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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那年代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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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年來,韓清萌過得一點都不好。最初到達抗戰區敵後方的時候,她便開始思念林淵,不管白天多麼勞累與緊張,晚上總會在半夜時醒來,整個人蜷縮在被子,想象着林淵溫暖的懷抱。

有時會黯然落淚。

後來抗戰越來越艱苦,缺醫少藥,作爲一個醫生,明知道這個傷可以醫好,卻眼睜睜地看着戰友傷口惡化而死,那種沉痛的心情一直籠罩在韓清萌的心頭。

她日漸憔悴。

再後來,反圍剿失敗,韓清萌作爲共產國際派來支援的同志,得到了很多優先待遇和照顧。卻也只體現在口糧比別人分的多一點,並且組織上派了專門的同志照顧她,確保她安全到達陝西。

可是,這條路走得異常艱難,韓清萌從小到大加一起喫的苦也沒有這十來天遭受的多,更要命的是這條路看着遙遙無期,不知道會有多是個十天。

糧食漸漸沒了,身體越來越虛弱,韓清萌感覺自己隨時都能一頭栽倒,便再也起不來了。

而負責照顧她的同志中,有一個年輕的男子,叫王旺財,家裏世代是農民,日子一天比天苦,後來乾脆沒了活路,便投身革命,他肯賣力,不怕死,又有些腦子,很快升爲連長。

說得不好聽一點,韓清萌在這些正宗的鄉巴佬眼裏是公主,長得好看,有學問,家世又好,軍營都傳韓清萌家裏是上海首富。

這麼十全十美的女子,不知道惹得多少血氣方剛的男人滿心躁動。算韓清萌爲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說出自己已經結婚的事情,也阻擋不了戰火裏也嚮往情的熱血小青年。

平時的時候,韓清萌野花沒少收,偶爾還能收一些蘿蔔土豆,食物在抗戰區是很金貴的。韓清萌全都拒絕了,她不想讓任何人感覺到一絲希望,她只想革命快點勝利,她便可以早一點回到林淵身邊了。

但是,這個王旺財最有韌性,不管韓清萌怎麼表示自己對他沒有半點意思,他依舊送野花,送地瓜,弄得韓清萌只得直說:“王大哥,我是結婚的女人,我有丈夫,我很她,絕對不會和她分開的。”

王旺財面無表情,“他在哪呢?”

韓清萌實話實說,“現在在上海照顧家父和公爹呢。”

王旺財不屑地哼了一聲,“也算個男人,自己的女人在外面拼命,他躲在家裏算什麼爺們!”

韓清萌幫着林淵說話,“她的理想與我不同,不能因爲娶了我改變自己的人生與命運。”

王旺財一臉詫異,“結婚在一起不是要有一樣的人生和命運嗎?”

韓清萌默然了,她無法向一個連大字都不認識的人解釋什麼是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也沒法和他說,相的人不一定要什麼都同步。

可是隨着日子越來越艱難,韓清萌有時想林淵想的心都痛了,便會生出一些埋怨,爲什麼林淵不能爲了她參加革命呢,哪怕不是爲了救國救民,只是守着她都不行嗎?

過草地爬雪山的路異常艱難,韓清萌已經沒有力氣拒絕送上來的殷勤,這個王旺財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地和韓清萌近距離接觸。

有多近距離呢,到了最後一個月的路程,他幾乎是揹着韓清萌走的。

韓清萌整個人都陷入時而昏迷時而清醒的狀態,若是普通戰友,估計這樣拖後腿早被扔下了,還會在扔下你之前來一頓思想上的洗腦:這是組織,是黨,考驗你的時刻到了,爲了中華民族,爲了革命的勝利,你必須活着走出草原,同志們會在勝利的彼岸期待着你!

韓清萌沒有被扔下卻不是因爲她共產國際志願者的身份,是因爲長得漂亮,有的是男人捨不得。

王旺財整個人都處於亢奮狀態,比紮了嗎啡還管用,有東西他全都給韓清萌喫,自己不喫光喝水完全靠荷爾蒙的力量,硬是揹着韓清萌走出了茫茫大草原。

到了陝甘寧革命根據地,韓清萌徹底陷入昏迷,儘管組織上的領導親自批示,一定要讓共產國際的同志活下來,可是,在缺醫少藥的情況下,說這樣的話跟和一個餓了半個月的人說我請你喝西北風沒什麼區別。

韓清萌危在旦夕。

林淵這兩年多的也相當難熬,冒着炮火,穿越了無數封鎖線,到了瑞金,人都撤了,她和棒子一咬牙,跟着雪山草地的路線去了。幸好他們倆個自幼習武,身子比一般的軍人都結實,之前還做了充分的準備,他們包裏那些東西,比黃金都貴。

他倆也不捨得喫,儘量喫當地買的青稞面,遇到水窪摸魚,幸好背了一大袋鹽,人沒有虛弱。

但是,這倆個路癡走一走跟丟了,偏離了韓清萌所在人馬的路線,只好繞了個大圈,終究還是讓他們到了。

這兩個人一進根據地被一羣臉都跟花貓似的黑不溜秋孩子給圍住了,手裏拿着燒火棍,鏟子,鐵鍬之類的傢伙,還義正言辭地喝道:“站住!什麼人?”

林淵和棒子的形象實在是難看,衣服破破爛爛,頭髮也長了,很久沒洗都打結了,手腳上都是泥垢,乞丐見他倆都得繞道走。

這兩年來林淵個子長了不少,已經完全超過韓清萌了,跟着一起長的是脾氣,她很煩躁,她生怕再也見不到韓清萌了,好不容易到了地方,想第一眼能看見韓清萌,結果看見一羣野孩子,當下冷着臉,刷刷兩下,鐵鍬鏟子紛紛落地。

這羣孩子傻了,隨即一個孩子頭模樣的男孩吹響了胸前戴的口哨。呼啦從苞米地樹林裏等等角落裝出一羣真槍實彈的武裝軍人,將林淵和棒子圍在中間。

棒子連忙舉着雙手,喊道:“是自己人,別誤會!”

