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綾見再也問不出什麼有用的信息,便走出了屋子,她得自己去找找線索。
2:17 S
而外邊兒,奶茶已經有些難以自制。
畢竟他是野生的,比不上這些家養來的溫順,見他雙手捂着腦袋,極力保持着清醒。
突然,從奶茶後方撲來了一頭魚人,他雙目發紅,與發狂的風五一般無二。只見紅雁搭弓引箭,將那魚人射死。
輕描淡寫地拔箭,扛起屍體,與此同時,紅雁還彬彬有禮地朝着他們鞠了一躬,血從肩上屍體的脖子中噴了一地。
奶茶在那一刻幾乎要窒息了,紅雁離他越近,他就越難以控制自己,雙手的鱗片幾乎疵成了爪子。
“呼…呼…呼…”
漸行漸遠的身影,紅雁貼着淨土的外緣側,走向懸崖邊,一把將屍首扔了出去,甚至…還能看見那屍首逐漸膨脹,變得有些像藍臉怪魚的樣子。
“看來,他們死後,那些寄生菌就徹底佔領了軀體,變成一具行屍。”蘇綾下着結論,引着奶茶靠在木屋旁,悉心問道:“感覺如何?”
奶茶回道:“還行…我的樣子很可怕吧?”
蘇綾:“比起今天喫的鯛魚,可愛得多。”
奶茶被蘇綾逗笑了。
“嘴硬。一個女孩子家家,你很勇敢。”
蘇綾撇撇嘴,低頭用看傻子的眼神關愛着他。
“你是看不起女人咯?”
“不。”奶茶抬起頭,雙眼中有些落寞。
“你於我有救命之恩,我怎麼會看不起你。”
這句話看來,奶茶也是想玩一出角色代入?而且到底是說給誰聽的?蘇綾?還是紅雁?
蘇綾:“安心躺着,等贏。”
這句話說完,蘇綾便走去繼續推副本。
而他呢?
亡魂在交給他這份活之前,就告訴過他,這次的隊友很厲害。
他一直是個扛着整個俱樂部過活的傢伙,用隊裏那討食姑孃的話來說。
“隊長,是個肩膀特別寬的男人,沒了他,我不知道要怎麼活下去。”
可現在,奶茶似乎找到了一個能讓他過得稍微輕鬆些的人。
那認真的眼神,同自己一般冷靜,話也不太多,看起來是個嬉皮笑臉不太正經的小丫頭,實際上,卻出奇的靠譜。
若說那個纖細背影,有一天也有小鳥依人的舉動,說不定是個很迷人的女孩兒。
奶茶默默看着蘇綾在這廣闊的建築羣之間來回忙碌着。不由得心中卻起了這些雜亂的漣漪。
魚鷹從吊頂之上飛了下來,依然銜着那枚手電,蘇綾不敢要,於是它又將手電扔給奶茶。
原因嘛…
蘇綾想了想,這可能是劇情設置,若說副本向玩家要道具,那肯定很打擊玩家的積極性,所以這手電必然會還回來。
接下來,則是重點。
紅雁見了這一幕,有些惶恐。
“山神娘娘沒有了貢品…”
“魚鷹,它會死的。”
這話說完,那魚鷹再也飛不起來了。
它在原地撲騰着翅膀,就像是沒了電的機械,蹣跚着,朝着木屋一步步爬去,最終撲通一聲,僵倒在地。
顯然,作爲上個文明最後的電子寵物,或是一隻機械守衛,它沒有能源供應了。
而這次的黑潮,得由紅雁一人來擊退。
蘇綾猜測着劇情,現在她甚至幫不上任何忙,若是說多人副本的扼要在於不同人有不同分工。
那麼現在三人裏,一個已經上了西天,這算是把容錯率用掉了。
一個現在受到感染,不過戰鬥力也跟着大增,等會要是有什麼強制戰,可以把奶茶扔出去擋一會,只是有些不太人道。
現在,唯一一個作爲特殊的存在,並且還和劇情息息相關的女性,注意,是女性。
蘇綾,DNA尚且爲靈長類智人,可能是解開這唯一謎題的鑰匙。
就上個黑盒來說,那八童謠的孕期設置,也是非女性不能完成的。
她得保持這個健康的狀態,不能進食,不能飲水,否則很可能與紅雁一樣,成了魚人,那麼就直接進入了抵抗黑潮的前鋒兵行列之一。
“很棘手啊,毫無頭緒,就像是有個壞傢伙出了一道只有他知道答案的題,還得讓自己去毫無線索的猜。它還在偷偷的嘲笑着我的愚蠢。”
她感受到了來自這陌生世界的深深惡意。
蘇綾沒法深入蒐集線索,只得從紅雁身上入手。
她仔細思考着,那藍臉怪魚與紅雁的關聯。
“女性…藍臉…”蘇綾想到了點兒什麼。
“藍首錦魚。”蘇綾默默唸叨着:“又叫什麼來着?彩虹龍?蹼尾龍?”
