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姐妹都是一起喫飯的,等我們開始有了很規矩的作息時間,我們也開始有零食了。基本上都是在外和鳳生活在一起的姑姑們回來看望我們的時候帶給我們的,除我之外的姐妹都會特別開心,因爲可以喫到很多聽都沒聽過的喫的。由於我們都只有拳頭大小,還沒有手,所以,只要有姑姑來看我們,每隻姐妹脖子上都會掛一個布袋一蹦一跳唧唧地叫着。
每當這時,毛球都異常積極勇猛,她的布袋是最大的,是她身體的三四倍,每次走幾步會踩到袋子摔個狗啃屎,她一點也沒覺得什麼,依舊興沖沖往前衝,等她衝到姑姑面前時,都不知道摔了多少個跟頭。
但是由於布袋太大,她根本跳不起來了,於是她很快學會了新技能,眨巴着她的小圓眼睛呆萌地望着有零食的姑姑。所有的姑姑都被她呆萌的形象秒殺了,會喜地把毛球捧在手心,放在臉上蹭蹭,然後把毛球的零食袋塞得滿滿的。
零食袋太重了,掛不了脖子了,毛球將零食袋的繩子叼在嘴裏,扇動着小肉翅使盡喫奶的勁往自己的小屋拖去。她這一萌蠢的行爲惹得姑姑們笑得前仰後合,而她自己竟然渾然不覺,專注地挪她的寶貝零食。以後只要發零食,毛球的布袋一定是滿滿的,而且在部落的所有的姑姑都會出現在現場圍觀,看着毛球的樣子,笑得抱成一團。
我從來都不會參與到要零食的活動中去,但是我卻喫過種類最多的零食,因爲毛球會把她拼命賣萌得來的零食偷偷挪到我的零食鉢子裏。
其實可以說,毛球在她活着的時間裏,總是把她認爲很好的東西大部分偷偷給我,如果不能分,全部給我。而且一直都是偷偷的,不是那種假裝偷偷,巴不得被發現的蓄意討好。
也許,毛球並不像她表現的那麼呆蠢,她一直都知道她和我是不應該在一起的,所以纔會一直偷偷對我好。
毛球的身上真的有很多祕密。
原本我不知道我鉢子裏的零食是她給我的,我以爲每隻都有份的,喫得很心安理得。直到一次,也是剛剛發完零食,我依舊沒去搶,等姐妹們開心地捧着脖子上掛的袋子三五成羣地去玩耍了,沒有袋子沒有零食的孤零零的我很顯眼,但是我已經習慣了孤獨,依舊淡然地向部落外走去,我打算蹓躂一會在再回小屋看書。路過毛球的小屋,我看見她撅着高高的屁股認真地幹着什麼,我好奇地走過去一看,毛球正在分她新得到的零食。她很認真地把每份零食分成三份,還會轉着圈打量這三份確實一樣多,然後把其中一份扒拉到自己的零食鉢子裏,其他的兩份合到一起。所有的零食她都是這樣分的,我以爲她是要攢起來下次喫,看着她那無比認真的態度,我十分好笑,毛球認真的態度用得也太不是地方了。
等我蹓躂完回到自己的屋子,一如既往,我的鉢子裏堆得滿滿的。然而這次我卻看出了端倪,我認真觀察了一下,更加確信了,這堆零食是毛球分出來那三分之二。
那一刻我的心裏有些感動又有些好笑,我在想毛球才一丁點大,連東西南北都還分不清楚知道討女孩子歡心了?關鍵是我們是同性啊,不過我想毛球應該壓根不知道性別的區別,也是她壓根不知道同性是不能交、配的。
她畢竟是幼崽,堅持不了多久的,等她長大明白道理了不會這樣了。我是這樣想的,但是我沒想到毛球這個習慣堅持了很久,久到我回過神來,發現毛球的這個習慣竟然一點沒有變。
在繁衍地那晚,她精疲力盡,身上的白毛凌亂不堪,卻興高采烈地要我喫她保護得很好的新鮮竹筍,我終於知道自己已經無路可逃,哪怕迎接我的是萬劫不復,我也只想和她在一起。
第一個發現孟姜女的也是毛球,孟姜女昏迷前看見眼前一隻萌蠢的小黃雞,激動得熱淚盈眶,我一點也不懷疑她已經把毛球看成燒雞了,只是她說了一句十分不該說的話,”辣子雞丁……”
毛球揪着給我們講課的姑姑問了好久,因爲她一直堅信自己是一隻雞,所以等她弄明白辣子雞丁是什麼的時候,她哭得很悽慘。不管大家怎麼哄她,她像聽不見一樣,繼續哭自己的。
最後,族長決定下一劑猛藥,要她徹底明白我們不是雞。於是,那晚的菜是辣子雞丁,毛球邊哭邊喫得很香,費了很多口舌哄她的姑姑都很無語,感情什麼事也不能耽誤毛球喫飯啊。
喫完後,族長問毛球好不好喫,毛球哭哭啼啼說好喫。然後族長告訴她,這是辣子雞丁,她剛剛喫了雞。
毛球呆住了,族長要的是這效果,趕緊翻翻腹稿打算扭正毛球的自我認識觀時,毛球昏過去了,她病了,病得很重,差點沒死了。
