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剛剛分明還在的。
“真的丟了?”謝衡滿臉狐疑地看着她,看着她的樣子也不像有假。
“嗯嗯。”如今是真丟了,她說話也有了底氣,“本來想給你看一眼的,如今沒了,你也看不成了,反正隨你,你愛信不信。”
謝衡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她。
“喵——”草叢裏突然傳來窸窣聲,此刻,在兩人聽來,異常清晰。
“有貓?”劉楚佩眼睛一亮,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她壓低了步子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往草地中探了探身子。
劉楚佩輕輕往樹後看去,見樹下趴着一隻白色的貓,慵懶地蜷縮着,雪白的一團,毛色潔白勝雪。
她見了這一眼就喜愛地不行,走過去,想抱起它。
“別碰,當心它咬你。”謝衡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劉楚佩剛剛伸出去的手嚇地縮了一縮,白貓受了驚,一下竄進了樹叢裏,往深處跑去,再也看不到了。
“你嚇它做什麼!”劉楚佩氣得發抖,她還想着要是這是隻貓沒有主人,她就抱回宮中養,他倒好,直接給它嚇跑了,整個謝府那麼大,到哪裏去找。
“都不知道哪來的貓,你隨隨便便碰它,它咬你怎麼辦?”謝衡沒有將她的不滿當回事,左右不過是一隻貓而已,她要是喜歡,下次再送她一隻就是了。
整個謝府都不養貓,這貓指不定是外頭跑來的或是賓客帶來的,不管如何,他都是不同意他碰這樣來路不明的貓。
“我都還沒碰呢,你怎麼就知道它一定會咬我,而且要是它沒有人要,我想把它抱回去養。”劉楚佩的心情糟透了,毛色那麼純的白貓不常見,她單單是看着它,都彷彿感受到了抱在懷中那種軟軟的感覺,她真的喜歡極了。
“日後,我送你一隻。”謝衡見劉楚佩氣惱,覺得她還真是小孩子脾性,哄哄就好了。
“不稀罕。”劉楚佩撇撇嘴,往前走去。
剛剛走到那隻白貓所在的位置,劉楚佩就感到腳下似乎踩到了什麼東西,她移開腳,蹲下身看去。
咦?這東西怎麼在這?
從地上還傳來藥香味,比剛剛在王言之身上聞到的還要濃烈。
劉楚佩一把抓起地上的東西,給謝衡看,“你瞧,我的香囊。”
“掉在地上了?”謝衡走過來往她手中看了眼,上面的花紋很是熟悉,確定是劉楚佩的香囊沒錯。
“我覺得是那隻白貓找回來的。”她拍了拍香囊上沾着的塵土,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藥香就是從裏頭傳來的。
她有些好奇,這香囊金累絲鑲邊,是她的香囊沒錯,但是她裏面原本放的分明就是一些香草,怎麼會有藥香。
她將香囊打開,往裏看去,果然,裏面已經不是她原本的香草,都是陌生的藥草,而且她拿在手裏感覺比往日佩戴的時候重了許多,她用食指往裏頭戳了戳,裏面好像有一個硬硬的東西,摸上去還有些冰涼冰涼的。
她往裏面掏了掏,從裏面拿出一塊晶瑩剔透的石頭,半個巴掌大小,她將它對着太陽看去,陽光透進,黃色的石頭熒光流轉,石頭中的紋路彷彿水紋般在浮動。
“這石頭可真好看。”劉楚佩握在手中,圓潤光滑
,這石頭還未雕琢過,就這般好看了,要是再刻些什麼東西,豈不是錦上添花。
“這是和田糖玉。”謝衡有些無奈,分明是一塊價值連城的玉石,在她眼中就成了一塊好看的石頭,若是不告訴她,他真的怕她會拿這塊玉石做些什麼事,到時候真的是暴殄天物了。
“糖玉?”劉楚佩有些驚訝,她第一次見這樣沒有雕琢過的玉石。
“哪來的?”這玉她都不認識,自然不可能是她的。
“我也不知道,應該是那隻貓叼來的吧。”她喜不自勝,左看右看,甚是滿意。
她雖是這樣說,可心裏清楚的很,這東西不是王言之的還能是誰的,他還把她香囊裏的香料給換上了,好讓她來應對謝衡吧。
這樣看來,他應該就在不遠處,她往四周看了看,可並未見到他身影。
她心中如同裹了蜜糖一般,她一手緊緊握着糖玉,一手拿着香囊,低下頭,癡癡地笑了起來。
在假山另一頭的石橋上,一道紫檀色的身影立於橋頭,他懷裏躺着白色的一團,他輕輕撫了撫,往假山另一頭看了一眼,又看着懷中圓滾滾的白色。
“真乖。”他摸了摸它都腦袋,低頭淺淺一笑。
“喵——”它好像聽懂了他的話,驕傲地揚起頭,舔了下他的手,又乖巧地埋進他的懷中。
“你把你的玉也送給她了?”他將它託舉起來,將它的正臉對着自己。
它不停地撲騰,將頭埋下,“喵”了一聲,滿是委屈。
“你很喜歡她?”他看着它的眼睛,裏面倒映着他的眼睛。
“喵喵喵——”它抬起頭,激動地亂撲騰。
“那挺好。”他彷彿聽懂了它的意思,點了點頭,將它一把抱在懷中,“走了,回家了。”
白貓趴在他的肩上,往假山那頭望去,緩緩“喵”了一聲,隨即便趴在他的肩上不動了。
與謝衡一同回到宴席上的劉楚佩四處張望着,尋找着王言之的身影,可看了一圈,半個影子也沒見着。
“公主,你去哪兒了?”香奴見到劉楚佩的身影,趕忙跑過來,“我都急死了。”
“急什麼,我反正也不會跑出謝府,你擔心什麼。”她淡淡地回應着香奴,但目光卻一直注視着四周。
“公主在找什麼?”她也往旁邊看去,沒什麼特別的啊。
“找人。”她突然看到了什麼,往前跑去,留下一臉茫然的香奴。
劉楚佩一把抓住一個白色的身影,問道:“王瑩呢?”
