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元普當夜與夫人喫夜飯罷,自到書房裏去安歇。分付女婢道:“喚朝雲到我書房裏來!”衆女婢只道爲日裏事發,要難爲他,到替他擔着一把干係,疾忙鷹拿燕雀的把朝雲拿到。可憐朝雲懷着鬼胎,戰兢兢的立在劉元普面前,只打點領責。元普分付衆人道:“你們多退去,只留朝雲在此。”衆人領命,一齊都散,不留一人。元普便叫朝雲閉上了門,朝雲正不知劉元普葫蘆裏賣出甚麼藥來。只見劉元普叫他近前,說道:“人之不能生育,多因交會之際,精力衰徽,浮而不實,故艱於種子。若精力健旺,雖老猶少。你卻道老年人不能生產,便把那抱別姓、借異種這樣邪說疑我。我今夜留你在此,正要與你試試精力,消你這點疑心。”元來劉元普初時只道自己不能生兒,所以不肯輕納少年女子。如今已得過頭生,便自放膽大了。又見夢中說“尚有一子”,一時間不覺通融起來。那朝雲也是偶然失言,不想到此分際,卻也不敢違拗,只得伏侍元普解衣同寢。但見:
一個似八百年彭祖的長兄,一個似三十歲顏回的少女。尤雲帶雨,宓妃傾洛水,澆着壽星頭;似水如魚,呂望持釣竿,撥動楊妃舌。乘牛老君,摟住捧珠盤的龍女;騎驢果老,搭着執笊籬的仙姑。胥靡藤纏定牡丹花,綠毛龜採取芙蕖蕊。大白金星淫性發,上青玉女欲情來。
劉元普雖則年老,精神強悍。朝雲只得忍着痛苦承受,約莫弄了一個更次,陽泄而止。
是夜劉元普便與朝雲同睡,天明,朝雲自進去了。劉元普起身對夫人說知此事,夫人只是笑。衆女婢和nai子多道:“老爺一向極有正經,而今到恁般老沒志氣。”誰想劉元普和朝雲只此一宵,便受了娠。劉元普也是一時要他不疑,賣弄本事,也不道如此快殺。夫人便鋪個下房,勸相公冊立朝雲爲妾。劉元普應允了,便與朝雲戴笄,納爲後房,不時往朝雲處歇宿。朝雲想起當初一時失言,到得這個好地位。那劉元普與朝雲戲語道:“你如今方信公子不是拖來抱來的了麼?”朝雲耳紅面赤,不敢言語。轉眼之間,又已十月滿了。一日,朝雲腹痛難禁,也覺得異香滿室,生下一個兒子,方纔落地,只聽得外面喧嚷。劉元普出來看時,卻是報李春郎狀元及第的。劉元普見侄兒登第,不辜負了從前認義之心,又且正值生子之時,也是個大大吉兒。心下不勝快樂。當時報喜人就呈上李狀元家書。劉元普拆開看道:
侄子母孤孀,得延殘息足矣。賴伯父保全終始,遂得成名,皆伯父之賜也。邇來二尊人起居,想當佳勝。本欲給假,一侯尊顏,緣侍講東官,不離朝夕,未得如心。姑寄御酒二瓶,爲伯父頤老之資;宮花二朵,爲賢郎鼎元之兆。臨風神往,不盡鄙枕。
劉元普看畢,收了御酒宮花,正進來與夫人說知。只見公子天佑走將過來,劉元普喚住,遞宮花與他道:“哥哥在京得第,特寄宮花與你,願我兒他年瓊林賜宴,與哥哥今日一般。”公子欣然接了,向頭上亂插,望着爹孃唱了兩個深諾,引得那兩個老人家歡喜無限。劉元普隨即修書賀喜,並說生次子之事。打發京中人去訖,便把皇封御酒祭獻裴、李二公,然後與夫人同飲,從此又將次子取名天賜,表字夢符。兄弟日漸長成,十分乖覺。劉元普延師訓誨,以待成人。又感上天佑庇,一發修橋砌路,廣行陰德。裴、李二墓每年春秋祭掃不題。
再表這李狀元在京之事。那鄭樞密院夫人魏氏,止生一幼女,名曰素娟,尚在襁褓。他只爲姐姐、姐夫早亡,甚是愛重甥女,故此李氏一門在他府中,十分相得。李狀元自成名之後,授了東宮侍講之職,深得皇太子之心。彼此十年有餘,真宗皇帝崩了,仁宗皇帝登極,優禮師傅,便超升李彥青爲禮部尚書,進階一品。劉元普仗義之事,自仁宗爲太子時,已自幾次奏知。當日便進上一本,懇賜還鄉祭掃,並乞褒封。仁宗頒下詔旨:“錢塘縣尹李遜追贈禮部尚書;襄陽刺史裴習追復原官,各賜御祭一筵。青州刺史劉弘敬以原官加升三級。禮部尚書李彥青給假半年,還朝復職。”(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