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生命,遵循生存的本能。
先生存,然後才能明白什麼叫做活着。
生存是無所謂質量的,而活着就有了好壞之分。
但先天草木之靈並不存在所謂的生存本能,因爲她就是一棵樹,站在那裏,曬曬太陽,吸收點水分,不需要特別的照料,如此就能生存。
櫻花姬的生存信念甚至不如一隻貓。
畢竟植物和動物之間存在太大太多的差別。
哪怕眼前的是一隻能聽得懂人話的三花貓,白軒也只需要幾句話就能讓它明白大概的意思,但對櫻花姬的解釋就要複雜許多,她就屬於那種一覺睡到宇宙熱寂的先天開朗聖體。
白軒想到了這一點後,便換了一種說辭。
“你想不想多和好朋友待在一起?想不想和她多見見面?”
櫻花姬的眼睛亮起,跟她嘮這個,她就不困了。
“當然想啊。”她戳着下巴:“但是我出不去,而且會很困。”
“這是因爲你太弱小,因爲你太弱小,因此只能每年出現一次。”白軒耐心的解釋道:“你現在太虛弱,必須想辦法讓自己壯大起來,或許有朝一日變得和菩薩一樣纔行。”
櫻花姬苦惱道:“但是我不會啊。”
“我會。”白軒回道:“如果你想學,我可以教你。”
“真的嗎?”櫻花姬盤膝坐下:“我想學。”
“光是學會還不夠,需要日積月累的修行和積累。”白軒再度重複一遍:“一旦踏上這條路,就不能回頭了,你會變得比現在更聰明,你會想的更多,你會感受到更多,情感的豐富也意味着你會漸漸懂得人世間的七情六慾,卻
再也無法和現在一樣無憂無慮,你......明白嗎?”
迎着櫻花姬清澈且愚蠢的目光,白軒知道自己這些話,現在告訴她,她也不能領會到背後的意思。
他想了想,伸出手輕輕一點櫻花姬的眉心。
下一刻,無數畫面湧入她的意識裏。
櫻花姬呆在原地,歲月流傳,文明變遷,生老病死,興衰榮辱,沙場歲月......那是白軒提煉出的情緒,他將這些東西的一角呈現給了她看。
小小的草木之靈,哪裏能明悟那麼多,她的表情很呆,而後隨之生出種種情緒,有震驚,有醍醐灌頂,有迷茫,有無法理解,也有困惱和焦急,情緒多重變化,最後的最後,她像是陷入了某種頓悟裏。
白軒說:“現在你明白了嗎?有時候,當一個天真爛漫的存在不是一件壞事。”
“真厲害……………”櫻花姬喃喃念道,她握住白軒的袖口,認真的說:“你經歷過的那些,好精彩......我,我好像......唔,羨慕,對,我好羨慕。”
在看到那些後的第一反應,不是惆悵,而是羨慕?
白軒張了張口,原本的一些想法再度發生了變化,颯然一笑:“是嗎?如果你這麼羨慕,或許在不遠的將來也有機會親自走一遍人間。”
“現在我再問一遍,你真的決定了,要承接此道嗎?”
“是!”櫻花姬回答的無比認真。
白軒又是一指按在了她的眉心位置。
先天生靈的悟性一般很高,他要留給對方的是一種真修世界的道法之一。
香火神道。
她天生就適合走這條路。
只不過,現代人的信仰不多,誠心求神拜佛的就更少了,而且神?的位置早就滿員了,除了幾個財神爺的香火喫到撐之外,大多神祗根本沒啥信徒,也根本不可能有什麼新的神?誕生。
以櫻花姬的能力,不可能去和其他神祗爭搶信徒和香火。
香火是不可能了,但功德或許有機會。
白軒緩緩開口,那聲音如同來自天上。
“今日,我傳你《三千大道之神道篇》和《如夢令》......”