這種魚類,在極端的族羣環境中,如果羣落裏沒有了雌魚,或者雄魚,會發生性轉。
蘇綾抓住了線索的一頭,細細拉開那裝着答案的錦囊。
“每到繁殖期,這些傢伙當中,都會有一位魚人,變成雌性。”
“而這不是山神娘娘想看見的,或者說,她還不想讓這個人滿爲患的極樂淨土再添上幾員新丁。”
蘇綾微微皺着眉。
“於是,就出現了這種奇怪的稱謂,女獵人,既然她本來就有健忘症,那麼很好騙,拉出去爲山神娘娘尋找支撐那圖仙山的能源就行了,若是死在外面最好。”
“漸漸地,這種儀式持續了很多年,直到如今,我們這三位異鄉人,來到這兒。”
蘇綾望着自己發黑的雙手,喃喃自語道:“山神娘娘…想要我們死?”
顯然,魚鷹這臨場劃水,是要玩家出手相助,而從山神娘娘自主意識來看,她要蘇綾、紅雁、奶茶都戰死在黑潮當中。
原因有二。
其一,每一年的狩獵儀式上,黑潮到來,山神肯定有保全那圖仙山的辦法,不然她如何知道自己手下的女獵人剛好戰死,又剛好撐過這黑潮呢?
其二,蘇綾與奶茶都是異類,不受控制,也沒有健忘症,這次劇情的推進,顯然是給蘇綾出了一道選擇題。
成爲這個本土文明,象徵性的拯救者,爲了他們的極樂淨土,做一場名義上的英雄。
而第二個選擇,則是什麼都不幹,結果可能是…
當蘇綾想到這裏時。金剛鸚鵡已經飛了出來,它向蘇綾發出了邀請。
“異鄉人,你願意爲了這個樂園,最後生命的火種,爲我們抵擋外面那些可怕的怪物嗎?”
紅雁又拉開了弓,目標直指蘇綾。而拉弓手還有些顫抖,似乎她又把他們給忘了…
“我有的選嗎?”
蘇綾一陣無語。
……
……
他們被監視了起來。蘇綾感覺得到,後腦勺上那一縷攝人心魄的寒鋒。
不過劇情推進,也一直沒強制讓其他異類來接觸蘇綾的雙手以及皮膚。
這讓她感到很詫異,難不成事到如今還能解鎖一個真結局?
是的。蘇綾的想法,最好的結果就是落得個馬革裹屍…哦不,沒有馬,最好的結果,曝屍荒野。
她已經能想象到一大段枯燥而無聊的等待過後,黑潮到來,她和奶茶,以及那扛着大弓的射手,被推上前線,搭着電梯去面對一大波鹹魚的光景了。
若是還有一人,也就是風五尚存,說不定能苟活到副本結束。
但光憑奶茶與她,是絕對不行的。他們失去了那一位從心者的容錯率,也失去了三人結個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陣型。
背靠背?那可不行,人只有兩隻眼睛,兩隻手,怎麼應對三面攻來的對手。
紅雁必然是無法與奶茶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思考完這些,眼前將他們押運往淨土廣場中央的人,也是紅雁,見奶茶渾身都在打顫。就像是喝醉了酒無法自控的人一樣。
紅雁繃緊了弓弦。
那一刻,蘇綾站到了奶茶麪前,漆黑的箭直指她的眼睛。
“一、三、五!”
蘇綾大喝着:“跟着念!三文魚。”
“是…是…是苦艾酒…”他甚至開始啃噬自己的鱗片,努力保持着清醒。
“你看!朋友~他很好,沒有發瘋。”
紅雁微微歪着頭,她看了眼風鈴,又將自己的面具摘下,給奶茶戴上,甚至那一刻…
奶茶感受到了一種來自身體內本能的恐懼,渾身一顫,又強行用自主的情緒壓制下來。
可能就是這種食物鏈般上下級的恐懼感,才催促着這個族羣去毀滅母系社會的統治。
就像是根植在了DNA中,無法磨滅的本能。
紅雁緩緩說道:“老爺講過…禮尚往來。”
隨後鞠了一躬。
那廣場的中央,四顧無人,只有隔着老遠的一個個小房子,其中不時吐露出的奇數,與痛苦的呻吟。
蘇綾明白,他們只是想活下去。
他們每一個,本都有着無比強壯的身軀。
如果說放到野外,雖然比不上紅雁那般神勇,至少活下來是沒有問題的。
而且這狹小的空間,也讓這一頭頭猛如虎的鯊魚,保持着危險的生存距離。
而有一種安逸的生活方式出現在他們的面前,當一條退路,一塊極樂淨土的出現在他們面前。
他們卻不約而同的選擇了苟且偷生,陷入安眠。
星光隱約從天幕的黑雲中落下,只有紅雁,用金剛鸚鵡銜來的黑色樹枝,一點點以堅固的鱗甲,削成一支支硬箭。
“黑色的大樹。沒有陽光,便拼命的將葉片化作黑色,吸收更多的光線,哪怕的星星落下的微弱光芒。”蘇綾緩緩說道。
“它是多麼想活下去,甚至能殺死其他的植被,巴不得這片土地上,只有它一種生物,甚至能讓自己長出肉,與其他的食腐寄生菌結下共生的契約。”
蘇綾站的很直,那些話在奶茶的耳中聽來,卻有些獨特的吸引力。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紅雁稍稍抬起了頭,她回頭看去,一束星光正好落在蘇綾的八極袍上。
蘇綾仰望着天空,在這個晝夜不分的世界,永生的魚人們,也不會有時間的流逝感。
她知道,時候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