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晴天霹靂一般,紫夭的話在慕雪芙腦中炸了個悶雷,只覺得四肢百骸都沁滿了寒意。手不自覺覆上小腹,難道是在衡陽城時有的?那段時間她並沒有任何避孕的手段,不會就那麼巧吧。
懷孕,她怎麼可以在這個時候懷孕。家仇未報她便兒女情長,動了不該動的心,現在要是再懷了孕,耽誤了報仇,她如何對得起爹孃,對得起鎮國將軍府六十九口人。
慕雪芙的臉色一白再白,幾乎失盡了血色。但與她截然不同的是景容早已喜笑顏開。他緊緊的擁着慕雪芙,目光停駐在她的小腹上,怔怔發愣了下,眼睛裏散發着明亮的星光,“真的嗎?”
他的欣喜慕雪芙看着眼裏,心中有酸澀的味道,她扯了扯嘴角,有些虛弱,“王爺別聽紫夭瞎說,我只不過胃裏有些不舒服,怎麼可能會懷孕哪。”
白伊沉吟了下,遲遲疑疑,“主子的月信還像遲了些好多天了。”
景容咧着嘴,他的笑大多都是淡然的,很少笑的像個孩子似的。他一隻手緊拽着慕雪芙的手,另一隻手輕撫在她的肚子上,“你看,連白伊都這麼說,那就八九不離十了。”聲音略低了低,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慕雪芙的耳畔,“本王那麼努力,怎麼就不能有孕了?”
慕雪芙訕訕的笑了笑,“還是不要高興的這麼早,沒有大夫的診斷,一切都是未知之數。況且我只是今日胃裏不舒服,平時也沒有吐過。”其實這幾日她喫什麼都沒有胃口,腸胃也不舒服,而且無所事事也總覺得腰痠背痛,這麼一想真的有點擔心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孕。
“種種跡象都與有孕之象不謀而合,又怎麼會不是哪?”景容已然下了結論,自兀顏笑,他抱着慕雪芙左看看右看看,“還哪裏不舒服嗎?全吐了出來胃裏一定空着難受,餓不餓?想喫點什麼?本王吩咐人再給你做些可口的。”
慕雪芙忙道:“沒有哪裏不舒服,也什麼都不想喫,你別這麼緊張,沒有大夫的診斷不要這麼早下定論。要是一會兒診了脈發現沒有,豈不是失望?”
“好,不想喫東西就不喫,你想什麼時候喫再吩咐廚房做。一會兒診完脈本王就陪你去休息,看你這小臉煞白得和紙一樣,本王看着都心疼。”景容抱着慕雪芙的肩膀,手指在她的臉頰上撫摸,溫柔的在她的耳邊低語,“我們成婚這麼久,也應該有個孩子了。就算這次沒懷上,下次本王努力一下就定會有了。”
慕雪芙又羞又窘,斜眼看着青琢她們幾個有人偷笑有人垂頭,更加抱赧,“這都是靠機緣的,怎能說有就有哪。”
“機緣是一方面,不過也靠人爲啊。”景容不顧別人投來的曖昧神色。
慕雪芙推了推他,羞澀滿面,正瞧見周成將趙奕帶來,正色斂衣,“有沒有診了脈才知道。”慕雪芙的心裏直打着鼓,不住的犯嘀咕,不可能就那麼幾次就中了招。那些天即便沒有香料,但每次親近完她都會徹底的清洗一番,應該不會就那麼倒黴懷上吧。
趙奕領命爲慕雪芙診脈,須臾的時間彷彿漫過了很久,就像是外面已經經過了太陽東昇西落的朝夕。
紫夭性子急,沒等趙奕診完脈,就道:“我們主子到底有沒有懷孕啊?”
趙奕的手從蓋在慕雪芙手腕上的絲絹上拿下來,然後又將一整套請脈物品收拾起來,不鹹不淡道:“誰說王妃懷孕了,王妃是心思鬱結,腹部又受了受涼,導致月信不調又脾胃不和。不過這都不是什麼大事,我給王妃開幾幅藥喝上幾天就能痊癒。”
“啊?不是懷孕啊?我還以爲主子馬上就有小主了哪。”紅韶掃興的哼了一聲,不放心的拽住趙奕,揚臉道:“喂,你有沒有診好啊?”