帶頭的軍人走上前,狐疑地打量了他們倆幾眼,問:“是之前掉隊的同志嗎?”

林淵一點也不覺得同志這個稱號好聽,但是還是將錯錯,“是的。”

那軍人又問:“具體一點,哪個師哪個營哪個連的?”

林淵腦子一轉,“非正規的,是民兵。”

那軍人皺皺眉,看看兩人的狼狽樣,確實不像奸細,便問:“你們怎麼來的?”

棒子連忙搶着說:“我們原本跟着大部隊,後來掉隊了,繞了好遠的路,總算活着見到組織了,哇……”棒子除了罵人,演戲也很有天分,撲到那軍人懷裏,抱着他痛哭。

那軍人之前的硬冷立馬不見了,摸着棒子的頭,“組織一直在等着我們每一個掉隊的同志,能回來好……”

當下迎着二人往根據地裏面去,邊走邊聊長征的事,林淵和棒子是真的走過來的,說得一點不含糊,全是事實。

那軍人更加相信了,將二人安排到農戶暫時歇息兩天,等上報了組織再具體安排。

正巧村頭有條河,棒子二話不說脫得乾乾淨淨下去洗,林淵很羨慕,可是自己萬不能脫衣服下去洗的。

棒子知道他家少爺從小特性,邊洗邊說:“等我洗好了,給你望風你去上遊洗。”

他倆身上的衣服早爛了,那戶農民給他倆領了兩套軍裝,二人紛紛洗完澡換了上,終於露出了本來面目。

林淵皮膚已經不是以往的白淨了,曬成了小麥色,卻多了英氣勃勃,穿上這身在他倆眼裏土得掉渣的軍裝,倒還傳出些氣勢來。

那農婦也很厚道,給他倆熬兩大碗白菜土豆湯,又端來十來個粗麪饅頭,然後拽着陝西腔,說:“同志哩,你們慢些喫呦,管夠呦!”

林淵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和棒子都好久沒喫正常的飯了,雖然這頓也不算正常,她倆還是狼吞虎嚥地喫得乾乾淨淨。

喫晚飯,林淵從包裏摸出一塊壓縮餅乾到院子裏,慢慢和這戶的一個小女孩搭上話,再將餅乾遞上去,那小女孩什麼都說了。

林淵一聽那個韓清萌的女醫生要死了,差點沒栽倒,她臉色鐵青地衝進屋裏,棒子在收拾兩個人的包,包裏面已經沒那麼多東西了,他把東西和在一個包了。

林淵拎起包往外跑,棒子急忙跟上,問道:“少爺,怎麼了?”

林淵開不了口,她心急如焚,飛一樣地往問出來的地點跑。

棒子猜到和韓清萌有關,只是看林淵的臉色,不是少奶奶出啥事了吧?

韓清萌的待遇不差,**的小院,收拾得很乾淨,院裏一個黑臉男子正蹲在那哭泣。林淵看了他一眼接着往屋裏衝,那男的騰地站起身,要去攔,喝道:“你什麼人?”

棒子隨即趕到,一把扯過他,叫道:“和你有什麼關係!”

林淵把包扔到門口,推開門走了進去。

韓清萌閉着眼睛躺在牀上,氣若游絲。

林淵這兩年來的思念與懊悔鋪天蓋地襲來,她撲到韓清萌牀邊,抓住她的手,眼淚成河一樣流淌,語氣嗚咽,“小萌……”

棒子已經進來,跟着抹着眼淚,王旺財傻了,“你們是?”

棒子沒好氣地撇了他一眼,“都說了,和你沒關係。”

林淵突然不哭了,喊道:“把包拿來。”

她搭住韓清萌的脈象,只一下知道病症所在,憂思,積勞成疾,長期飢餓,再加上得不到及時的治療,拖成了這樣。

她接過棒子遞過來的包,拿出裏面珍貴的抗生素,還有幾包中藥,中藥命棒子去熬了,棒子臨走不忘把那個男的一起扯走。

林淵西醫也略有涉獵,當場給韓清萌注射了抗生素,還將急救的藥片用水化開喂韓清萌服下。

韓清萌已經不能吞嚥東西了,林淵只好把她扶起來,用勺子送到韓清萌嗓子裏,這樣還是有大部分藥流了出來。

林淵只好又化開了一份,喂韓清萌服下。

之後,她坐在韓清萌的牀邊,握着韓清萌的手,眼珠不錯地看着她,溫柔地說:“小萌,我是小淵啊,你不想我嗎?不想看看我嗎?你趕快醒過來看看我,我好想你,好後悔要你一個人走了……你若有事,我一定不會一個人活下去……”

林淵絮絮叨叨地從第一次見韓清萌開始說起,說她從船上走下來時,猶如仙子一樣令人動心,說她身上的香味林淵很着迷,曾以爲是香水,還打算買一樣的來天天聞,還有和韓清萌第一次發生關係完全是意外,她當時雖有想法,卻只是想抱着她睡覺行,後來發生的事完全是沒控制住。……

晚上的時候中藥熬好了,林淵一點點餵給韓清萌喝,驚喜地發現她能咽東西了。

整個晚上,林淵半懸在牀邊抱着韓清萌,說了很多話,偶爾還會親親她瘦得凹陷的臉蛋。

棒子也沒睡,坐在門口守着,和那個王旺財互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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