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冥海如同沸騰了一般。
還沒看到異族的影子,卻已經是刀光劍影鋪天蓋地。海水裏滋滋作響,不斷浮出可怕的斷肢殘體和污漬,這些東西浮出海面後,剛接觸到空氣,瞬間就化成了腥臭的黑煙。
沒多久,海水就變得異常混沌,海面上也籠罩着重重黑煙。
只是發個愣的工夫,已不知有多少異族就這樣葬身大海!
而玄洲軍民佈置的機關陣法也遠遠比看到的更加厲害。
可是……可是,異族的數量真的是太多了……
海中爆發出的無數猙獰嘶吼,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彷彿是地獄的厲鬼在哭嚎。那漸漸亮起的如同鬼火一般的片片磷光,是無數雙閃動着兇光的瞳孔,告訴人們,它們快要到了!
海中的機關陣法的威力並沒有減弱,但終於還是有數不清的異族衝出了冥海。
“吼……”
無數的猙獰的鬼物,從幽冥中衝了出來。它們嚎叫着,如洪流巨川轟然破堤,欲覆沒人間。
靖海城濱海,卻不是真的就緊挨着海,而是去海十裏。從海岸到北城牆下的土地比較平緩,站在城牆上,十裏曠野,即使在夜幕下,也一覽無餘。
奔騰而沉重的腳步聲,隆隆作響,地動山搖,塵煙驟起。攢動的異族大軍,浩浩蕩蕩地踏上了大陸,開始了它們那慘無人道的徵程。
越來越近,衆人齊齊色變,便是拓跋峯,也不禁一時動容,而他手中的鳴風刀卻發出低低清嘯,彷彿在冷冷凝望着這一羣如從九幽地府衝出的惡鬼,做好了廝殺的準備。
“轟——”
就在大家怔然之時,靖海城的穹蒼之上,忽地一聲驚天巨雷炸響,剎那間天地通明,一團懸在天上的璀璨紫光瘋狂躁動。一股無形無聲的顫慄,輕輕掠過所有人的心頭,就連那些瘋狂的怪物,都呆滯了片刻。
與此同時。
“鏘——”
黑暗中一聲清銳脆響,遠遠蕩了開去,那是利劍出鞘的聲音。緊接着,千萬道金色神光迸發,璀璨的光芒,如誕生於混沌最深處的一縷光明,映亮了這個黑暗的世界。
所有人抬頭看去,只見茫茫夜幕之下,兩個如奔雷如疾風一般迅捷的身影衝了出去。
那團懸在天上的璀璨紫光霍然迸裂,化作一道道光芒四射、無比巨大的雷電之光,如同那擁有無上神威的遠古雷龍,爪牙畢露,咆哮着、狂怒着,勢不可擋地衝向了異族大軍。
另一邊,那千萬道金光在同一水平線呈弧形有序排開,化作一柄柄充滿浩然正氣的煌煌神劍,彷彿是在開天闢地,又好像將要毀天滅地,錚嗡一震後,如流星雨驟然撞向大地。
接下來的這一剎那,天地俱震。
一條條紫電龍蛇穿梭奔騰於風塵之間,揚起沙土,燃起焦煙,摧垮一切。一片混沌的天地中,依稀聽得那肆虐的萬鈞雷霆裏,發出令人心麻戰慄的嗞嗞聲。
一柄柄金光神劍刺破虛空,劍氣暴動,劍影繚亂,劍光璀璨,所過之處,看到的只有劍,沒有其他!甚至,許多人連劍也看不到,只辨得,那些僅僅是光,無比璀璨的光!
許久,許久……
當光芒變淡的時候,只見大地已爲之一空,哪裏還有異族兇物,只有一片片青煙黑氣,隨風飄蕩。
而衝出去的慕容和長蘇,不知所蹤。
城牆上,衆人恍若失了魂一般。沒有歡呼,只有死一般的沉默。
剛纔的一切,宛如夢境,竟讓大家懷疑,這是傳說中的異族嗎?也,太垃圾了吧……
可是,接下來的景象就會讓他們不再懷疑,重新記起異族的可怕。
冥海裏,咆哮聲再次響起,很快又匯聚成可排山倒海一般的嘶吼。而異族大軍也再次匯聚成了勢不可擋的洶湧洪流,衝上了大陸。
在這股洪流面前,根本任何東西可以阻擋其路。再深廣的陷阱,也能被它們用身體填平;再堅固的阻礙,也能被它們用身體撞開;再兇險的機關,也能被它們迅速闖過並徹底摧毀;再厲害的陣法,也困不住、殺不完它們,只會在它們的踐踏和衝撞下,漸漸被瓦解、磨滅。
它們一個個並不厲害,但它們有一羣羣個一羣羣!
它們有足夠的數量,就算用身體去填,也能把所有防禦設施的耐久度消耗殆盡。
城內的人們,終於露出了驚恐的表情,那是和長大後第一次知曉那組數據時一樣的表情。
在那組數據中,擊退異族的用時,最短不到一月,最長剛滿一年。
和異族的戰爭,從來沒有持久戰!
這不說明大燕很厲害,恰恰是證明了異族的厲害。
因爲每次戰後,人口十不存一!
