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警局,喬治·伊利斯警長正靠在一張辦公桌上,身邊圍着一堆警察,看見葉龍天出現,警長最後和下屬說了幾句話,警察們便四處散開,各忙各的了。
“伊利斯警長,我要的檔案準備好了嗎?”葉龍天問道,向前攤開右手。
伸手拿起桌上的一個文件夾,拍在葉龍天的手心上,伊利斯警長沒好臉色地說道,“這就是你要的東西。至於你所說的死人,我查過了,昨天沒有任何屍體進入驗屍間。以現在混亂的情況下,即使真的有人死了,也不可能查出到底是誰。因爲很快,這裏將會擠滿屍體。那個黑幫區域至少會消失一半人。”
“這沒關係。查不出是誰不重要。”葉龍天翻開文件夾,裏面是華盛頓每一位警員的檔案,附有照片和基本信息,“重要的是,你願不願意給我一個解釋?”
“什麼解釋,解釋什麼?”伊利斯警長裝作無知的樣子,反問着葉龍天。
“簡單的來說,就是告訴我一些,你知道的,我不知道的事情。”葉龍天抬起頭,盯着伊利斯警長看着。
如此尖銳自信的目光,伊利斯警長真的沒有看見過,彷彿通過這道目光,這個年輕人就可以窺探自己的內心世界,不知不覺中,伊利斯警長露出了心虛的表情,視線向下,緊抿嘴脣,聲線驟然間提升,“葉龍天探員,我不明白你在說些什麼?”
“沒關係。”葉龍天朝着伊利斯警長晃了晃手中的檔案袋,說道,“有興趣和我一起去一趟醫院嗎?或許有人能夠告訴我們一些事情,隨便提醒一下,你。”
醫院離警局並不遠,十幾分鍾就到了。葉龍天和伊利斯警長來到了羅傑特病房前,看護的人已經換掉了,現在是由fbi的探員負責安全工作。這一點非常的明顯,只有fbi和cia的探員,纔會在執行任務的時候,穿着西裝打着領帶戴着墨鏡,就像是去參加相親,或者是選秀節目的。
出示了證件,門口的兩名探員爲葉龍天二人打開了病房的房門。葉龍天走了進去,身爲反恐小組第二負責人的羅傑特,依舊一動不動地躺在病牀上,邊上坐着的是他的妻子,而那個打扮得像個小太妹的女兒卻不見蹤影。
“嗨,羅傑特,我們又見面了,你還好嗎?”葉龍天朝着植物人打着招呼,隨後又對着一直握着丈夫的手的妻子說道,“女士,非常抱歉,我們有一些事情想要和你的丈夫聊一下。能否請您在外面等候?謝謝。”
女士點點頭,抹掉眼角還未乾枯的淚水,凝視着丈夫蒼白的臉和雙眼,慢慢地走了出去,輕聲地關好房門。
“嗨。”葉龍天舉起右手,在羅傑特的面前來回搖晃着,“我知道你聽得見,看得見。這一次,我想請你看幾張照片,告訴我,哪些人是你看見過的,和這件事情有關的?”