趙奕拂開她的手,不耐煩的蹙起眉頭,“趙某行醫二十年,是不是喜脈我一診就知。而且爲王爺做事,我向來謹慎,王妃的脈我是一診再診,更加確定王妃不是有孕。姑娘要是不相信儘可以找別的大夫來診,倘若有人說我診錯了,我趙某就不必再爲醫。”
紅韶懨懨的閉上嘴,拍了拍手,看嚮慕雪芙,咬的嘴脣都要破了。她瞪了眼趙奕,橫視他道:“暫且相信你。”
慕雪芙在心底無聲的鬆了一口氣,但她注意到景容眼中殺過的失落之色,立馬握住他的手,低低道:“讓王爺失望了。”
景容心中雖有失落,但因怕嬌妻自責,連忙反手抓住她,揚了揚笑容,安撫着,“沒關係,只要你沒事就好。”他的手不斷摩挲着慕雪芙的手背,小聲在她的耳邊低語,“這次沒懷上,今晚本王一定努力讓你懷上。”
火燒一般熱到了耳根,連脖子都泛起了點點粉紅。慕雪芙嗔了眼他,“沒個正形。”
景容鬆開她站起來,看着趙奕道:“那你就多費心了,王妃平時飯量少,你再擬個開胃的方子給她慢慢調理。另外,王妃怕苦,還用上次的法子將蜂蜜加進藥理。”
開方、抓藥、熬藥,很快一碗泛着苦酸的湯藥就端到了慕雪芙面前。她自來喝藥困難,看見那黑糊糊的東西便自動往後縮。雖然知道逃不過去,但還是不由自主的祈求景容。
慕雪芙眼巴巴的望着景容,可憐兮兮道:“玉宸我不想喝,我怕苦,可不可以不喝?我要是喝了,一定會吐出來的。”
景容早就知道給她喂藥有多難,他將一盤果脯蜜餞放在藥碗旁邊,含着引誘的味道循循善誘,“芙兒乖,這藥一點都不苦,本王剛纔不是讓趙奕將蜂蜜填進去了嘛。有了蜂蜜,不但不會感覺到苦味,還很清甜哪。你乖乖的喝了,本王明天帶你去芙蓉閣選首飾好不好?芙蓉閣新制了一批精美的珠釵,本王都給你留着哪。”
慕雪芙可不受他的誘惑,走到窗下離他的距離更遠,抗拒道:“不要,加了蜂蜜也有一股子藥味,我喝不下去。況且我的首飾已經戴不過來了,不用再要新的首飾,所以你也不用誘導我。”
“這藥不能不喝。”景容拿起藥碗直接走向她,臉色也拉長,“不喝藥你怎麼能好?你看看你都受成什麼樣了,再喫不進東西,你想變成排骨啊?就算你想變成排骨,本王可不想天天摟着一堆排骨睡覺。”
“我哪有變成排骨?”慕雪芙反駁,掐了掐自己臉上的肉,她現在被景容養的很好,比在靈山時胖了很多,怎麼還被說成排骨。女人啊,被說胖的像豬會不開心,說成瘦的像排骨更不開心。她梗了梗脖子,大有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就算我變成排骨你又能怎麼樣?還不是得摟着我睡覺。”
景容帶着幾分威脅的意味,“那可不一定,你要是身上連點肉都沒有,硬梆梆的想想都硌人。到那時本王就找有肉的女人摟着,再也不來你這了。”儘管慕雪芙掙扎不斷,但還是被景容一手抓住,直接將她抱到身上,單手摟着她,另一隻手端着藥擺在她嘴邊。
慕雪芙看着那冒着熱氣的藥湯本能的側頭躲了躲,因爲離得近,藥的味道撲鼻而來。聽景容威脅,登時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不行,不許你抱其他女人睡。”
“不想本王抱其他女人,就趕快喝了。你的腸胃太弱了,要是不調理,以後只會越來越瘦,難道你想瘦的只剩一把骨頭嗎?”景容這回也不慣着她,直接板着她的臉將藥碗送到她嘴邊。
“雖然我受不了藥的味道,但我更不能忍受你移情別戀。”溫熱的碗沿觸碰着嘴脣,慕雪芙竟有一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感覺。轉頭可憐巴巴的看了看景容,看他那不達目的不擺休的表情也慢慢的如泄了氣一般,只好乖覺,“我要是乖乖喝藥你要答應我不許抱別的女人睡覺。”
景容笑着點頭,環住她,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勺,輕輕一攪,舀出來,“本王可以答應你,”他頓了頓,調侃起來,“不過要是咱們的女兒是不是就可以抱着睡覺了?”
硬着頭皮,慕雪芙雖牴觸,卻聽話的一口一口喝下去,她的面容因藥味有些扭曲,比喫毒藥還難看。
喝了幾口,只覺得這樣一勺一勺的舀着喝更噁心,一狠心,慕雪芙端起藥碗硬着頭皮將剩下的藥湯一飲而盡。喝完還未及回味,抓住一把蜜餞就塞到了嘴裏。
等嘴裏的藥味被蜜餞的酸甜所代替,慕雪芙嗔着景容,“誰要給你生女兒?我纔不要。”
“那不生女兒就生兒子吧。”
“更不要。”
“什麼都不生?”挑了下眉,景容直接將慕雪芙橫抱起來走進牀,“不生也得生,今晚就生。”
庭院裏幾株未開的梅花落寞搖曳,透過清淺的遠光如縷縷嫋娜生姿倒映在紗窗上。梅花未綻,許是聽得窗聲羞紅了臉。
慕雪芙承受了身上人的高低起伏,但心裏卻生不出旖旎,只是側着頭望着不遠處那飄渺的浮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