可以說,人類對異族的戰爭,從來沒有勝利,只是慘敗!
想到那組數據,衆人不禁深深吸了口涼氣,臉色也白了幾分。然後,咬着牙,開始組織戰力,進行反抗。
靖海城的防禦陣紋全開,各種殺器滿狀態運轉。弓弩、投石和飛劍鋪天蓋地地往城外飛去,各種法寶神光湧現,對着城外不停的揮舞橫掃。每一個剎那,都有數不清的異族嚎叫着死去。
拓跋峯騰空而起,揮動鳴風刀對着異族大潮劈砍橫掃,罡氣掠過之處,數不清的異族轟然而碎,污血四濺,大地之上瞬間露出一大片空地。
然而,空缺出來的空間瞬間又會被更多的異族擠佔。
那些殺不盡、極難殺死的怪物,遍地都是,片刻之間就將城外的土地擠得水泄不通,疊了一層又一層,連大地的顏色都看不到絲毫。看到的只是一片黑壓壓的異族和它們那猙獰可怖的模樣!
全身灰色無毛,佝僂卻健壯的身軀,有些像人,卻有着更高的個頭,更小的頭顱,更大的眼睛,更長的手臂和更多的皺紋。
這幅往日只存在於畫卷的怪異模樣,此刻真真切切地出現在眼前,除了讓人比往日更加作嘔,也令人們心裏的那種恐懼感更加的真實了。
數量龐大異族大軍漸漸圍住了靖海城,然而並沒有因此而停下腳步,後繼大軍迅速繞過靖海城撲向大陸腹地。它們不知疲倦,只要還活着,就會一直往南奔跑,並把沿途一切摧毀!
異族大軍也不止只從靖海城這邊登陸,而是在整個北方沿海幾乎同時上岸。
沒有多久,漫長的北境前線到處都是那些怪物的嘶吼聲音,遠遠迴盪。
陰風呼嘯,鬼霧叢生,恍若人間地獄!
靖海城外的建築設施都已傾覆,甚至連遠處的山巒也不斷坍塌,有些大山還爆發了雪崩,淹沒了引發災難的無數異族。
大地被破壞得千瘡百孔、滿目瘡痍。然而,這些並不是最震撼最可怕的。
北方冥海中,似乎還有無窮無盡的異族正狂湧而來!甚至讓人覺得,這些異族都是那冥海中的海水所化。
將士們緊守着這一城之地,面對這幅如同末日一般的可怖畫面,沒有一個人的表情是好看的。
這個時候,大家一直沒見慕容和長蘇回來,早已把二人忘了。大家沒時間去擔心他們倆的安危,也沒時間去咒罵他們跑路了。
當然,長蘇和慕容不會這麼容易就發生意外,也不會第一時間就拋下大家不管。
他們兩個飛出城後,一路向北,大有一副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氣勢,直入冥海深處。
至於兩人爲何會這麼做,那是因爲驚蟄感應到海中竟有一個傳送陣,在不斷地把異族們從未知的地方傳送到靠近大陸的地方。一兩千年前,人們就有了類似的猜想,但察覺到它確切存在,這是第一次。
雖說是靠近,但其實這個傳送陣離大陸還是相當遠的,而又正好緊鄰大燕哨卡和法陣監控所及的最北端。
因爲屬於盲區,平常又處在隱匿狀態,因此一直以來大家都沒有發現它。直到此刻,它全力運轉起來,才被人發覺。
慕容第一時間衝出,而長蘇則立即跟去。拓跋峯應該也從鳴鳳那裏得到了消息,只是沒有像長蘇和慕容這樣直接就出來探查。
慕容是一路火花帶閃電,殺敵趕路兩不誤,所過之處,連海水都帶着電,以至於許多異族在海中就被電成了焦灰。
長蘇則站在大鵬上飛行,身外是無數劍光劍氣。大鵬一展翅,不知多少異族被颳得無影無蹤。劍氣一震盪,便是數不清的異族化作齏粉。入海後,大鵬化作巨鯤,一擺尾,大片異族被橫掃一空;一張口,千萬異族被吞進魚腹。
而他始終立在鯤鵬之上,長髮飄搖,衣袂獵獵,人卻挺拔如松,不動不搖,舉手間,萬劍竟發。
此時的他隱隱找回了從前的感覺。
……
慕容和長蘇很快就找到那處傳送陣,那是一個巨大的漩渦,除了異族,任何東西靠近都會被吸進去。
長蘇和慕容就在第一時間被吞噬了,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抗。若不是慕容有驚蟄在身,他們就出不來了。
雖然吸進去後可能會到達異族大軍的來源之地,然後破壞他們的後方,但萬一沒有這個可能呢,那不是把自己搭了進去了!於是,爲了慎重考慮,慕容和長蘇不再涉險。
接着,兩人用盡了辦法,想要堵住漩渦,可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異族依舊會洶湧而出。花費了半天的工夫,也只是殺了些異族,並不能擾動傳送陣分毫。這也讓兩人更加不敢進入傳送陣,那邊的世界完全不是他們能夠涉足的!
沒辦法,兩人不得不放棄,開始返回。途中,兩人一邊殺敵,一邊搭救了許多被困在海島哨卡中未能及時返回後方城池的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