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到了冬天的時候,沈建國打電話來叫白茺和林沫去喫飯。
白茺從學校裏接了林沫,林沫聽說要去和沈建國喫飯,還感到挺驚訝的,問道:“怎麼想着要叫我們去喫飯呢?”
而且還是在他家裏。
白茺笑笑,說:“是這邊的習慣,到了冬至會喫餃子,我們過去吧,喫頓便飯而已。”
林沫想了想,點點頭,也就應了。
上次和沈建國見過一面喫了飯之後,林沫也沒有覺得自己和白茺關係被人知道了會怎麼樣,這關鍵是白茺身邊的人對於他們兩個在一起的接受度都還挺高的。
白茺這邊的親戚,除了他姐姐白茭之外,其餘的人見過人裏面,大家都對兩個人在一起這件事挺客氣,對待林沫的態度也算熱情,因爲他是小輩,更多是關心和愛護他的意思在裏面。
沈建國這邊的原因多數是覺得當年因爲自己的原因,才搞得白茺的情況相當不好。
這麼多年了,也不見白茺找一個,中途提起來很多次,白茺都淡淡地若有如無的態度,說:“再看吧。”
沈建國見他這樣,也不好再勸,當年的事情給他和白茺都留下了陰影,所以在對於白茺的事情上,他態度是小心謹慎了又再小心謹慎。
白茺開着車去了沈建國家,迎出來開門的是他家裏的保姆。
是做了很久的老人了,跟沈家也沾親帶故,見了白茺來,表情裏有驚訝又有歡喜,歡迎道:“白先生好,許久不來家裏了,建國他在廚房裏面下餃子呢,專門等着你們來才做得,這回可巧,你們一來餃子就剛下鍋,正等着喫呢。”
徐嬸年紀比較大,又是一門遠親,故而纔在家裏叫沈建國爲建國。
白茺也是很久不來沈建國家裏了,徐嬸還記得,便回了對方一句:“謝謝了徐嬸,路上堵了一會兒車,過來時候又起了霧,所以開得慢了些。”
徐嬸把他們迎進了屋內,笑着說:“開慢點好,開慢點好,這天氣不好,開快了車容易出問題。”
因爲是老年人,所以都對安全問題特別注意。
沈建國聽到白茺他們進來的聲音,就在廚房裏面招呼了一聲:“白茺,來了不要客氣啊,我這邊煮着餃子走不開,起鍋了就出來招待你們。”
因爲是北方人吧,對於麪食的東西特別有心得,煮麪下餃子的時候都特別認真,生怕煮出來的東西口感差了。
林沫還不知道沈建國是親自下廚招待他們,這可讓他有些開了眼界。
因爲看着沈建國平時說話帶着官腔和圓滑,並不能想象到他在家裏面當家庭煮夫的樣子,故而纔有些好奇心。
白茺見林沫到了沈家家裏來,並沒怎麼看他們家的裝飾陳設,而是往廚房看去,他就知道林沫多半是對於沈建國親自做飯下廚找他們這件事情感到新奇。
他笑了笑,心裏想說沈建國其實手藝挺好的,一羣朋友裏面,沈建國算是最會治理家務和愛研究菜式的了。
徐嬸這時候端了茶水過來招待他們,又看見白茺身邊坐着的一個面目清秀的小少年,就以爲他是白茺的祕書什麼之類的,便招呼了他說:“這位小先生第一次來家裏,還不熟悉,先喝口茶水,路上一切都還好吧?”
