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男孩子心不夠細, 劉飛就屬此列。
但,劉飛是典型行派。
什麼事,先做了再說。
他回家就藉着帶爺爺去買衣裳空當, 說現在有許多銀行卡詐騙, 帶着爺爺去銀行打流水。
拿爺爺賬戶流水時,劉飛都驚呆了——
被奶奶說中了!
劉飛臉當時就黑了, 劉愛國緊張問, “飛飛, 怎麼了?是不是咱們卡裏錢被偷了!”
劉飛緩一緩色, 笑道,“我仔細看了看, 幸虧沒有。”
劉愛國放鬆下來, 劉飛心裏覺着很對不住爺爺,跟爺爺說,“爺爺,你頭髮有些長了,咱們去剪一剪,再染一染。”
“推一下就行, 不用染, 怪費錢。”
劉飛現在一“錢”字就心裏難受,堅持說,“費錢就費錢,錢就是用來孝敬您!”強勢帶着爺爺去理髮染髮了。
雖然孫子沒他話,但劉愛國心裏就是滿滿。理髮事, 現在男孩子,十八九歲,哪個有耐心帶着爺爺出來理髮呢。
劉飛給爺爺買了新衣服, 剪了頭髮,染了個黑黑平頭。其實也沒用多少錢,但因爲用了心,劉愛國就顯着年輕俐落許多。
中午爺孫倆也沒在家喫,二夫妻都是在店裏喫,劉飛平時也在網吧,劉愛國自在家,一般是自下掛麪。夏天過冷水喫,冬天就喫熱湯麪。
劉飛以前也沒留意過,見爺爺從箱子裏拿出掛麪,嘴裏唸叨着,“咱們多打個蛋,我再用蔥花爆鍋,香很。”
劉飛看掛麪是一箱一箱買,就知爺爺平時中午就是喫掛麪。
其實人喫掛麪很正常,人上了年紀,胃口變弱,有些人就愛喫些熱湯。煮軟軟稠稠,清清淡淡那種。
可劉飛想着,誰天天喫掛麪受得了呢。
劉飛拿下爺爺手裏掛麪,說,“不喫這個,沒滋味兒。我知道有個喝湯地,咱們去喝湯。”
劉飛開車帶爺爺出門喫午飯,劉愛國心裏就美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替孫子心疼錢,說,“上午就買了那些衣裳,還理了頭髮,這就花不少了。飛飛啊,你掙錢不容易,咱喫些家常就行。”
“我不愛喫掛麪。”劉飛重複自金錢觀,“錢掙來就是花。”
劉愛國連忙趁機教育孫子,“那不能,錢掙來就該攢着。你這也大了,在談女朋友,以後結婚孩子,處都是錢。”
劉飛笑,“那還早哪。”
“早什麼?女朋友怎麼樣了?”劉愛國關心起孫子終身大事。
待喫過午飯,把爺爺送回家歇晌,劉飛自也歇了歇,下午奶奶那邊兒去。他心裏早想好了主意,非但要糾正爸媽錯誤,還要讓爸媽再不敢犯。這種給爺爺零用錢事都用算計,讓叔伯怎麼想他家呢。
劉飛是很要面子孩子,而且,他覺着這簡直是人品問題,爺爺是外人嗎?爺爺都這麼了,把自錢都分給大家夥兒,自家就連每個月三百零用錢都不給爺爺,這叫什麼事啊!
劉飛還真有個好主意。
林晚照了劉飛主意都有些意外,幫着孫子再周全些,“這樣一來,大家可就都知道你爸媽沒給你爺爺零用錢事了。”
“就是讓大家夥兒都知道,幸虧現在發現及時,不然爺爺也不說,也沒人查賬。要是過個三五年、十來年才叫發現,大伯、三叔、還有我大姑得怎麼想呢。那時就是給補上錢,也補不了寒了心。”劉飛一向坦率直接,“現在說出來,大家無非笑一下,從此形成規章制度。”
劉飛道,“咱們幾家,沒大富豪,也沒有說過不了日子。錢不多,我爺爺其實不怎麼花錢,可卡裏有錢,跟卡裏沒錢,那滋味兒能一樣麼。”
林晚照心下點頭,這孩子是真心善。
知道孝順人。
上輩子,她了,病了,劉飛有空時就自過去,沒空時就說孫媳婦過去。雖然那孫媳婦也就那樣,可要孫子不孝順,孫媳婦哪兒會記着去看太婆婆。
林晚照說,“你爸媽跌了面子,肯定得說你喫裏爬外。”
“誰是裏誰是外啊。有外嗎?我還不是爲他們好。”劉飛心裏覺着爸媽很笨,他在學校上學,還得講個義氣呢。同學之間,也有個名聲好壞。要是名聲不好同學,很沒人緣兒。就這麼三百塊錢,爸媽竟然這麼不開眼。
林晚照說,“這是氣話了,你得想想,怎麼把他倆說服。就是心裏不服,嘴上也得叫他們先服了。”
因爲奶奶說中件大事,劉飛很重視奶奶意見,點頭,“這我得想想。”
“再給你提個醒兒,你媽一有事兒就要提我跟你爺爺偏心你大伯、三叔話,說他們本就喫着虧哪。再說,這攢錢也都是爲你好,爲你買房結婚後。”林晚照畢竟活了幾十年,十分瞭解二夫妻秉性,對劉飛道,“或者再提一提你姥姥對你爸如何如何好,你爸第一次登門,正當年下蛋母雞,她宰了給你爸燉肉喫。倆雞蛋,你爸一個,你舅一個……反正就是這些話。”
劉飛:……
身爲一個男孩子,劉飛這些事有些懵,不解問,“都過去八百年事了,還提這幹什麼?”