把文件夾打開放在羅傑特的眼前,一張紙一張紙地翻閱着文檔給他看,葉龍天用盡所有的注意力,觀察着羅傑特的臉部變化和瞳孔縮放,因爲這一切本來就是非常短暫和微妙的,稍不留意就一瞬而過,更何況現在是面對着一名植物人,失去大部分神經衝動的人。
有資料顯示,表情切換在0.2秒之內,如果錯過了這快的不像話的0.2秒,你就永遠錯過了能夠判斷真僞的唯一機會。而瞳孔變化,深受光線聲音等外界因素的影響,稍有不慎,就是判斷錯誤。
翻了幾頁之後,終於一份檔案引起了葉龍天的注意,羅傑特的瞳孔快速緊縮,聲帶微微顫動,嘴部的肌肉在拉縴着,這是想要說話的徵兆。快速撕下那一頁檔案,葉龍天把紙張塞進伊利斯警長的手中。
就這樣,在整一個翻閱的過程中,葉龍天一共撕下了三張檔案。最後,把一大本文件夾拍在伊利斯警長的手中,葉龍天沒好臉色地回道,“現在,看着這三張照片,你有什麼想要說的嗎?這是第三次,給你解釋的機會。”,
“這算是什麼?”伊利斯警長手指着病牀上的人,一邊大聲說着,“一個植物人說的能信嗎。何況他還不是用說的,這都是你一廂情願的猜測,沒有實證的。我不會因爲這樣的推測,就隨隨便便懷疑我的手下。這話我說過。”
葉龍天朝伊利斯警長伸出右手,後者雖然滿臉不解,但還是握住了葉龍天的右手。
“你好,喬治·伊利斯警長。似乎到現在爲止,我還沒有好好自我介紹過。”葉龍天微笑着,說着,“我是一名心理專家,主要研究人格心理刻畫,行爲肢體語言,心理層面的健康與矯正。當然我最突出的能力,是在識辯謊言上,有一個外號不太好聽,叫做“人肉測謊機”。識辯謊言的方式有很多,觀察表情動作只是其中一個方面,其他的就像我現在和你握手。當然不可能是純粹想要和你握手,通過握手,我能感受到你手背的體溫,手心的出汗量,還有手腕處的脈搏跳動,依靠這些,我就能分析出對方是否在說謊。你想知道我對你的結論嗎?”
不用葉龍天多說,伊利斯警長自己就能感受出來,這麼多年來,經歷了那麼多的風風雨雨,從來沒有承受過如此巨大的壓迫,只是一個還沒出頭的男孩,卻能讓自己感到這麼的無助和難受。
“既然你不想說話,那就我來問了。你能解釋一下爲什麼你這麼緊張?手心冒着冷汗,體溫的提升,脈搏的加速?”葉龍天鬆開了伊利斯警長的右手,問道。
“我怎麼可能不緊張,你現在懷疑我的手下槍擊了一個人,這直接影響到我的人格和信譽。”伊利斯警長做着最後的垂死掙扎,企圖能夠矇混過關。
“原來你會解釋啊。”葉龍天冷笑着,解釋就是掩飾,你走錯了第一步,就註定一錯再錯了,“那你能不能順便解釋一下,你表情裏的惶恐,後悔,憤怒,還有對這個男人的愧疚,發至內心的愧疚。伊利斯警長,你看着他,一個本來擁有自由的男人,現在卻只能躺在病牀上,全身上下插着管子,只能在鬼門關附近徘徊。面對這些,你還想把真相隱瞞到什麼時候?”
“不要說了。”伊利斯警長落寞地望着病牀上連眨眼都不可能的男子,靠在牆壁上緩緩地說着,“他們向我發過毒誓,沒有對這個男人做過任何事情,甚至連見都沒見過。葉龍天探員,請給我一點時間,之後,我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解釋。”
“我希望能儘快。”葉龍天拍了拍伊利斯警長的肩膀,從他手中抽出那三張檔案紙,便走出病房,因爲透過玻璃窗能看見天蠍洛菲亞,雙手抱胸等的不耐煩了。
也就是這麼一走,葉龍天沒有看見病牀上的那個人喉結一直在微顫着,那是想要說話的衝動。
“情況怎麼樣?這麼一出好戲,竟然把我支開。”天蠍洛菲亞悶悶地問着,好像還真是心中不爽了。
“給你。”葉龍天把三張檔案紙交給天蠍洛菲亞,說道,“你的上級認出了這三個警察。意味着什麼,你應該清楚。伊利斯警長要求我們給他一點時間,我答應了。你那邊怎麼樣?”
“就這樣唄。”不知道爲什麼,天蠍洛菲亞似乎對這三個警察十分在意,一直盯着照片看。“暫時把她送到了最近的福利院。”
暫時?葉龍天琢磨着這個詞語,從天蠍洛菲亞的嘴中冒出來,意義可不尋常,“她的父親怎麼樣了?”