林沫聽見老婦人和自己說話,口吻溫和客氣,老人家也精神奕奕,鶴髮童顏的樣子,不由得對老人有了幾分敬意,回答道:“啊,叫我林沫就可以了,我們過來的時候還挺順利的,謝謝您的招待。”
老婦人面帶微笑和慈祥地看着林沫,覺得他看着只是個讀書年輕人的樣子,心想這麼年輕就做了白先生的祕書,十分了不起。
林沫不知道對方心裏所想,他出於本能有些拘謹地坐在沙發上,幸而白茺和他在一起,他才感覺身邊有點安全感。
沈建國這時候從廚房裏面衝出來,興沖沖地拿了桌上的碗又返回了廚房裏,他出來的時候,嘴裏還愉快輕鬆昂揚地哼唱着革命歌曲,林沫見了他這樣,簡直意想不到,沒想到白偉偉的舅舅在家裏居然是這樣的。
徐嬸站在白茺他們這裏招待他們也有些尷尬,一個老人對着兩個青中年,又找不到什麼話說,不免有些大眼看小眼的感覺。
徐嬸又招呼了林沫幾句,仍舊稱他爲小先生,說:“小先生喝茶喫點酥心糖。”
林沫不好意思拒絕,趕緊應了老人的好意。
徐嬸找不到什麼話好跟他們說,又不好叫一臉沉着的白茺喫糖,只見他面向嫩,又帶着溫柔,才叫他喫酥心糖。
林沫拿了糖盒裏的一粒糖,拆開喫了,老人見他這樣,臉上一直都是笑眯眯的慈祥表情,道:“那你們坐會兒,我去廚房看看。”
她這一走開了,林沫才感覺輕鬆一點。
白茺這時候說:“我們喫了飯就走,不用擔心。”
林沫嚥下了酥心糖,抬起頭來眼睛亮亮地望着他,“嗯”地點了點頭。
白茺見林沫喫點心時候嘴角沾了一些糖碎,伸了手去他的嘴角給他擦掉,只是一碰到林沫柔軟嬌嫩的脣角,他的手指就有點移動不開,在替林沫擦去糖碎之後他的食指還在林沫的嘴角那裏撫摸。
白茺深幽的眼睛款款深情的凝視着林沫的臉,林沫感到自己心裏被他的眼神所觸動,白茺見林沫呆呆的眼神裏帶着讓人心軟的清澈明晰,他這麼聽話柔順,白茺眼睛不免帶了一層笑意,低頭淺吻了一下林沫的脣,再抬起眼睛來看林沫的時候,眼裏都是歡喜和明亮。
兩個人在一起這些點滴,彷彿一直都是溫情美好,溫柔細膩的。林沫被白茺的動作弄得有些發怔,反應了一下,纔想到這是在別人家,廚房那邊還傳來溫吞的各種燒水煮飯的聲音,但是他心裏卻並不爲白茺這樣公開親暱的動作感到不適應,反而想着,以後兩個人在家裏的時候,也要自己做飯洗碗。這樣的想法讓他內心感到溫馨。
沈建國這邊煮好了餃子,自己端了大碗出來,看了一眼白茺和林沫他們,白茺正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沫,溫言軟語地在和他說些什麼,看上去兩個人像感情恩愛的伴侶。
沈建國招呼了一聲:“餃子好了,過來喫了啊。”
白茺對着林沫小鹿般水潤含情的眼睛,柔聲勸道:“走吧,去喫飯。”
林沫聽了白茺這樣說,纔跟着他過去飯廳那邊了。
徐嬸幫着給他們拿碗碟筷子,然後又忙着收拾廚房裏面的東西,他們三個坐下了之後,沈建國便爽朗地說:“今天冬至,來嚐嚐我的手藝啊,你們隨便喫,不要客氣,餃子家裏面很多。”
白茺和林沫坐下了,沈建國又特意給林沫說:“林沫是第一次來家裏吧,沒事,以後常來玩,沒事過來坐坐也可以。”
他這麼熱情,分明就是把林沫當成一家人的意思,林沫不好拒絕,就淺笑着應了一聲好。
白茺問道:“莊枚和孩子呢?”
沈建國道:“回孩子姥姥家了,說在那邊喫了晚飯回來。”
白茺點了點頭,大家便開始動筷子喫飯。
那餃子白白胖胖的一個個放在大碗裏面,每人面前有一隻小蝶,裏面又蘸料,林沫自己夾了一個餃子來喫,嚐了嚐味道,是白菜陷的,覺得味道不錯,便又夾了幾個來喫。
沈建國見了,便問他:“味道怎麼樣?喫得習慣嗎?”