“人遇着不順心就愛捯舊賬。”林晚照道,“他們知道這事是他們沒理,就得從以前胡攪蠻纏攪出些理來。”
林晚照也有準備,把以前舊賬本拿給劉飛,“其實,咱家日子好過沒幾年。以前蓋房錢都是借,房子蓋好還賬也還了好幾年。他們幾個,我也怕偏了這個,偏了那個。你大伯買產權給他湊點,說你大姑買車,也給她添點。你家做意,我們也出點兒。過日子,就是這麼一點兒一點兒瑣碎事。”
“這賬呢,也不是故意記。以前想記賬也沒記,出去做買賣時,我養成習慣。”林晚照搬過來後,有時間整理一些,有時間整理一些,拿出來給孫子看整理結,“你大伯是家裏大,年紀也最長,要面子,開口也沒大數目。你三叔機伶,可他年紀最,研究畢業才結婚。你大姑是女孩子,我跟你爺爺那會兒是舊思想,其實補她補最少。我算下來,倒是給你家最多。”
劉飛現在開網吧,經開始着手考會計證,倒不是想兼職網吧會計,是得學會看賬。林晚照賬很簡單,哪年哪月出入多少,幹什麼使,都記得清清楚楚,最後一個彙總。
劉飛覺着臉上火辣辣。
他以前也沒少他媽在家嘀咕爺爺奶奶偏心。
原來,爺爺奶奶偏是他家。
“要是你媽再說我偏心,就把這賬拿給她看看吧。”林晚照說,“要是她胡攪蠻纏說我是心裏偏着你大伯三叔,我也沒法子了。”
劉飛接過賬本,義憤填膺,“要是我媽敢那麼說,我就讓她把借給我舅賬都拿出來!”
所以,劉飛打是有準備之仗。
他最初很氣憤,很想立刻就把事情解決了,但因爲大伯大娘出國送朵朵姐,這事兒得等大伯大娘回來再說。
只得暫時把氣憤壓下去。
但劉飛也沒閒着,他託姨幫他打了個阿姨,勤勞本分,做菜味道也不錯。劉飛一個月給這阿姨一千塊錢,讓阿姨每天中午去家裏打掃衛,兼給爺爺做飯。每頓菜一湯,有葷有素,不能重複。
叫爺爺熱騰騰喫飯,別再整天下掛麪。
這事兒劉飛辦二媳婦意見不,覺着兒子是亂花錢,大手大腳,還罵兒子,“你要是錢用不過來,就給我存着!找什麼鐘點工啊!有錢燒!”
劉飛冷冷說,“給媽您存着,還不知存哪兒去。我願意請人伺候我爺爺,孝順還有不是了。”
劉愛國也反對,拉着孫子好聲好氣好說,“飛飛,爺爺知道你孝心。你媽,咱可不用下人,咱不是那樣人家兒。”
劉飛對爺爺緩了聲氣,耐心說,“爺爺,現在是新社會,沒有下人這一說了。給人做鐘點工也不丟人,我網吧也請人每天打掃衛哪。爺爺您就享一享孫子福吧,您享了福,以後我就照這樣兒孝順我爸。要是我媽不願意,就讓我媽自幹,我專給我爸請個伺候人。”
原本不樂意二,一兒子這話,撲哧笑了。
二媳婦拍他一記,“笑什麼笑?你還笑!”
“我兒子說以後請人伺候我,我還不笑。”二覺着兒子孝順,心裏是很高興。不過,還是跟兒子說,“現在沒必要,咱家事做得過來。”
“不行。哪兒有頓頓中午喫掛麪,誰受得了?”劉飛覺着自家很對不起爺爺,爺爺銀行卡流水有一筆十萬五千七百支出,支出這一筆後,卡內餘額是零。說明家裏買車是把爺爺錢一分不剩全都支出去了,這也太狠了!現在爺爺卡裏就一千多塊錢,估計是叔伯們每月給爺爺零用錢。
二媳婦還要說,“那我每天早上給你爺爺做好午飯再走。”爲了能讓兒子省錢,二媳婦寧願多出力氣。
劉愛國也說,“我自會做。我是愛喫麪,才讓你媽給我多買了些。”
這些意見,劉飛揮手,一概駁回,“我自錢,我願意請人,誰都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