喫,被五人圍起來調戲了一番。

顧君初沒來,五位皇姐也不放過嫣鳩和莫惑。畢竟這二人都在堇蘿有一定的知名度,也並非第一回相見,但公主們就有話說。

她們一邊說莫名有眼光,盡挑好物,一邊埋怨自己身邊的男寵沒個好的,問莫名要不要交換着玩玩。

雖說21世紀也有興起□□遊戲,但莫名並無興趣,連連推拒。後來四位王姐變成互換寵侍去了。看着她們把寵侍們當成牲口般交換,莫名發現自己還是無法融入這荒唐且糜爛的皇家貴族生活。

戴着笑臉面具,虛笑着迎了一個晚上,見莫惑累了,他便請辭了。

臨走的時候,四皇姐送他到門外,交給一隻瓶子,笑曰:“能幫你的不多,就這個是年前母王壽大宴時,我送上一尊白玉觀音,得到這點賞賜,就分你一半了。可別怪皇姐自小沒保護你,而疏遠皇姐啊。”

莫名接着,也不知道說什麼,只覺瓶子挺沉的。

他也不記得自己當是怎樣回應四公主的,但見那爽郎的公主拍得他肩膀生痛。回到車上時,打開瓶子來看,只有五顆‘續香丸’。

續香丸也非俗物物,就莫惑這個命必須把它當成補藥喫,這下四公主能給他五枚,也着實的夠意思了。莫名搖頭失笑,將瓶子給了莫惑:“五天的份。”

莫惑接過後也沒說話,收進懷裏。

“月亮還是一樣陰晴圓缺。”莫名感慨這與顧君初分離的第一天。

“哼,我看你是沒了顧君初,就看這月亮什麼都缺。”嫣鳩唸了一句,也就靠着車廂休憩,不再說話了。

莫名沒有反駁,或許真如嫣鳩所說,他盯着鑲嵌於夜空中的一抹銀色,思緒不知飄往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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