不得不再次強調,鳳凰一族是不會生老病死的,所以毛球這場病非常反常,族長後悔萬分,要去請我母凰來看看,可是還沒出發去請,毛球又好了,恢復了以往萌蠢快樂的樣子,只是之前的事情她已經不記得了。
她忘記了很多事情,包括她最喜歡的滾滾,可是她依舊記得把她得來的喫的玩的偷偷搬來給我,見到我依舊會臉紅整理形象,有時會學我的表情,裝冷漠。
在她病得最重那幾天,我曾經避開姐妹姑姑去看過她,她昏迷之中一直在哭喊:”不喫自己,不喫同類……”
後來我得知了雪凰的命運,和毛球將死之時爪子和喙深深摳到冰層裏面的苦苦支撐,回憶起那時毛球的話語,我隱隱感覺到這不是一個巧合,難道毛球在懵懂的時期探知了她未來的命運,然後在心底種下了信念,成爲了與她的意識共存亡的信仰。
而我同樣確信,我亦是她的信仰。
慢慢我們長大了,毛球又有了新好,她喜歡趁大家午睡的時候爬到山上唱歌,喜歡搶別的鳥的蛋假裝孵蛋。
姐妹們幾次看到她欣喜若狂地捧着一隻鳥蛋,連零食都不去搶了,便打賭,在毛球的心裏到底是蛋重要還是我重要。
爲了滿足姐妹們和我自己的好奇心,我真的試了幾次,每次毛球都把蛋拋之腦後,顛顛地聽我的話。
姐妹們已經不再是懵懂的幼崽了,她們看出了毛球對我的感情,曾一度想把她這個不正當的感情消滅在萌芽裏。
於是,那段時間,姐妹借我之名百般折騰欺負毛球,可是不管怎麼過分,毛球也不生氣,一如既往地悄悄對我好。
最後,姐妹們也下了狠手,她們弄了一點雞肉給毛球喫,告訴毛球這是我送她的。毛球高興極了,歡快地把雞肉喫了。然後姐妹們告訴她這是綺綺最近新殺的雞的肉,特別嫩。
誰知,毛球思考了一下,一副原來是這樣的表情,”哦,原來我們不是雞啊!”
姐妹們:”……”這個歷史難題因爲我的原因,徹底解決了。
姐妹們終於放棄了,她們開始打賭我會不會喜歡上毛球。她們有時會問我,我感覺了一下自己的心,發現心底深處的那個人依舊是小俊,我總是平靜地說:”還沒有。”
終於,一千年的時間到了,毛球竟然成爲我們這代第一個進入聖地的幼崽。隨之第二天,我也進了聖地,當時毛球正沉浮在岩漿上睡得香甜無比。我素來不會主動接近她,於是找了一個火焰最旺盛的地方靜靜待着。
從欣賞毛球自娛自樂,到肥肥出現,她們兩個玩得很合拍,我一直都保持沉默。可是,慢慢我發現不對勁的地方,我已經開始大量脫毛了,而毛球還是老樣子。
爲了提醒她這點,我出言打斷毛球和肥肥的合唱,我身上已經掉得差不多沒毛了,毛球竟然看不出來,最後因爲她那個自認爲的頭號*泄漏給我了,她乾脆又縮成了球。
姐妹們也下來了,聽她沒心沒肺地在那瞎編亂造,我只能等她自己發現了。
等姐妹們脫毛的時候,我已經在岩漿底開始浴火化身了。那是一種很奇妙的狀態,我感官知覺依舊在。我看見毛球因爲所有的姐妹們都脫乾淨毛笑得很開心時,我已經無力形容出自己的心情了,她的關注點永遠和正常人不一樣。
後來毛球發現我不見了到處找,她找到了我化身的繭,不再玩耍了,她很乖地蹲在外面守着我。這樣很枯燥的等待行爲,我以爲她堅持不了多久,會繼續和肥肥玩耍了,沒想到,她竟然一直堅持着守着我,守了我整整三個月,不睡不玩,唯一的娛樂活動是數肥肥睡了幾覺了。即便後來她終於發現自己的反常,她短暫的難過後,繼續守着我。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一眨不眨地望着我,我的心底似乎有東西破土而出,我竟然很眷戀毛球守護我的感覺。
等我成功化身爲凰,在火山口盤旋數週,打量下面呆呆望着我的毛球依舊沒有任何變化,我直接飛去找族長。
族長猜測毛球很可能是雪凰,她對雪凰瞭解得並不多,只是說了史上那隻雪凰的慘死,然後對於毛球採取自生自滅的態度。
想到毛球要在火山裏孤獨地等待一年後的死亡,我竟然痛徹心扉。於是,不管族長怎麼勸說我,如何肯定毛球死時會無比慘烈,甚至用母凰來命令我,我依舊堅持一定要把毛球從火山裏帶出來。
我承認我的堅持是很自私,我無法想象以後再也看不到那個萌蠢卻堅持喜歡了我千年的小黃雞,我會陷入怎樣的境地。
我才發現,從何時起,我夢裏的場景不再是與小俊相依相伴,而是看着毛球如何萌蠢快樂,如何令人啼笑皆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