那人冷不防被嚇了一跳,轉過身見是劉楚佩,恭敬地行了個禮,“五公主。”
“現在別給我整那些虛的,我問你,王瑩呢?”她記得他,當時站在王瑩旁邊的就是他,他們應該認識。
“奉光家中有事,先走了。”他愣了愣,五公主找王瑩做什麼?
劉楚佩皺了皺眉,怎麼突然走了?“他家住哪?他何時走的?”
“剛剛纔走了片刻,就在城南,他住他大伯家,就是——”話還未說完,就見一道身影從他面前跑過。
劉楚佩往謝府大門跑去,她
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便看見前方有一輛馬車已經駛離了街道。
“快,追上那輛馬車!”劉楚佩一個箭步踏上一輛馬車,她只看到馬車外有個車伕等着,並未看清是哪家的馬車,時間緊迫,她管不了那麼多了。
車伕愣了愣,並未動身。
“我急着呢,你趕快先送我過去,等等給你三倍報酬。”馬車都快看不見了,再不走可就真的追不上了。
劉楚佩不管了,如今謝府門口可就只停着這一輛馬車,她哪裏來得及再去派人遣一輛車過來。
她一下掀開轎簾,鑽了進去。
馬車中的人一身華貴的錦袍,慵懶地靠在馬車上,衣角有些凌亂,整個馬車中充斥着濃濃的胭脂味,車中的人原本不悅的神情見是劉楚佩,臉上立馬堆起笑意。
劉楚佩看清眼前的人究竟是誰,嚇得立馬向後退去,“皇……皇叔?對,對不起,打擾了,我立馬走。”
十一皇叔怎麼突然出現在這裏,他不是在淮陽嗎?怎麼來了建康。
“急什麼?好久沒見到皇叔了吧,坐下陪皇叔說說話。”他一把抓住將欲離開的劉楚佩,將她往他的方向一扯。
劉楚佩早有防備,在他手伸過來的時候就往一側一個傾斜,纔在坐下的時候沒有跌進他懷中。
她坐在軟塌上,一動也不敢動,嚥了咽口水。
“是楚玉還是楚佩?”旁邊的人湊近,眯了眯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她身上沒有濃重的胭脂水粉味,但是卻格外好聞,他貪戀地吸了幾口。
“回……回皇叔的話,我是楚佩。”劉楚佩見他靠近,默默地往旁邊移了移。
“兩年沒見皇叔,都這麼生分了?”他見劉楚佩往旁邊坐了坐,輕笑了一聲。
“不是的皇叔,我……我還有事,真的不能陪皇叔,等改日得了空,一定跟皇叔好好敘敘舊。”劉楚佩右手緊緊握拳,聲音都止不住顫抖。
謝衡,你死哪去了!快點來救我啊!不想讓他跟着的時候,他日日跟着,想讓他出現的時候,人都不知道去哪了。
她真是悔不當初,方纔爲什麼不看仔細是誰的馬車再上,這下好了,碰上她最不願意碰到的人。
“兩年來,你長大不少,皇叔都認不出你了,你姐姐傾國傾城,我瞧着,你張開了也不比你姐姐差。”他脣角勾了勾,看着坐在馬車角落瑟瑟發抖的劉楚佩,“哦?什麼事那麼急?方纔聽你說要追一輛馬車,不如皇叔幫你。”
“不用了皇叔,不用了,沒什麼沒什麼。”劉楚佩真的快要哭出來了。
“阿楚,阿楚。”外頭傳來急切的呼喊聲。
劉楚佩從未覺得謝衡的聲音如此動聽過,簡直就是天籟之音。
“皇叔,謝衡找我了,怕是有什麼事,我得先走了,改日再去見您。”劉楚佩匆匆下了馬車,太過急切,差點崴到腳,她鬆了一口氣,往謝府中跑去。
劉彧沒有再攔她,他閉上眼睛,輕輕嗅了嗅空氣中殘留着的她的體香,他掀開簾子,看着她急切的步伐,想着剛剛觸摸到的吹彈可破的皮膚,他勾了勾脣角,笑道:“都長大了呢。”