“神道篇內海納百川,你或許不能全部喫透,哪怕只掌握其中的萬分之一也會受益無窮。”
“如夢令’是夢境,夢是內心慾望的延伸,而你天生就能製造夢境,這是你的最大優勢。”
“通過此夢境,你能將自己的影響力擴散出去,並在夢中對現實中的人進行開解,如此便是你的成神之道。
“香火你是爭不過的,但夢中解惑,可助長你獲得人道功德。”
“積攢人道功德,可比香火願力要來的更加穩固。”
苦哈哈賺功德的事,白軒從來不幹,卻意外的適合櫻花姬。
櫻花姬還在消化着神道篇的內容。
這所謂三千大道,其實大多都是真修們研究出來的東西,白軒不過是站在後人的角度上,進行了一下整理,它從來不是什麼完整且成套的東西。
白軒作爲真修界的百科全書,腦子裏塞入的內容之多相當於真修界的永樂大典。
可其中內容浩如煙海,許多內容也只是讀過記住而已,根本沒機會實踐一下。
白軒耐心的等待着。
夢裏的時間和現實的世界流速不同,她陷入感悟時,周遭的時間就變得緩慢了。
白軒甚至在夢裏造出了些玩意來打發時間,隨便從記憶中抽出了一臺手機,開始刷搞笑視頻。
時間接近清晨時,櫻花姬仍然沒睜開眼睛。
看來再聰慧的先天生靈也很難在一天內把所有內容消化完畢。
不過,只要她能學會白軒教給她的東西,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是不難的,甚至能快速且穩定的積累出大量的功德。
人道功德是來自於完成人的心願,可人有很多的心願,甚至有的心願互相沖突。
現代都市生活壓力巨大,每時每刻都有人承擔着巨大的負擔,如果有誰能爲他們提供一個心靈的避風港口,哪怕只是在夢中的喃喃細語,或者在夢裏讓他們看到朝思暮想的人,那便是治癒。
也是功德。
是遠比敲木魚更有意義的功德善舉。
或許百十年過後,她便能成爲霓虹當地的櫻花之神。
這麼一想,倒是有一份養成的成就感。
至於其他的神佛是如何想法。
白軒根本不做考慮。
除非是紅豆喫多了,否則不會來找他的麻煩。
不過,爲了以防萬一。
若是真的有什麼不長眼的,在未來盯上了她………………
屆時白軒大概率不會呆在霓虹,救援也根本來不及,哪怕事後報仇了也是爲時晚矣。
他略作思考。
在夢中就地取材。
他抬起手斬斷了夢中的櫻花樹的一截枝丫,斬落的花枝的同時,櫻花姬的衣袖也短了一截。
撿起掉落的樹枝,手掌拂過,將它削去外皮,塑成形狀,看上去就像是從樹枝中取出了一把木劍。
木劍雕刻成型,他又摘下幾朵櫻花,然後從櫻花姬的身上裁下一截青絲,髮絲纏繞着,將櫻花綁在劍柄上。
看了一眼隨手而作的櫻木劍,他頗爲滿意,而後劃破指尖,在木頭上書寫……………
原本是打算寫一首詩的。
不過這裏是霓虹,入鄉隨俗,寫首俳句好了。
一世の中三日?如??(不見方三日,世上滿櫻花)
翻過來,在另一面也寫上另一首俳句。
??露の世(露の世力巧可力(我知道這世界,如露水般短暫,然而,然而......)
這兩首俳句算是精品。
其他的俳句,白軒也沒太能記得住。
寫什麼內容並不重要,以鮮血爲引,將敕令神通注入其中,留下一份真意,如此就是一道平安符。
不論是道家還是佛家,所謂的平安符,重要的從來不是符紙和字體,而是注入其中的法力和神通。
鮮血書寫成的俳句浸入木劍之上,形成了鮮紅的紋路,就像是自然生長其中。
他將木劍掛在了樹上。
風吹過時,櫻木劍便會隨之而轉動。
處理完一切後,櫻花姬仍然沒有醒來。
白軒亦不做打擾,抬起手虛握,抓住了門把手,一扇門出現在夢中,推門而出,門外便是清醒的世界。
他坐起身,雙手舉起,伸了個懶腰。
也就在白軒離開不久。
這片夢境又進入了另一人。
聖觀世音菩薩。
作爲東京當地最古老也最強大的神佛之一,自然有能力穿梭於夢境。
?得到了功德的報酬,此行是過來道謝的。
不過來的遲了些,巧合的在白軒離開後才抵達。
菩薩目光落在櫻花樹下頓悟的櫻花姬的身上,立刻覺察到她似乎正在感悟着什麼,進行着某種蛻變。
那是什麼傳承?
一看便不一般。
好奇心驅使着?往前一步。
就是這麼一步落下,一股死亡的氣息指向了他的存在本身。
櫻花樹上的木劍迸發出清澈的劍吟聲。
如同自動巡航的導彈般抬起劍尖,對準了到來的不速之客。
觀世音菩薩停下步伐,?望着櫻花樹上掛着的劍鋒,有一種預感,如果繼續往前走的話,可能真的會落得形神俱滅的下場......看來,這就是那位大能的手筆。
?其實並非是觀世音的本體,而是留在此地的一道分身。
所謂“東渡”的說法,其實半真半假,因爲佛教的諸佛往往不止一道化身。
霓虹歷史上也有過佛本神道教的階段,也就是那時候,諸佛爲了散播信仰而將讓化身進入此地。
觀世音凝視着櫻花姬許久。
默默唸了一聲佛號,然後往後退去。
觀世音都不由得感到了一絲由衷的羨慕,即便是四大菩薩之一的化身,?也深刻感受到了什麼叫做時代變了。
因而苦思良久後,決定主動見見白軒,打好關係,最好是能問一問對方的修行之法。
那位可是留存於此世的大能,以人類之軀掌握數種神通,神佛在其手中脆如土雞瓦狗。
在如今這世道中,能得到對方的一絲幫助便是不可多得的機緣。
眼前這小小櫻花化成的草木之靈,卻已然得到對方的傳承!
這是何等天大的機緣!
甚至還特意留下了一把劍作爲護法。
神鬼妖魔在這一劍之下,絕對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驚歎後,便是難受和糾結。
有了大能的幫扶,或許不久之後,她的高度就能超過自己這個菩薩了。
無人扶我凌雲志,偏偏我也不爭氣,自己的失敗和停步不前固然難過,而眼看着另一人起飛則是更加讓人揪心。
哎......偏偏是這小小的櫻花樹......
爲什麼啊?
就因爲她長得好看一些嗎?
咱佛門也不是不能變女號啊!
菩薩見了都酸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