天蠍洛菲亞抬起頭,鬱悶地望着葉龍天,這本來是她要給葉龍天一個驚喜的,這倒好,什麼都沒有了,“死了。吸毒過量死了。”
“死了就好,怎麼死的不重要。”葉龍天隨口回答着,但話語間的暗示,天蠍洛菲亞卻聽得很明白。
“葉龍天,我真的很討厭,你什麼都知道的樣子。”天蠍洛菲亞突然停在走道上,不走了,拉住葉龍天,鄭重其事嚴肅地說着,“不過現在想通了,你知不知道是一回事,我告不告訴你是另外一回事。對,她父親的死,是我派人做的。”,
望着小女孩似的賭氣,葉龍天伸手摟住了天蠍洛菲亞的腰,就像是情人之間一樣,頭依靠在洛菲亞的腦袋上,邊走邊輕聲說道,“其實,我比你更討厭我自己什麼都知道。可是我不得不知道,因爲有太多的人包括我自己都需要我知道。”
洛菲亞若有所思地聽着,感受着肢體接觸傳遞過來的溫暖,仰頭問道,“那我們現在做什麼?”
“當然是回酒店了。若是之後,你還有體力的話,應該向你的頭頭蛇蛇,彙報情況了。”葉龍天笑嘻嘻地回答着。
小臉一紅,洛菲亞當然聽得出葉龍天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上癮的不是她,而是他?
邁阿密警局裏,克萊爾風風火火地衝進辦公室,辦公室裏都是fbi行爲分析小組的成員。
“大家,索菲亞似乎找到了點東西。”克萊爾興奮地喊着,那是一定的,這件案子至今都毫無進展,所有的資料都被翻爛了。
打開辦公室的電腦,輸入密碼,通過全國警局局域網,接通了索菲亞的電腦,現在大屏幕所展示的,就是索菲亞在匡蒂科fbi部門的辦公室電腦。
此刻,音響裏傳來索菲亞的聲音,“大家,我花了幾個小時,檢索了全國上萬家服務器,攻克了移動通信網絡監控信息管理幾大部門,終於找到了一些視頻,根據更新時間和視頻解碼,我相信下面這一部視頻是最新的。請大家做好心理準備,我開始播放了。”
話音剛落,電腦屏幕上打開了一個影音文件,最大化。
畫面上是一扇門,這門在座的所有人都非常熟悉,因爲他們上午的時候都在門邊上呆過。畫面一直固定在這裏,毫無動靜,直到一分鐘之後,房門被打開,出現了一個黑影,熟練地在報警系統上輸入密碼,關掉了保衛裝置。從畫面上看,可以看出是一名高大的男子,全身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一個黑色的頭套,只露出眼睛和鼻孔,好像在黑衣男子的頭上還戴着什麼東西,由於太模糊,看不清楚。
清楚地目睹黑衣男子輕聲輕腳地穿過客廳,這時候,畫面切換了,變成了是在樓梯口,過了一會兒,黑衣男子出現在樓梯口,緩緩地上了樓,即使房間裏如此黑暗,這名男子完全沒有碰到任何東西,熟門熟路地走着。
畫面再一次切換,這次是二樓的樓道。黑衣男子一步一步地朝着受害人的臥室走去,完全忽略前面兩扇門,似乎他非常清楚裏面是什麼,而且確定裏面沒有人。可以清楚地看到,黑衣男子握住了臥室的門把手,慢慢地擰開
畫面再一次切換,這次是受害人的臥室。正對面的是一張雙人牀,牀上的一邊睡着一位女子,旁邊的房門慢慢地推開,黑色的影子出現在地面上。
即使大家都知道結局是什麼,但是過程依舊是那麼的觸目驚心慘不忍睹。不少女警官已經開始捂住眼睛不敢繼續看下去,即使身爲男子,也有不少不由自主地掩蓋着嘴巴,那是怕忍受不了這樣的黑暗壓抑而失聲尖叫。在場上,最鎮定的,是詹森和尼爾森,兩人沒有任何附加的動作,卻看的比任何一個人都要仔細,因爲這是唯一的線索。