林沫在家裏是很少喫餃子的,林媽媽不擅長做面試,過年喫一頓餃子也是在外買回來的餃子皮自己調陷,自然就跟沈建國這自己在家裏趕製的麪皮不一樣,他點點頭說:“嗯,好喫,麪皮挺好喫的。”
沈建國聽了就笑出來,說:“傻小子,餃子哪能只喫皮呢,要喫裏面的陷。”
林沫聽了他這樣說,也只是笑,聽明白沈建國那語氣完全就是在把他當個小孩子看待。
大家這邊正喫着,白茺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是白偉偉打過來的電話,沈建國也看到了屏幕上顯示的偉偉兩個字,手機放在桌子上震動,白茺還沒有去接,沈建國就一抹嘴對白茺說了一句:“我來接。”
然後拿起了手機按下接聽鍵,說道:“喂,偉偉啊,喫飯了嗎?”
白偉偉那邊和這裏相差8個小時,怎麼可能沒有喫飯,應該是才起牀才真。
他想起來今天是中國那邊冬至,所以纔打個電話回家給白茺問候一番,哪裏知道接起來確是自己舅舅的聲音。
“舅舅,怎麼是你呢,我爸呢,他和你在一起?”
沈大舅笑着說道:“是啊,是我,我們在一起喫飯呢,你只問候你爸,就沒想到給你舅舅我打個電話來問候一下?”
白偉偉說:“哪能不啊,我不是給我爸打了就給你打嘛,你們是在一起喫餃子?”
沈建國拿着白茺的手機和白偉偉說着話,白茺眼裏帶着鬆散的笑意,可以看得出來他今天心情不錯,儒雅俊逸的臉上有一種成熟男人慵懶的性感。
聽着沈建國的回答,大概就知道兩個人在說什麼話。
林沫聽到是白偉偉這時候打電話過來,他的心裏卻有了一絲慌亂,但其實說成慌亂也不對,他只是心裏有些微微的亂和不措,不知道怎麼形容心裏的感覺,覺得一瞬間有點心悸。
屋子裏面的三個人都停下了筷子,聽着沈建國和白偉偉打電話,白茺這時見林沫微微揚起臉看着沈建國,眼睛裏目光光閃閃的,他就多半猜到林沫心裏在想什麼。
他對林沫說:“沒事,偉偉我會好好和他說。”
林沫因爲自己內心所想的被白茺看穿,他就更有一種心裏亂糟糟的感覺,有些焦躁,但又不完全是,他還正要說什麼,就聽到沈建國斷然道:“你和你爸說幾句?好,我把電話給他。”
白茺接了電話過來,一邊自然地說着話一邊伸手去握着林沫的手,想要給他一些安心和安全感,道:“喂,偉偉,在那邊還好嗎?”
白偉偉在大洋另外一頭說:“還挺不錯的,爸,這邊東西真便宜!我明年回來的時候給你買幾件襯衫,阿瑪尼的,就是你最喜歡的那個牌子。”
白茺牽起嘴角笑笑,一手握着電話一手安撫着林沫軟軟的手,想讓林沫放鬆一點,道:“好,沒錢說一聲,再給你寄。”
白偉偉說:“夠了夠了,帶過來的錢用到一七年都夠了,我沒那麼奢侈,現在都自己做飯呢。”
白茺一聽自己兒子說他現在都自己做飯了,就臉上的笑意更濃,道:“哦,這好,下次回來你舅舅可要高興壞了。”
沈建國在一旁聽到白茺提到自己的名字,不由得問道:“什麼,他怎麼了?”
白茺笑着點頭,應着兒子在那頭的生活學習彙報,一邊又朝身旁的林沫看去,只見他雅緻秀美的臉上蒙着一層淡淡的光,像月光那樣柔和輕柔,但是卻有一種被淡色月光籠罩着的惆悵和心慌,白茺心裏發軟,對這樣子眼神溫潤溼漉看着自己的林沫而心中一動。
白茺隨口回答道沈建國的話,說:“偉偉說他現在自己做飯喫。”
沈建國聽了,立刻高興起來,道:“這小子現在不錯啊,出國了一次,現在這是長出息了啊。”
白茺笑笑地朝沈建國點點頭,繼續和兒子打電話,兩個人又說了幾句,沈建國在一旁有些不耐地說:“來,讓我再跟他說幾句。”
白茺和兒子的話都說得差不多了,說道:“嗯,好,你在學校裏注意身體,你舅舅再和你說幾句。”
沈建國接過了電話過去,走到了偌大的客廳裏面去接電話,聽意思多半都是在誇獎侄子會做飯了這件事,而還頗有興致地傳授做菜的心得給自己侄子。
林沫坐在一旁,完全不知道白偉偉在電話裏面說了什麼,他的臉上帶着一層惘然,又有些茫然到不知所措,無法確定自己的位置。
白茺這下說完了電話來好好握着他的雙手,聲音柔和道:“在想什麼?”
他其實並不是不知道林沫在想什麼,只是他不希望林沫因爲白偉偉的事太擔心了,畢竟,白偉偉是他的兒子這一點很重要,但是即使是兒子,也應該和自己喜歡的人是分開的。
林沫想要問點什麼,眨了眨眼睛,又覺得實在難以開口,便也沒有說話。
白茺看着林沫這樣一個人小心翼翼又很壓抑焦慮的樣子,內心就一片柔軟,想要親近林沫,讓他放心下來。
他把林沫的手包裹在手裏,感受着林沫的手溫溫的溫度,說道:“沫沫,別擔心了,偉偉他不會對我們的事怎麼樣,我愛你,會讓偉偉接受我們在一起的。”
白茺這本來是一番安慰他的話,但是林沫聽了,心裏卻大驚,眼睛也不由自主睜大了。
本來兩個人之間就是一直很纏綿溫柔的相處模式,但是白茺也並沒有如此直白地說過“我愛你,沫沫”之類的話,這本來就是一句意義很重,也最特殊的話,就這樣被白茺在喫飯的飯桌旁說了出來,林沫非但不覺得有什麼隨意的地方,反而會爲白茺這樣溫情鄭重的話語而感動。
他的睫毛像玉蝶的翅膀一般顫了顫,代表着他內心的深深的觸動。
白茺剛纔說什麼?他說說他愛他,是那個愛的意思嗎?
白茺一直都呵護備至地對待林沫,但是這樣直白地說出心中的感情,卻還是第一次,所以林沫聽了,才感到震驚和驚異。
白茺並不爲自己說出這樣的話來而感到難爲情,反而覺得而是表達了自己心裏一直所想所珍惜的感情,在這充滿世俗煙火的地方,對自己心愛的人說出珍惜的話,正是他情之所動,心之所想的最自然表現。
白茺這時候又溫和地朝着林沫笑了一下,目光堅定溫柔,並不閃躲,把林沫的上半身摟過來,親了一下他的額頭,讓他靠在自己胸膛上,說:“沫沫,我愛你,想讓你開心。”
面對白茺突如其來但是又熾烈坦誠的告白,林沫心裏非常感動,感到一陣鼻子酸酸,眼睛裏含着的熱淚就要滴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纔好,但是就這樣靠在白茺身上,被他擁着,感覺十分感動和安心。
他靠在白茺身上,心裏既感動又鼻酸,感受着白茺身上溫暖的體溫和好聞的氣味,他心裏的感受就越發濃烈,真的就要落淚出來。
沈建國這時掛上了電話回來,見到白茺和林沫抱在一起,他也沒覺得怎麼喫驚驚異,反而暢快地說:“偉偉現在懂事了啊,真是令人省心不少。”
白茺“嗯”了一聲,然後又拍拍懷裏林沫的背,低聲喚他:“沫沫..”
林沫抽了一下鼻子,覺得被沈建國看到了自己哭,還挺窘的。
他從白茺身上坐起來,想要在沈建國面前表現出來自己和白茺在一起的時候並不只是像個小孩子那樣只會一味地黏着白茺,但是他哪裏知道,其實他在沈建國的心裏,他就是一個小孩,白茺照顧他,就像照顧自己兒子一樣。
沈建國過來坐下,打了一陣電話,餃子有些微涼了,他叫徐嬸去熱熱餃子,把其他的菜端上來。
然後對林沫說:“林沫啊,別擔心,你和白茺這件事是好事,偉偉他不會不理解你們,他不理解,還有我呢,我去給你們做說客,保準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