黑衣男子離受害人越來越近,最後站在牀邊,從動作上來看,黑衣男子好像是在欣賞眼前的事物,從上到下一點一滴地看着。突然,黑衣男子伸出戴着手套的雙手,捂住受害人的嘴和鼻子,身體壓在受害人的身上,防止受害人掙脫。
在這樣的情況下,受害人立刻清醒過來,瞪大着眼睛,劇烈地掙扎着,兩條腿踢開了被子,拼命地彈踢着,可是一切都是那麼的毫無意義
這時候,大家終於明白黑衣男子頭上戴的是什麼東西了,那是微型攝像頭。因爲此刻,屏幕上充滿着受害人的臉,整張臉的特寫,由於受害人的反抗,攝像頭也隨之劇烈地晃動着。,
一分鐘過去了,受害人的反抗越來越弱,因爲屏幕的晃動越來越小。此時,所有人都能看清受害人臉上的表情,恐懼,赤裸裸的恐懼,對死亡的恐懼,對無知的恐懼,對兇手的恐懼,這一切都是從那雙僅能看見的眼中,透露出來的。
兩分鐘之後,攝像頭對準了受害人的眼睛,受害人的眼睛裏什麼都沒有了,沒有恐懼,沒有害怕,甚至沒有生氣。瞳孔渙散的過程是那麼的清楚,受害人黑色的瞳孔充斥着整個眼珠的樣子,將會永遠留在在場所有人的腦海裏。
隨後,視頻停止了,是滿屏幕的雪花。接着,索菲亞關掉了視頻,畫面轉成了電腦桌面。
在所有人還沉浸在那份視頻所帶來的震撼中,感悟死亡的痛苦時,尼爾森早就理清了思緒,對索菲亞發問着,“索菲亞,你能查出這個視頻在哪裏發佈的嗎?”
“讓我試試看。”索菲亞回答着,調開一個程序,這是索菲亞自己編寫的程序,目前市場價值在上千萬,可惜這屬於政府財產,無權拍賣和流通。通過這個程序,可以查到網絡上任何一個文件的來龍去脈。
電腦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張世界地圖,在輸入一串英文指令之後,幾秒種後,地圖上顯示了上百個點,“組長。”索菲亞解釋着,“非常抱歉。這個文件通過幾百個代理服務器進行跳板。包括中國、俄羅斯、菲律賓、澳大利亞將近五十個國家。就算最後能查到,也要花費數天時間。我們的嫌疑犯一定是個電腦高手。”
“還有,我忘了說了。”索菲亞補充着,“在我分析這個視頻的過程中,我發現它是實時播放的。”
“什麼意思?”阿曼達問道。
還未等索菲亞的解釋,尼爾森說道,“就是直播的意思。”
“索菲亞。”這一次是詹森發話了,一直保持沉默的他,應該有了什麼想法,“我要請你做兩件事情。既然這是直播,必然會有觀衆。查不到片源,我們就去查那些觀看者,可能會有聯繫。還有,如果下一次直播,你有辦法監控到嗎?”
“完全可以。我已經記錄了他的跳板路徑。黑客不會輕易更改跳板路徑的,除非發現有危險的時候,因爲每一次修改都要花費數天的時間。只要他下一次再用同樣的路徑,我就可以直接接收。而且,只要給我一天的時間,我能弄出一個程序,通過反路徑侵入,駭入他的電腦。”索菲亞快速自信地回答着,在電腦方面,沒人比她更厲害。
“很好。謝謝你了。”尼爾森說道,“詹森,阿曼達,你們兩個根據這份視頻,去受害人的家裏,我們要知道兇犯是怎麼操控這個流程的。肖恩,你和我配合當地警察,去調查這一地區所有的數碼產品店。這種高清晰適用於黑暗拍攝的攝像頭,不會是普通貨色。”
“大家,都要努力了。今天晚上,可能又有一名受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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